今天是腊月

今儿是腊月二十九，路康要去送年前的最后一趟豆腐，这几天，雪一直没停，路上的积雪积得老厚了，积雪太多，出门恐怕不太安全，可又没办法，约好了二十九送最后一趟豆腐，就必须要去，不然得罪了老客户，他家豆腐以后卖给谁。而且，他们家的豆腐是月结，到月底算账，每个月送最后一趟豆腐的时候顺便把一整个月的账给结了。

路康准备出门的时候，路锦站在门口不肯走，脸上写满了担忧，“爹，你路上走慢点。”

路康知道路锦在担心什么，“锦哥儿，别担心，阿爹会小心的。”

他想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路锦的头，微笑着说，“爹送完豆腐，收了账就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小衡爱吃的绿豆糕我看柜子里没剩多少了，给你们一人再买五斤。”

“爹，要不，我陪你去吧。”路锦的担心，林衡看在眼里，院子里的积雪都快到膝盖了，路康这个时候出门，他也是不放心的。

路康摇了摇头，他知道噜锦和林衡都担心他，但外面天寒地冻的，他实在不想让孩子们跟着自己受苦。再说了，就林衡那小身板儿，真遇着什么事儿，他也不顶事儿啊。

“不用不用，以前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事的小衡，你在家陪着锦哥儿，我最多过了中午就回来了。”

林衡也猜到了路康的想法，但若就让路康这么一个人出门，林锦肯定会一直担忧着，有他跟着，路上有个照料，路锦至少要放心些。

“爹，还是让我跟着吧，家里的纸和墨剩的不多的了，我想去买一些。还有夫子放假前跟童生们列了几本书，我当时想，那些暂时还用不上就没买，现在想想，还是提前买了备着吧，若明年二月我考上了，书不就能立刻用上了吗？”

路康知道哥儿婿这是找借口想跟着他一起去，他有心想拒绝，但转脸见路锦满脸愁容和担忧，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行，既然小衡要去书局买东西，那就一起去吧。” 他转身拿起放在门边的斗笠，“外边冷，小衡，你去换一身厚实一点的棉衣，”说着将斗笠递给林衡，“再戴上这个，要去半天，也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继续下雪，戴着斗笠，有备无患。”

“哎，”林衡伸手接过斗笠，转身大步回房间换衣服去了，再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今年入冬前路锦给他做的棉衣，里边的棉花加得很足，穿着超暖和，斗笠他也戴上了。

路锦还站在板车边上，脸上的担忧之色一点没减，林衡走过去，轻轻拉起他的手，“锦哥儿，别担心，我跟爹去去就回来。”

“外边冷，你就别在这人站着了，小心着身体。”

说着，拉着林锦就往房间里走，林衡是想让路锦到床上窝着的，冬天的时候，往被窝儿里那么一钻，蒙着脑袋呼呼大睡，多舒服啊，可偏偏路锦是个勤快的，让他再去床上躺着，他肯定是不干的。

林衡让路锦坐在软榻上，而后，他把路锦的针线篮子拿了出来，放到路锦手上。

“锦哥儿，给我绣个香囊吧，我同窗好些都有，我也想要一个。”

林衡想起那件他只穿过一次的婚服，锦哥儿只用了大半月就绣好了，上边精美繁复的龙腾凤舞，好看得不得了。同窗的香囊是花钱买的，看那上边绣的图案样式，远远不如锦哥儿绣的漂亮精致。

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香囊，只是一会儿他跟着爹出门，锦哥儿一个人在家， 心里着急都没个人宽慰，他恐怕会越发的着急，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分分心，他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林衡都这么说了，路锦哪里能拒绝，只得点头应下，随后又问道：“夫君，你想要什么样的香囊？”

林衡想了想， “就绣个鸳鸯戏水的吧，鸳鸯交颈...”林衡目光的扫过路锦的脖子，想起那厚实的棉衣下边，藏着的他亲自印上去的红痕，嘴角不由的扬起一抹暧昧的笑。

路锦脑中也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脸顿时就红了，低下头赶紧挑起了绣线，来掩饰他羞臊。

林衡知道路锦什么性质，不好继续逗他，赶紧出了门儿，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上还提溜着厨房里温水的小炉子。

他将小炉子放在软榻边上，又去衣柜里拿了条毛毯，仔细盖在路锦腿上。

“天气冷，这么一直坐着绣东西，不过了多久，身体就会冻僵。点个炉子，烤烤火，就没那么冷了。”

“炉子里，我加满了炭，能烧到中午我和爹回来，你不用管，安心在房间里绣香囊，我和爹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衡的语气温柔而关切，让路锦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点点头，“嗯，夫君，你们走慢点，慢慢去，慢慢回....”

“好，我知道了，你就别担心我们了。”

林衡想起以前新闻总报道一氧化碳意外中毒事件，便赶紧嘱咐道，“锦哥儿，房间里烧了炉子，门窗不能紧闭，得开一点缝透气知道吗？”他刚刚已经将窗户开了一点缝，怕路锦不清楚，自己给关了，所以多嘱咐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夫君，”路锦重重的点头，他虽不明白为什么烧炉子就不能紧闭窗户，但夫君知道的多，他说的准没错。

安顿好路锦，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林衡才走出了房间，坐上了驴车，跟着路康去镇上去送豆腐。

路康的豆腐，大多是送到镇上的大户家里，天气热东西不经放的时候每天送，冬天东西经放，隔三天送一次，一次送三天的量。他也送酒楼，如意楼就是要他送豆腐的酒楼之一。

如意楼最远，每次路康都最后一个送，现在车上还剩三台豆腐，都是如意楼的。他们家量大，天气热东西不经放每天送，他们都要两台豆腐，不过冬天天冷，客人不爱出门，酒楼生意没那么好，所以，豆腐要得不多，但隔三天也要送三台，还是比其他家的要的多。

“吴掌柜，生意兴隆啊。”路康不会说漂亮话，每次见了吴掌柜都这么说，生意人嘛，肯定希望自己生意兴隆的。

吴掌柜笑呵呵的应道，“同贺同贺，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送豆腐，一会儿你去账房，把这个月账算算，算好了，我给你结钱。”

“好嘞，好嘞，谢谢吴掌柜。”

说话间，吴掌柜眼睛扫过跟在路康身边，时不时搭把手的后生，便问道，“老舒，这后生以前没见过，是你家亲戚吗？”

路康哈哈一笑，说道，“这是我家哥儿婿，今天刚好要来镇上买点东西，便跟着我一起来送豆腐了，小衡，这是吴掌柜，吴掌柜，这是我哥儿婿，路衡。”

“这样啊，锦哥儿都嫁人了啊，时间一晃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吴掌柜上量仔细的打量着路衡，这后生实在长的好，盘靓条顺的，路康家的哥儿他见过，是个好孩子，乖巧勤快，可就是相貌上就有些......没想到，他竟嫁了个相貌这么出众的夫君，真是没想到啊。

林衡见吴掌柜打量自己，赶紧行了一礼，“吴掌柜好。”

“哎，不必多礼，”吴掌柜点点头，举止得体礼数也周到，老路眼光不错会选哥儿婿，“林公子看着像读书人，这样，你去账房算账吧，算完了账，再来找我和你爹。”

林衡微微一笑，道了一声谢，便转身往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