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23

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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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在水一方

雪茶拢了拢头发，继续说：“王爷受过重伤，好像也受过不小的打击，百里公子，你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好是坏难以预料。若是他再受了什么刺激，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得而知，所以……”

百里弘毅垂头，眼泪一滴一滴滴在石桌上，他闷头喝了一盅酒，“我知道了。我带给他的只有从前的不堪回首，从来没有好好的爱护他，我有什么资格和他相认，要求他和我在一起。”

雪茶舒了口气，“雪茶留在陶然居，也是想照顾他，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假称是……夫妻’，百里公子不要介意，雪茶自知身份低微，不会对王爷有非分之想。其实你也不用如此灰心，要是有缘，你们终会团聚的。百里公子,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百里弘毅抬起头，“我和墨儿的相遇乃至成婚都不尽人意，如若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那我接着就是了。就当是新的开始，我们重新认识，这一次，我会珍惜他，再不让他伤心难过。墨儿若能重新爱上我，那我必拼全力爱他；墨儿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守着他一生也罢。”

百里弘毅又斟了酒喝干，雪茶抱拳道：“百里公子有这份心意，那雪茶就祝望公子早日能得偿所愿，与王爷做一对神仙眷侣。”

“那就承雪茶姑娘吉言了。”

两人碰了杯。

自此后，百里早出晚归，但仍未去陶然居，还是呆在怡然亭里。

百里原本粗通音律,但在墨染离开的几年间，百里相思成疾，也研习音律，特别是笛子，颇有造诣。

百里在怡然亭里默默吹奏，偶尔会躲在远处望着那一处酒坊，看看墨染的身影，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笛声本是清脆响亮，百里吹来却是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墨染也时常驻足去听，也不禁对吹笛的人感到好奇，曲调中万般柔情，说不尽的相思苦楚，仿佛有千言万语，又无语凝噎。

这一日午后，墨染趴在柜台上小憩，梦中有人大声呼喊：“师父！”

墨染被前世的梦魇惊扰，明明醒着的，就是动弹不得。

忽听一阵笛声围绕，似乎有人柔声唤道：“墨儿……”

这笛声让他心安，很快，墨染就清醒过来，笛声仍旧在桃林里回荡。

墨染倚在门边聆听，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急奔到屋中找出瑶琴与之相合。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曲调变得柔情似水，墨染嘴角忍不住勾起。

一曲罢，墨染试探着向桃林走去，而百里放下笛子，望着面前的一树桃花，也不自禁露出笑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请问，刚才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这个令百里魂牵梦萦的声音，他猛地转身，是墨染！

他仍是穿着一袭蓝色的衣衫，微风扬起，青丝拂动，宛若谪仙。

三年的刻骨相思，百里恍如梦中，他多想把墨染拥进怀里，可理智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而百里这一转身，倒让墨染吃了一惊，眼前的男子白衣飘飘，修眉俊目，但莫名给墨染很熟悉的感觉。

墨染微微蹙眉，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怎么这般眼熟？

一时间四目相对，墨染迷惘，百里情深，气氛有些怪异，墨染先回过神来，“是你吹的笛子对吗？我冒昧与你合奏，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百里缓缓摇头，“本来随便吹的，等你的琴音响起，我后面就顺着你的调子吹了。这桃花真美，要不就叫《映桃》吧。”

有道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墨染听出他曲名的寓意，脸不禁一红，百里还是直视着他，天知道这一幕百里盼了多久，哪怕再多看一眼，与彻底失去墨染相比，都是上天的眷顾了。

感受到百里的目光，墨染转移了话题，“这几日都是你在这里吹笛吗？”

百里点头，“是，我思念一人，情难自抑。”

百里说得很直白，全无一丝隐瞒。

墨染喃喃道：“你吹的曲子情致缠绵却总带凄苦之意，你的心上人……远隔千里之外么？”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也许我们相隔不远，但我总是触不到他。”

百里一脸落寞，明明深爱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却不敢吐露心意，只能远远的看着。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心悦却不能说，你心里应该很苦吧？”

墨染说到这里忽然一阵心痛，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自己对那个模糊的影子说：我不想再爱你了。

那种爱而不得，墨染似乎经历过，可具体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百里苦笑不答。

两人默然良久，还是墨染开了口，“对了，还没问你高姓大名呢。”

百里咽下苦涩，“我叫作百里弘毅，说给你，也不知你还会不会记得。”

墨染折下一支桃花嗅着，“我叫北堂墨染，我很少对别人说我真实的名字，也许很多事我都忘了，但从此刻起，你说的话我都会记得。”

“墨染，墨染……”

百里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他把泪强忍了回去，“我在研习音律，你也是喜爱音律之人吧？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以乐会友，交个朋友。”

百里不擅长与人交流，这番话只是为了能再次见到墨染。

墨染落落大方的一笑，“好啊，下次你可以到我的酒坊去，就是前面的陶然居。说来也怪，我看见你就觉得我们相识了很久，你从前不识得我吗？”

百里低下头，黯然道：“不识。”

墨染又折了几枝桃花打算回去插瓶，百里瞥见附近有一枝桃花开得极好，约有尺余，疏密有致，就折了下来递给墨染。

墨染接过，“那今日我们就算相识了，”他拿出一个小瓷瓶，“新酿的‘梨花白’，你尝尝，你送我桃花，我送你酒，就当见面礼吧。百里弘毅，再见了。”

墨染深深望着他的背影，“再见。”

得到墨染的首肯后，百里很快就再来到了桃源村，他也不待在怡然亭，直接去了陶然居。

墨染在忙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喝上一点青梅酒，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墨染坐到他对面，“等了很久吧？做生意总会有些忙，无聊吗？”

百里摇摇头，近距离的望着墨染他心里十分满足，怎么会无聊呢？

他没有回答，掏出了一个大纸包，“我在城中买了些蜜饯果脯之类的，我觉得你会喜欢，尝尝看。”

墨染哑然失笑，“我是喜欢，可也吃不了这么多。”

“若是吃不完……”百里想了想，“店中的糕饼做得不错，你可以适当加一点果脯，说不定味道会更好。就像这桂花糕，撒上些桂花更别有风味。”

“你说得颇有道理，我看你只点了桂花糕，你是喜欢桂花糕么？”

墨染拣了一颗蜜饯放到嘴里，百里笑笑，“也谈不上喜欢，从前有一位故人常做给我吃，我怀念这个味道。”

“那他做得好吃还是我做得好吃？”墨染有些调皮的问。

百里心跳得很快，他又该如何说，那个故人就是墨染？

“其实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心意，他手艺不精，但是一片真心；而你是亲手为我做的，亦很难得。”

百里又从衣襟里掏出一支木簪，“你的衣衫上绣着梅花，你也是喜爱梅花吧？我就雕了这簪子送给你。”

百里回去后便天黑了，他是通宵未眠雕了这木簪，灯盏不甚明亮，他不止一次割了手，他用粗布缠了缠，又继续雕。

墨染端详着簪子，百里忐忑，“我雕得仓促，雕工也不是很好，木质也不是名贵之物，你别见笑。”

墨染抚摸着簪上的梅花，“不，你说过心意最难得，我也确实喜欢梅花，很漂亮。”

墨染说完又沉默，两人不过见了一次而已，百里为何要这般费神？

他知道墨染喜欢蜜饯，也知他喜爱梅花，若不是之前了解他，就是他观察得太仔细了。

无论是哪种，墨染都不免疑惑，两人就算是朋友，也不必这般示好吧？

百里频频踏足陶然居，几乎日日都来，而且次次都不空手。

墨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百里就投其所好，有时带着失传的琴谱与他试音合奏；有时又带了名帖画作与他品评；乃至最难学的棋道，百里都细心研读，也渐渐略懂一二。

就这样，各种技艺让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相谈甚欢，百里在拉近两人的距离，而墨染也因百里的陪伴不那么孤寂了。

只是他常常做梦，梦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暴雨如注，墨染与雪茶和伙计收拾好了酒坊，雪茶望着顺着屋檐不断流淌的雨水，“这么大的雨，大概不会有客人来了。”

墨染深以为然，“是啊，雨天出行不易，你们也都回去吧，路上小心。”

二人都告辞，墨染关上窗，不禁想起百里，他也不会来了吧？

可他刚要关门，百里就出现在门口，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几乎睁不开眼，墨染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百里抹了一把脸，他冷得直打寒颤，“我……我想见你。”

墨染把他拉进屋里，“想见我也不用巴巴的赶过来，着了风寒怎么办？”

“你关心我吗？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