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22

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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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三载相思为故人

城门就在眼前，墨染犹豫再三，他的姓氏是皇族姓氏，墨染不想和皇族有什么牵扯，可冥冥之中，他就觉得他该回到这里。

墨染把戴着的草帽帽檐拉得低些，随着百姓进了城门。

墨染未敢在皇城中停留，去了城郊。

城郊有一片桃花林，春日桃花开得极为烂漫，称作“桃源村”，墨染见了便心生喜欢，决定留在这里。

在未探听到自己真实的身份之前，墨染也不敢透露姓名，取了个简单的化名，将“北堂”二字拆开一字，自称姓唐。

就这样，墨染在此隐居，桃源村的村民以酿酒为生，墨染也有酿酒的手艺，村民的酒是运到外面售卖；墨染也开了个小酒坊，不光卖特产“桃花酿”，还卖其他的果酒。

因着桃源村本就风景雅致，墨染的酒坊品类齐全，风味独特，吸引了一众文人墨客来此品酒论诗，好不惬意。

墨染一人忙不过来，就雇佣了跑堂的小厮。

夜晚，墨染正在收拾桌椅，忽听有人叩门，墨染开了门，来人是一名女子，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身姿婀娜，戴着轻纱帷帽。

她见了墨染，似乎很激动，“王爷！王爷，是你吗？传闻你去世了，原来，原来你没死……”

那女子抓住墨染的手腕，墨染颇有些不自在，一使力挣开了女子的手，女子摘下帷帽，“王爷，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雪茶。”

原来正是曾经赏心阁的花魁，雪茶姑娘。

墨染助她报了仇，她也在赏心阁为自己赎了身。

她一介孤女，虽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但出身青楼，已然没了出路，所以就一直在四处漂泊。

墨染的酒坊取名“陶然居”，出自“陶然共忘机”，也是为了迎合文人的风骨，酒坊的名声都传到皇城里了。

雪茶想去走走，听闻酒坊正缺人手，便也来碰碰运气。

可一开门就吃了一惊，皇上昭告天下，北堂墨染战死沙场，还举行了国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而墨染一脸茫然之色，“姑娘，你认识我？对不住，我曾受了重伤，伤好之后便记忆缺失。如果你是故人，还请告之一二。”

雪茶也疑惑，“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墨染点点头，“你唤我‘王爷’，和我猜测得一样，我是皇室中人吧？我叫北堂墨染，但除了名字，别的人和事，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既然是墨染，雪茶打消了自己认错人的疑虑，“我们算是至交好友，我叫雪茶，你是王爷……”

雪茶把墨染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但没有提及百里弘毅和他们的婚姻。

众所周知，百里和墨染是联姻，两人感情不合，墨染来见雪茶还被他误会。

如果百里对墨染是至关重要之人，那就如墨染的名字一般，他会记得；可墨染选择让自己忘记，说明这段婚姻让他痛苦，他不想记得。

那就忘了也好，他现在经营酒坊，怡然自乐，也算全了他曾经的心愿。

百里弘毅把刚摘下来的梅子洗净，沥干，丫鬟思画走进来，“少爷这是又要酿新的青梅酒了么？”

百里黯然道：“试了那么多次，可就是没有墨儿酿得好喝。”

思画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少爷不妨尝尝酒坊卖得青梅酒，看差了哪一点味道。听闻城郊的桃源村盛产果酒，我托人去那里最好的酒坊买了桃花酿和青梅酒，说实话,思画在夫人身边服侍过，夫人酿酒时让我尝过，我也识得一点味道。少爷，我尝过，真的和夫人的手艺很相近，要不你试试？”

思画是可怜百里，他每日都愁眉不展，试着各种方式排解忧思，可终究徒劳无功。

要是这酒能让他满意，暂时能安慰他的心也好。

思画既殷勤又诚恳，百里坐下来，“好，我试试。”

思画忙打开瓶塞，小心的倒进酒盅。

百里嗅到了酒香，浓淳中透着清新的梅子味，甚是地道。

他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这味道，甘美清冽，好生熟悉！

百里难以置信的试探着又喝了一口，没错！

就是他三年中多次尝试，遍寻不着的味道！

独属于墨染的酿酒风味！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涌入百里脑海中，他猛地起身，“你说这酒是从哪来的？”

思画被他吓了一跳，“桃……桃源村，那里有个酒坊叫'陶然居……”

百里不等她说完就要冲出去，思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少爷，你去哪？”

百里不假思索，“我要去桃源村。”

思画摇摇头，“少爷，那里是城郊，离皇城虽不甚远，但光靠走路是到不了的，我叫小厮给你找一辆脚程快的马车。”

百里才急切之极的情绪中稍稍冷静，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思画忙去扶，“少爷你没事吧？”

百里摆摆手，“不妨事。”

思画略有疑惑，“少爷，这酒酿得确实很好喝，也颇像夫人的手艺，可事无绝对，你贸然前去……”

百里喘了喘气，“不，这个味道我想了三年，早就铭心刻骨，我绝不会认错！当年皇帝的说辞语焉不详，我总觉得墨儿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世！说不定，说不定他尚在人间！”

思画瞪大眼睛，“你是说……”

家丁叫道：“少爷，马车备好了。”

百里无暇再答思画，又冲了出去。

桃源村果然名不虚传，粉白的桃花如花海一般，当真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百里弘毅下了马车，墨染是向往这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吧？

远离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尘世的繁华喧嚣，从容悠远，安逸宁静。

百里弘毅边走边欣赏桃花林的景致，林尽处，树枝上挂着一幅酒幌，“陶然居”，看来就是这里了！

百里又走了几步，酒坊已近在眼前。

酒坊不大，布置得古朴雅致，全无一丝奢华之气。

今日的酒客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在竹制的桌椅上；一名女子和一名小厮在招呼客人。

百里继续凝望，柜台后站着一人，长身玉立，垂着头在打算盘，虽看不清正脸，但那侧颜在梦中在回忆里出现了何止千千万万次！

百里原是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真容，可近乡情更怯，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心里在问：墨儿，真的是你吗？

百里刚踏进酒坊，那女子就迎来，“客官里面……”

百里一愣，“雪茶姑娘，你怎么在这？”

雪茶也怔住，刚要回答，一酒客高呼：“老板娘，再来一壶桃花酿！”

“好的！”雪茶应了一声，又对百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此地不是说话之地，百里公子，你若是信我，就到桃林里的怡然亭等我，现在我不能解释太多，百里公子若真为了王爷好就不要急着相认。”

雪茶曾作为证人随墨染和百里面圣，百里尽管满腹疑虑，还是退了出去。

黄昏时分，百里拿出一支白玉笛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一阵风吹过，花瓣飘落，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笛声向来清脆婉转，可百里此曲满是愁苦之意。

墨染把账簿收好，笛声入耳，墨染莫名被撩动心弦，倚在门边细听。

雪茶蹙眉，声音是从桃花林传来的，是百里在吹奏吧？

墨染听得十分仔细，雪茶问：“您喜欢这笛声？”

墨染笑笑，“我喜爱音律，但许久不碰了，如今听到，不免神往。这曲子并无太出彩的地方，难得是吹奏的人，吹出了‘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的曲调，听得人动容，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雪茶勉强回了个笑，“能把笛子吹得这般有情致，倒也难得得很。天色渐晚，雪茶告辞了。”

远远一青衣女子提着食盒翩翩而来，百里停止吹奏，抱拳施礼，“雪茶姑娘。”

雪茶也回了礼，“百里公子，请坐。”

两人便对坐在亭子里的石桌石凳上。

雪茶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糕点，一个酒壶，“陶然居卖得多数是果酒，也没有什么下酒菜，但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想来百里公子会喜欢。”

百里弘毅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从前他只会做桂花糕，如今他的手艺越发精益了。”

雪茶倒了一盏酒递给百里，“百里公子有很多话想问吧？雪茶不会隐瞒，就把所知的都告知给百里公子。我之所以阻拦公子进陶然居，并非敌对。没错，他确实是北堂墨染，但王爷似乎经历了什么大变故，我初见他时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包括身世、身份、家在何处，他都不记得了！他记忆有损，而对你，更是只言片语都没有提及，他是完全把你忘记了！”

“你说什么？”百里大为惊讶，手一抖带翻了酒杯，杯中残酒滴滴答答的洒在地上。

离开，爱不会停止，忘却才是终点。

百里弘毅没想到，墨染隐居在此的真相是如此残酷，那触手可及的陶然居，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百里颤抖着把酒杯扶起，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他沉默片刻，“是我，我不值得被他记得，我带给他的从来都只有伤痛，他便选择遗忘。”

三载相思为故人，镜花水月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