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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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天南地北
墨染坐在帐子外,望着天边的一轮残月,心中怅然,便拿起了短笛吹奏,在寂静的夜里,空旷的草地,笛声显得格外凄凉。
元琪也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墨染哥哥,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墨染停止了吹奏,“没什么,我在这叨扰快一年了,可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总是有零散的画面,总有一个我觉得熟悉的声音,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元琪叹口气,“墨染哥哥,你就一直留在这儿,不好么?”
墨染摇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首领每每来巡帐,总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颇有疑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他问过神明,我是个不祥之人,会给草原带来灾难。这番话的真假暂且不论,但我也知道,我不能留在这儿了,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元琪颇有不舍,“可是……可是……”她欲言又止。
墨染在这也有一载了,元琪是个可爱善良的姑娘,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很是讨人喜欢。
此刻那双眼里噙满了泪,“我知道,首领不是针对你,是我没有答应他儿子的提亲。可我心有所属,怎能随便找个人草草一生?”
草原上的女孩子向来坦率,墨染没说话,元琪突然问:“墨染哥哥,你不好奇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墨染避开她炙热的目光,“你们女孩儿家的心事,我怎好探听?”
元琪鼓起勇气,“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那个人,就是你。”
墨染自从来到草原就颇受赞誉,他长得异常出众,牧民们总说,他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而且墨染谈吐有礼,人也斯文,偶尔和男孩子比试因有武功也不落下风,草原上少见这样的人物,不少女孩都对他芳心暗许,他却总礼貌拒绝。
墨染猜到元琪的心思,但元琪不说,他也不便挑明。
墨染又看了一眼残月,“小琪,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回应你。”
元琪抹了抹眼泪,“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无法确定,怎能许人未来?何况,我心里一直都有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那个声音,那个背影总是回荡在脑海中,我想,他应该是我失忆之前最爱的人吧。即使我们相见无期,就像你说的,情之所钟,心里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小琪,你是个好姑娘,其实感情这种事很难说的,如果你遇上一个很爱你的人,不妨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也许你会发现他的好也说不定。我想做个闲云野鹤,我是中原人,我也想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元琪黯然,不再说话,墨染又吹着短笛,月明星稀,草丛里偶尔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切静谧美好。
也许回去的路会颠沛流离,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召唤,唤他回来。
墨染很晚才返回帐子睡下,刚入梦乡,忽听外面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又听见有人在大声吆喝,墨染出门查看。
只见草原上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骑着马,背着弓箭与手举火把和各种农具的牧民们对峙,首领越众而出,“你们蛮族与我们一南一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
们近日频频来犯,是何道理?”
首领话音未落,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枚箭矢直直向首领的面门射去,墨染一个起落上前,手执长剑把这枚冷箭打落,首领登时惊了一身冷汗,不敢再说。
墨染冷声道:“暗箭伤人,阴毒小人!”
为首的黑衣人哼了一声,“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鼠辈?你一个外族人,凭什么插手我们部族之间的事?”
墨染扫视着这群人,朗声道:“你们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便人人得而诛之。”
一旁的人刚要搭弓射箭,被为首的黑衣人拦住,“我们不是来逞口舌之快的,我们大王有令,限你们三日内献牛羊共计五千头,如若三天后没有如数交上,就屠你们全族。我奉劝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
那人一夹马腹,“驾!”几人扬长而去,留下牧民们在叫苦连天。
元琪的部族叫瑜族,原本与蛮族共属一族,但两位王室争抢王位互不相让,最后将这片草原划分为二。
瑜族首领去世,继任的族长个性偏软弱;而蛮族族长崇尚武力,甚有野心,因此来犯。
前几次瑜族选择吃些小亏,息事宁人,没想到反而助长了蛮族气焰,胃口越来越大。
瑜族与世无争,族人也不甚多,五千头牛羊,实在不是小数目,几乎占了牲畜的半数之多。
牛羊就是牧民们的命根子,这要是满足他们,得有大半的牧民没了生计,几名牧民苦苦哀求族长,“族长,不能答应蛮族,你快想个法子啊。”
族长蹙眉,一时无计可施。
墨染站到族长身旁,“族长,我能说几句话么?”
族长之所以想赶走墨染,是他为人处世颇有领袖风范,怕动摇了自己的地位,但眼下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孰轻孰重族长还是分得清的,于是点了点头。
墨染大声道:“大家听我一言。确实不能答应蛮族,他们此举与强盗无异,即使同意他的条件,下次他们只会更过分,他们分明是要占领整个草原,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那墨染有什么好法子么?”牧民们的目光都望向了墨染。
墨染顿了一顿,“为今之计,只有硬碰硬了。”
“不可!”族长忍不住喝道,“一旦起了战事,我们万一落败,性命都不保!”
墨染望着心急如焚的牧民们,“你们怕不怕?”
“他们要我们的牛羊,就是断了大伙儿的生路,我们不怕,跟他们拼了!”一年轻人出声道,牧民们纷纷附和。
墨染转头对族长说:“与其扬汤止沸,不如背水一战。族长,墨染暂居宝地,多承蒙各位照顾,墨染感激不尽,如果诸位放心,我倒是能帮着做战前准备,族长,我们和几位管事进帐子细说。”
墨染从前是领兵的将领,虽是失忆,本事还在。
墨染也不清楚为何自己对制兵这般熟悉,只是平时危急,无暇细想。
墨染在族长的指导下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域图,对山丘、河流等都进行分析,然后排兵布阵。
瑜族不擅作战,只能用巧计,墨染忽然想起那包含奇门遁甲之术的阵法,那是百里弘毅想出来给他的,墨染忘了百里,可深深扎根于心底的爱恋无法忘怀。
因着瑜族一直退让,蛮族族长气焰嚣张,他本也是个好大喜功之人,待他派人去盘剥牧民,却被突如其来的反抗打得措手不及。
草原上的战争在战术上运用得并不灵活,墨染的阵法又是及其精妙,蛮族大败,同时兵力大损,向北退居,不敢再犯。
墨染留下了一些必要的兵法知识,便欲离去,牧民们一再挽留,墨染决心已定,在庆功宴上与众人大醉一场,第二日就起身告辞。
他对元琪一家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临行前他送了元琪一条亲手雕的手链,“这是我闲暇时跟着元奕兄弟学的,用的是牛骨,我手艺不精,一片心意而已。”
元琪接过,“我很喜欢,谢谢墨染哥哥。”
她声音哽咽,转过了头。
墨染又拿出一个纸包,“大娘,这是我进军蛮族时发现的,原来北部有很多狼毒花,对您的哮症再好不过。”
元琪的母亲也含着泪,“你是我们部族的大恩人,实在不必这么客气的。”
墨染深深施礼,“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以后山高水长,诸位保重。”
墨染大踏步走了两步,元琪叫道:“墨染哥哥!”
墨染转过身,元琪挥挥手,“保重。”
墨染翻身上马,对着扶老携幼来相送的牧民们抱拳,“墨染告辞!”
策马而去。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已是晚春时节,初夏将至。
百里蹲在院中给长出叶子的梅树培土。
在墨染种下的红梅花附近,百里种了一棵果梅,等到夏日会结出梅子,百里弘毅会学着墨染的样子酿一些青梅酒,只是试过多次,都不是他想喝的味道。
失去墨染的痛即使过去一年有余,想起来还是痛不欲生,百里把那份痛死死的压在心底。
他拿了一壶新酿的青梅酒,坐在梅树下,倚着树干,对着埋玉簪的地方喃喃自语。
他喝了一口酒,“这次的青梅酒比每次都好,可就是不如你酿的好喝。三年了,墨儿,我们三年未见了,上千的日日夜夜,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你不在的每一日,对我都是煎熬,我总是做梦,梦见你就站在这里,叫我一声‘二郎’;我也梦到过时影和谢允,对,那个少年,就叫谢允。这是我们前世的姻缘吧?可为什么今生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余生还有未知的多少年,你让我一个人怎么过?墨儿,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墨儿,墨儿,你为何要如此残忍呢?”
百里说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滴落到泥土里。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百里弘毅不知不觉写下这句诗,下一句“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没有写下去。作者尚有坟墓可祭奠,可墨染就消失了天地之间,无影无踪,百里能寄托的,唯有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