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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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天苍苍野茫茫
夜深了,雨水倾盆而下,百里打着伞伫立在别苑,望着墨染曾经居住过的屋子。
他痴痴凝望,希冀墨染像从前一样出现在屋子里,哪怕只是一片影子,一缕琴声,可只有漆黑,再没有亮起来的孤灯,也再无那抹身影。
百里可以想象,在墨染决意跳崖时,单薄的背影是如何孤独,就像梦里见到的那般支离破碎。
思画跑过来,“公子,你在这儿啊,可让我们好找。雨这么大,别染了风寒,快回去吧。”
百里置若罔闻,他咳嗽了几声,傻傻的问:“夫人回来了吗?”
思画心中一酸,“夫人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公子,你还是明天再来等吧。”
百里始终不相信墨染真的离世,他总是在府中各个墨染常去的地方等,有下人劝他总会问一句:“夫人回来了吗?”
起初,思诗等几个丫鬟还会实话,告诉他夫人不会再回来了,可百里从来都听不见,只能顺着他,先稳住他再说。
墨染走了,百里也像只剩了个躯壳,麻木不仁。
百里推开了隔壁的房门,这间屋子除了打扫,百里不允许别人动这里的陈设。
他打开墙边柜子的门,拿出一个锦匣。时影画的画像被百里挂在自己的房间,这幅是墨染偷偷画的百里弘毅。
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墨染初入府时,常吟这句诗,当时的自己该有多可恶啊,忽视墨染的心意,曲解墨染的好意,甚至置疑墨染的人品。
他每每说出诛心之语,墨染该有多难受,自己怎么就看不见呢?
他伤透了墨染的心,所以他才不肯回来是吗?
可我不会了,真的不会了,百里摩挲那幅画,悲哀的想着,我只想用余生弥补我的过错,可你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是么?
百里也铺开宣纸,画着记忆中墨染的样子,秀眉入鬓,秋水剪瞳,可刚画到这里就停住了,因为泪水点点打湿了宣纸,濡湿了画作。
百里坐在屋顶望着天空,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两颗星宿尚有相见之日,可墨染变成了星子,百里伸出手,果然像墨染说的那样,踮起脚尖,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百里拿了酒,上好的佳酿也喝不出味道,他想把自己灌醉,但哪怕头已经昏沉,都掩不住那股心痛。
他从衣襟里拿出那封墨染留给他的纸条,这是他在书房小案上找到的,很简短:墨染若一去不回,二郎要保重自身。
墨染明明知道战场上潜在的危险,他却含泪带笑用“等我回来”这种话安慰他,他早就做出了赴死的准备。
但你不在,我又如何安然无恙?
二郎,墨染只唤他“百里”,什么时候能亲口唤一声“二郎”呢?
最简单的愿望,却成了最奢侈的遗憾。
可如果这是墨染的嘱托,那就一定要遵守,天知道百里曾想随墨染共赴黄泉。
皇帝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葬礼,号令群臣举哀,百里只冷眼瞧着,并未出席。
衣冠冢,不过是世人在自欺欺人。
皇帝将墨染的墓迁入皇家陵园,这绝不是墨染想要的!
墨染对他说过,他不喜这个身份,有太多束缚,他想要的,是两心相许和自由自在。
百里流着泪在院子里那棵墨染种下的梅树下徒手挖土,手指磨破了,指甲都脱落了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挖了个浅坑,把断成几截的玉簪细心摆好,再用土填平,衣冠冢是个虚名,百里不觉得那是真正的坟墓,这梅树下的玉簪,就当是一种相思的寄托。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墨染坐在梅树下终日饮酒,浑浑噩噩;冬日大雪纷飞,红梅盛放,百里赏梅入迷,迟迟不返,总要唐竹费尽口舌才能把百里劝回去。
唐竹是墨染生前的贴身随从,他说的话倒是比思诗几个还管用些。
百里开始频繁做梦了。
白衣男子宛若谪仙,衣袂飘飘,在青山绿水间抚琴,他对着一旁的少年温柔一笑,两人心意相通,琴箫相和,情深几许。
那张脸,竟酷似墨染,而那少年,是画中人,也是墨染的梦中人。
一转眼,白衣男子被天雷击中,他凄然一笑,对抱住自己的少年说:“这是我的命劫,允儿,如果有来世,我一定早一点认出你,下一世,让我好好……爱你。”
百里猛地惊醒,大口喘气,他想起墨染说过的梦境,他下床去看那幅画。
那白衣男子看来就是时影了,而那少年,时影唤他“允儿”,为什么会做和墨染相通的梦?
难道两人真是他们的前世?
可前世两人双双赴死,今生也是无缘再见么?
天人永隔,是比共赴黄泉还残酷的惩罚。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位女子的声音惊喜道:“阿娘,他醒了。”
青年缓缓睁开眼,面前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头拢纱巾,肩垂双辫,一双明媚的眼睛关切的看着他。
“来,你慢点。”
见青年要起身,姑娘殷勤的扶起他,“我刚熬了药,你喝吧,伤会好得快一些。”
姑娘端了药碗来,青年迷茫的盯着她,姑娘笑笑,“我不会害你的。”
青年把药喝了,抱拳施礼,“多谢姑娘,墨染感激不尽,可我为何来到此地?我是何方人士?您可否告知。”
姑娘挠挠头,“你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叫元琪,你就叫我小琪好了。是这样,我在河边洗衣服时看见你全身湿透趴在岸边,一动不动,像是在河里落水漂到这儿来的。我试了试鼻息,你还有气,就把你带回来了。至于你姓甚名谁,我并不知晓,你叫墨染?但你除了名字,其他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墨染从城墙跳下就已受了不轻的伤,掉入护城河后就昏迷了,顺着河流的支流漂到此地。
他在边关守了几年,被皇帝疑心,又因愧疚不能坦然面对爱侣,他决意放手时就打算好了。
他归还兵符,而且在给皇帝的信中特别说明,如果百里问起,就说他已身死,断了百里的念头,让他开启新的生活。
而他则浪迹天涯,请皇帝也不要再找他。
可放弃这一切他都忍着剧烈的心痛,去夷族王宫时他的心情濒临崩溃,他没想到他受伤后会失忆,但似乎也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墨染真的忘却了所有,也真的返不回家园。
墨染认真的回想,可头疼得厉害,什么都记不起来。
元琪把他抓头发的手放下来,“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还是先养好伤。喝了药嘴里会发苦,去拿点东西给你喝。”
元琪返回就拿了一只粗瓷碗递给墨染,“你这几日昏迷着,也没怎么吃东西,喝点奶茶吧,也不知我们这的奶茶,你喝不喝得惯。”
墨染确实饿了,接过来一饮而尽。
元琪又拿出一个用羊皮包裹的物件,打开是碎裂的玉环,“这是我在你身上找到的,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碎
了,但应该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碎了你也带在身上。”
墨染猛地抓过碎成两半的玉环,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这是我亲手雕的,我希望你把它带在身边。”
墨染拼命的想看清那人的脸庞,只是越想头疼得越严重。
又过了两日,墨染能起身出门了。
这里是一片大草原,牛羊成群,也难怪墨染见元琪是
牧民的打扮。
草原外围是一条河,每当落日余晖,草原一望无垠,当真是长河落日圆,草原风景美不胜收。
元琪的父亲在打猎时被野兽所伤,撒手人寰;元琪的母亲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还有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也是个地道的牧民。
草原上民风纯补,对墨染照顾有加,墨染住在元琪家的帐子里,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动身告辞,“多谢姑娘与大娘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你们的恩情墨染记下了,只是墨染身无长物,等有来日,墨染必来报答两
位的恩德。”
墨染转身要走,被元琪拉住,“你要去哪儿?你记忆有损,也不记得家在何处,你能去哪儿?”
墨染笑笑,“我也不知道,不过天地之大,总有墨染容身之地。”
元琪的母亲也阻拦道:“小伙子,你无处可去就先留在这儿吧,这几年边关不太平,你又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免不了有危险。不如等你想起身世再走不迟,你也不要觉得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元奕每天放牧忙得不可开交,你留下帮帮忙也好。而且我看出你以前啊,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元奕常跟中原人打交道,你教教元奕和元琪中原的文字,对我们做生意也有裨益。你要是实在想走,我也不强留,但你试想一下,我说的是否有道理。”
墨染思忖片刻,他也确实无处可去,对前路总是感到茫然,不如安顿下来以图来日。
墨染听闻牧民聊过邻国夷族王与北堂皇室的战争,难道自己是皇室中人?
墨染顾虑北堂的姓氏,就没有说自己的全名。
就这样,墨染在草原上放牧教学,每当夕阳西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