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19

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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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生离死别

墨染十六岁随先皇出征，是夷族与旁边的玉族联合来犯，规模不小，先皇御驾亲征，带上了墨染。

夷族王当年还只是王子，不过廿五岁，年轻气盛，亲自领兵。

两军对垒，玉族击鼓进军，但先皇秉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彼竭我盈，故克之的道理，紧闭城门不出，玉族王骑马对着先皇挑衅，“原来北堂家族都是酒囊饭袋之徒，一味的做缩头乌龟，可不让天下人笑掉了牙？哈哈哈……有种出来一战!只要斗得过本王，本王就收兵如何？”

他放肆的大笑，墨染气不过，“皇兄，墨染身为北堂皇室，受不得这奇耻大辱，他既许下大话，想来是单打独斗，那我就会会他。”

墨染自小就习武，年纪虽小却天赋异禀，先皇思忖片刻，拍拍墨染的肩膀，“那玉族王力大无穷，你不可硬碰硬，要以巧劲取胜。我安排弓箭手，一旦你有危机，朕即使杀了玉族王也要护你周全，千万要小心！”

墨染抱拳，“墨染领命！”

城门开了，一少年将军身披紫袍，骑一匹枣红马应战，他头戴盔甲遮住了脸，只看见一双灿如星子的眸子，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他开始与玉族王缠斗，落了下风，头盔被打落；但渐渐摸透了玉族王的破绽，以精妙的招数打败了玉族王，墨染纵马要动身返回。

玉族王虽败，却仍口出恶言，墨染不欲与他多费口舌，回头一个冷冽的眼神。

夷族王本来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并未出手，墨染未着头盔，这一回眸，他看得分明，墨染虽为男子，却是人间绝色，说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夷族王被墨染的绝世容颜倾倒，又见他英姿飒爽，顿时觉得后宫佳丽三千，全是俗物。

那次战事失利，夷族与玉族都退兵了，而因着这惊鸿一瞥，夷族王从此念念不忘。

贵妃被处死后，九王爷就与他秘密联系，夷族以母族的身份与九王爷勾结，九王爷密谋皇位，想要与夷族里应外合，动摇北堂家族的江山。

夷族王仍垂涎墨染的倾国之色，约定事成之后就要让墨染以皇族王爷之尊与夷族和亲。

九王爷派去那么多人，屡屡加害百里弘毅一家，也是为了破坏墨染与百里的婚姻，若百里弘毅遭遇不测，墨染成了鳏夫，和亲便名正言顺。

九王爷在大殿中就把这信给墨染看过，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墨染，若不是红颜祸水，百里府怎会飞来横祸？

不得不说，九王爷这诛心之语，深深刺痛了墨染的心。

当日情势危急，来不及细想。

待风波平息，墨染常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墨染年幼丧母，皇兄与皇嫂表面上疼爱，实则也是为现在的皇上铺路；而因为王爷这个虚名，被人追捧嫉妒，没有至交好友；后来梦中指引，他嫁与百里弘毅，百里对他不喜，纵然是做了诸多努力，也惹来百里的厌恶和一次次的猜疑……

纵观墨染这二十多年，竟没有几日遂心如意的日子，看着光鲜，内里却是难言的孤独。

他曾想过要离开百里弘毅，可那段时间百里把他当成依靠，他并不忍心。

后来百里弘毅吐露心意，墨染也有过挣扎，想着如若能和百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是毕生之幸。

可百里府的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干系，百里延之死，总让百里弘毅噩梦连连，墨染深觉，这一场因自己而起的联姻，带来了多少隐患。

从知晓夷族王的谋算，墨染就恨不得手刃夷族王后快，皇帝让他出兵他义不容辞。

终于夷族兵败，而墨染退去将军之位，只想以自己的身份为百里报仇。

出征之前他就做好了打算，他写给皇上的信中，明确表示他不想当王爷了，也不想等百里弘毅得知府里出事有自己的原因后会继续对他恶语中伤。

他愧对百里，百里数次怀疑质问，被爱人伤害的痛，他受不起了。

他想做个闲云野鹤的自由之人，没有诸多羁绊；而那个他托宣旨人带回去的木盒，里面装的实际上是兵符，归还兵符，算了了皇帝一桩心事，也希望皇帝成全。

此时墨染手持长剑，剑尖有血滴落，他邪魅一笑，宛如绝美的地狱使者。

夷族王心里一突，这般的人物，想得到他确实是痴心妄想。

夷族王狼狈的向床后退去，“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生了邪念，我……”

他不断说着求饶的话，墨染不为所动，一步一步的逼近。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了王宫，墨染挑断了他一条腿的脚筋，墨染冷声道：“百里家的不幸，我不过报得万一，本该取你性命，但你死了，夷族内部会大乱。无论是战事又起，还是内部争权夺利，苦得还是黎民百姓，便宜你了，后半生跛了一条腿。”

墨染从窗口跃出，王宫内“抓刺客”之声此起彼伏。

墨染寡不敌众，受了不轻的伤，王宫侍卫穷追不舍。

墨染跃上城墙，对着乌泱泱的追兵惨然一笑，跳下了数丈高的城墙，掉入了城墙外的护城河里，很快被湍急的河流冲走，再无影踪。

百里弘毅画了图纸，用小火炉化了一小块黄金，细心的凿成金片，再切割打磨。

他从怀里拿出用锦帕包裹好的玉簪，想用金片包住玉簪的断裂处，民间俗称“金镶玉”。

只要处理得当，能让破损的玉器起死回生，只是无人用来修复玉簪，因为金片的缝隙会勾住头发，但百里管不了那么多。

他小心的雕琢着，冷不防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少爷，少爷！”

百里弘毅喝道：“不是说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吗？”

那家丁推门而入，“少爷，出事了！”

百里皱眉道：“什么事？”

家丁喘了喘气，“少爷，夫人，夫人他……他战死沙场……”

百里一呆，手里抓紧的玉簪又一次落在地上，断成了数截，再无修复之望。

百里弘毅没有坐马车，他急奔在皇城的长街上，毫不理会周遭人诧异的目光。

他也不知跑了多久，腿都失去了知觉。

皇宫近在眼前，他被侍卫拦住了，百里弘毅狼狈的摔倒在地，他站起来全然不管只是用蛮力往宫里冲，被一位大臣发现，禀告了皇上，百里这才如愿以偿见到皇帝。

皇帝眼眶微红，“百里弘毅，你节哀顺变，皇叔……已经去了。他被敌军包围，不得已跳下了悬崖，尸骨无存，那悬崖是万丈深渊，坠入必死无疑。皇叔为人刚烈，不肯死于宵小之手，不过为国捐躯，也算全了他的忠义了。”

百里直视着他，“皇上，你不要骗我，墨儿不会死的。”

“朕是皇帝，生死大事，岂能儿戏？皇叔之死，朕也很痛心。”

皇帝一脸沉痛之色，百里一阵耳鸣，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百里蹙眉，胸口疼得无以复加，吐了一大口血。

皇帝吃了一惊，刚要传太医，却见百里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然道：“皇上，你就这么想让墨儿死吗？”

皇帝微有愠色，“你何出此言？北堂墨染是朕的皇叔，朕怎会蓄意害他？”

“墨儿生前被你疑心，你忌惮他的能力，逼得他不得不费尽心思明哲保身。”

百里弘毅黯然低头，“连我这个不称职的夫君，也是联姻来的。我……我实在对不起他，本来我可以弥补，你却明知沙场上瞬息万变，还是让他出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我心爱墨儿，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可你们残忍的把我们的余生剥夺了！我的墨儿……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百里不管不顾的嗷啕大哭，皇帝叹了口气，“念你丧夫之痛，冒犯的话，朕也不与你计较，朕会为他设立衣冠冢，风光大葬。你回去吧，切莫伤心过度，百里，朕是好心劝你，你这个样子，皇叔走得也不安心。”

百里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走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全都视而不见，任人潮把他撞来撞去，他都毫无知觉。

脚很痛，他跌倒在街上，突然，他仿佛看见那个蓝色衣衫，轻纱帷帽的身影，“墨儿！”

他大叫一声，拔足追了出去。

追到一处小巷，那抹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百里慌乱的四面寻找，才发现，这是他和墨染第一次相遇的那处巷子。

他当初是那么过分，用难听的话讥讽他，从此便对他有成见，导致两人的婚姻磕磕碰碰一波三折。

他还记得墨染临走前答应他，“我会小心，等我回来就和皇帝请辞，我们就做一对眷侣好不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都等着，等着再相见的那一天。”

墨染的声音余音在耳，他说过让他等他回来，要和他做一对眷侣的，可他为何食言？

百里忍不住嘶吼道：“你怎么不守信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墨儿，墨儿，”

百里失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的躺在地上，天空中仿佛也出现了墨染的笑脸，可百里知道，他再也触及不到墨染了。

他只能徒劳的唤道：“墨儿，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你怎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墨儿！”

百里冲进皇宫得知墨染死讯他都没有流泪，此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