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18

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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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玉碎

“皇上，据驻守边关的言将军差人来报，夷族人时不时来犯，与边界当地的村民冲突不断。不可不防啊，皇上！”

一位大臣启奏完毕跪地，声音甚是惶急。

旁人也有自己的观点，“也未必，九王爷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篡位，事成之后许夷族王西北的土地。但九王爷已死，夷族王的计划已然落空。依微臣所见，他屡屡来犯，并未造成太大的冲突，只是不甘心罢了。”

“此言差矣！”跪地的大臣反驳道，“九王爷临终所言，夷族大军压境，调兵遣将，岂是容易之事，夷族王肯出兵，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此举只是为了探听虚实，若我们软弱可欺，坐以待毙，等大军长驱直入之时，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何况，古人云，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此事关乎我朝国运，皇上，讨伐之事，刻不容缓啊！”

大臣更加急切，皇帝也深以为然，九王爷临终所言，应不是空穴来风。

可领军就要点兵拨将，这个人，墨染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只是先前冤枉了百里家，百里弘毅颇受了折磨，墨染也对己心存芥蒂，他如何开这个口？

几名臣子看出他的心思，“皇上，领兵者，王爷是最合适不过的，眼下战事迫在眉睫，王爷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墨染托着腮在沉思，百里放下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墨染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笑，“没有，没什么。”

百里往他身边挪了挪，“别瞒我，自从九王爷伏法，你回到府中总是郁郁寡欢，心不在焉。墨儿，我……不擅揣摩人心，你要是有什么不快，可要告诉我才好。”

墨染垂下头，“好。”

百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墨儿，你不是在想办法离开我吧？”

“咳咳咳……”

墨染刚喝下的一口茶呛到了，百里轻拍他的背，关切的问：“有没有好一些？”

墨染不答，百里垂眸道：“好不容易所有风波都平息了，一年之期已至，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若是不能释怀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我对不住你。”

墨染沉默半晌，“也许吧，也许我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对不住我的话，你不要再说了。我们的婚姻，我对你的心悦，本身就给你们带来很大困扰，‘对不住这三个字太简单，总是解释不清的。”

墨染像是意有所指，他虽说不要百里道歉，但所谓“心悦有罪”更何从谈起？

百里越听越疑惑，难道这段日子两人一同查案，携手共进，墨染还是不能相信百里心里有他？

或者说，墨染之前的深情体贴只是念在百里被诬陷，事态平稳后，那些受过的伤还会让心里隐隐作痛？

百里柔肠百结，他本以为他尽力对他好，总能弥补他所犯的错误，可墨染若即若离，百里想靠近，墨染就退开一点；而百里黯然神伤时，墨染又忍不住的关心，同在一个屋檐下，心却不能贴紧。

可还没等百里想明白，圣旨已到，群臣举荐，众望所归，墨染接下圣旨，即日启程。

墨染很平静的吩咐着丫鬟帮他收拾行囊，正忙乱间，百里推门而入。

墨染见他眼眶微红，双手握成了拳，摆摆手，“思情，思画你们先出去。”

待丫鬟出门，墨染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百里一直忍住的泪涌出来，他把猛地抱住了墨染，百里用力过猛，墨染的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百里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墨儿，不走不行吗？”

墨染在他肩上摇摇头，“皇命难违，何况，我也觉得我该去，这是我的宿命，逃不过的。”

“可我们才刚刚稳定下来，我舍不得你。墨儿，在牢狱受刑时，我心里在默念，我还没有见到你，我不能死！如今，再让我忍受一次相思之苦，我怎么受得住？沙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不，没有万一……”百里渐渐语无伦次起来。

墨染擦去他的泪，环住他的脖颈，“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小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回来我就和皇帝请辞，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就做一对眷侣好不好？也许这场战事会让我们一别数年，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都等着，等着再相见的那一天。”

百里从衣襟里拿出一块玉佩，“这是我亲手雕的，雕工不是特别好，但希望你带着它。”

墨染接过，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我很喜欢，会把它贴身带着。”

他也从头上拔下束发的玉簪，“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也给你留个念想吧。”

他把玉簪给百里插在发髻处，“就当它是我，你戴着它，就像我每日都陪在你身边一样。”

车转辑，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离别在即，到处都是凄凉之意，墨染一身戎装，身骑战马，“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百里，你，保重。”

百里刚一开口就哽咽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墨染强忍住泪，勒马向前奔去。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阅过秋日落叶，望过冬日飞雪，百里对着手心呵了一口气，思诗拿了件披风来，“公子，冬季甚冷，披上吧。”

百里接过披风，望着院中满树的红梅花出神。

这棵梅树，是墨染种下的，他应该是喜欢梅花的吧，孤傲高洁，不畏严寒。

在家时他总喜欢穿一身深蓝色的外衫，袖口处绣着疏密有致的几株梅花。

宽大的衣袍更衬得他翩然生姿，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墨染了。

这样美好的人为何自己总是不懂珍惜呢？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初时到边关,百里时不时还能收到墨染的信。又是一年春好处，一连下了几日的雨，墨染的信渐渐来得少了，百里打着油纸伞，步行到城郊外的寺庙去。

百里本是个饱学之士，原也不信什么神佛，但从墨染去了沙场，百里也经常来这里祝祷。

他跪在蒲团上，闭着双目，甚是虔诚，上前敬了香，又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刚想起身，头上的玉簪却突然滑落，“叮”的一声脆响，玉簪落在地上，瞬间断成两截。

百里心中一凛，顿感不详，侍从捡起玉簪，“这玉簪甚是精致，就这么碎了，可真可惜。”

百里猛地把断成两截的玉簪从他手里抢过来，不顾大雨滂沱向山下跑去，“公子，公子，等等我……”侍从忙打了伞追出去。

边关战事正在决胜之际，墨染与诸位将领没日没夜的商讨的作战计划。

收到百里寄来的行军布阵图，墨染大受启发，他也知，这阵图运用了奇门遁甲之术，也应是百里通宵达旦的想出来的。

望着百里的笔迹，墨染怔怔的思索，来边关两年，怎能不思念挚爱之人呢？

他把信捂在胸口，良久，才照着上面的阵法排兵布阵。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士兵们一鼓作气拿下夷族王城，夷族大败，墨染正要乘胜追击时，一纸圣旨却骤然来降，让副将留下一半兵力收拾残局即可，墨染速速班师还朝。

墨染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意，过河拆桥而已，好在墨染也知,帝王的心最是冷漠，皇帝如此也不过是帝王的选择。

墨染没有接旨，只是把一封信给了宣旨之人，“劳烦大人把信交给皇帝，墨染并非抗旨不遵，只是我有一事未做，皇上看了信会明白的。还有，这是夷族特色的把玩之物，就当礼物进献给皇上。”

墨染呈上一个小盒子，盒子只是木制的，甚至盒子外壁都未打磨，墨染递过去后还提醒道：“大人，小心木刺扎手。”

宣旨人原本好奇，但看盒子都这般粗糙，想必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只说会给皇上带到就离开了。

墨染脱下了铠甲，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常服，脸色虽不如从前白晳，却依旧风致嫣然。

他把军务全权交给副将，躲在屏风后亲自看到夷族王来和谈，并签署了降书。

墨染放下心来，刚要转身，贴身带着的玉佩绳子断开，玉佩本是个雕花的圆环，圆环碎裂成了两半。

墨染的泪如泉涌，这本是百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物事，无端端的碎裂是在召示着他与百里再不能团圆了吗？

罢了，罢了，他是抱了一点幻想，如今，可以下定决心了。

墨染抓紧那环佩的断口，血从指缝中涌出来。

夷族王宫内，一蓝衣身影闯进夷族王的寝宫，因着与侍卫剧斗，他的半边脸都溅了血，此刻站在床边，血腥的脸呈现一种狠戾的绝美。

夷族王强定心神，“北堂墨染，是你！”

墨染勾起唇角，“是我，夷王，墨染从不知数年前战场上一面让夷王惦念至今，与九王爷勾结，打算九王爷登基，就把我送来和亲，两国结秦晋之好，真是好谋算啊！可是，”

墨染的目光变得狠绝，“你不该把主意打到百里府上，百里大人被你们害死，还差点害我心爱之人死于狱中。我终身都不能原谅自己，无法与他长相厮守。夷王，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