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城外一座荒宅被布置成喜堂。
案桌上红烛摇曳,除鲜花、喜饼与瓜果外,满目皆是金银箔叠的元宝,陶俑纸偶散落其间。
家仆们面色惨白,毫无喜色。
“鬼媒人”手持桃木剑,嘶哑着嗓子高喊:“吉时到……”
郭瑞霖夫妇神情悲戚,看着侍从抬上两副木板。左侧是面色铁青、身着喜服的少年尸身,右侧的少女妆容艳丽,惨白指尖垂着大红嫁衣的广袖。
待尸身被安置在纱帐后的木架上,郭瑞霖颤抖着奉上祭盘:“吾儿仕达,你英年早逝,独卧黄泉……今为你聘得谢氏女,共赴幽冥!”
“白骨同棺,魂魄共和!”鬼媒人将朱砂洒向空中,两名侍者抱着“子郭仕达”与“妇谢巧莲”的牌位完成对拜。
红线缠绕牌位的刹那,郭夫人突然崩溃大哭:“我苦命的儿啊!”
倏地,纱帐后传来一声嗤笑。
满堂屏息死寂中,风卷着纸钱盘旋而起。
鬼媒人突然指着纱帐尖叫:“新、新娘动了!”
帐后剪影竟缓缓坐直,珠钗坠地叮当作响。
仆役们面色煞白,丢下器物四散奔逃,侍卫冲进门时,只见那“新娘”的盖头无风自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诡异含笑的脸……
突然,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那些逃窜的家仆竟踉跄着倒退回来,面如土色地指着廊下:“鬼、鬼啊!”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月光下立着另一道红衣身影,露出一张与纱帐内新娘一模一样的脸。
屋里屋外,两个新娘隔着门槛静静对视,随后,滴血般的红唇上露出同样的笑。
夜风骤起,满院纸钱狂舞,鬼媒人手中的桃木剑也被什么东西砍断。
两个“新娘”倏然张开双臂,鲜红的长指甲在烛光下泛着寒光,朝众人扑去。
院内顿时惨叫声四起,烛台倾覆,贡品散落一地,屋内陷入漆黑。
两道幽冷的声音在黑暗中重叠回荡:“你们扰我安宁,掘我尸身……今日便要你们统统下地狱!”
混乱中,有人不慎碰到旁人,吓得尖叫求饶,互相厮打。郭瑞霖夫妇也未能幸免,被挠得满身血痕。
良久,烛火重新亮起。
只隐约可见宅厅正中端坐着一名玉面束发的飒爽女子,姿态倨傲,身旁立着个与她身形相仿之人。
地上散落着两件红色嫁衣、珠钗头饰和沾满脂粉的湿帕。
郭瑞霖这才惊觉,他们竟被两个活人给戏耍了!
“来人,给我将这两人拿下!”郭瑞霖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一旁的女子“铮”地拔剑出鞘。
座上女子手肘抵膝,倾身向前,半张脸在烛火里若隐若现,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没想到鸿胪卿白日里道貌岸然,夜里倒比本县主还会玩啊~”
“昭、昭霖县主?!”郭瑞霖闻声变色,冷汗涔涔,“下官有眼无珠,竟不知县主驾到!”
其余人一听“昭霖县主”的名号,顿时跪地哭嚎求饶,屋内哀声不绝……
“安静!”苓月一剑斩裂了那供台,冷声道:“县主不喜吵闹,再敢出声,就让你们全都下去给你们家少爷唱曲儿!”
此话一出,无人再敢吭声。
李昭霖手指轻抬,轻飘飘道:“你们俩,把你家老爷和夫人的手绑一下,但可别太紧了,万一气血攻心,可就回不到大理寺了~”
那两个侍卫不敢犹豫,哆嗦着照做。
李昭霖欣慰一笑,“那其他人就各自找伴,互相‘帮助’,免得刑部那些人见着了,又要在我耳边念叨,说我不遵循律法办事。”
众人面面相觑,竟一对一地互绑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串数十人的队伍从穿过密林,浩浩荡荡地回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