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之甫接连数日登门拜访藏海,推杯换盏间故作亲近。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趁其不备,将藏海书房内的草图暗中窃走,转呈给了曹静贤。
曹静贤看到图纸上的机关盒和铜鱼,当即怀疑庄庐隐已经拿到了癸玺。
癸玺的下落至关重要,曹静贤决定亲自确认此事,便让庄之甫请藏海到醉春居赴宴。
翌日午时,醉春居。
酒香混着阴谋的气息在雅间里弥漫,庄之甫按曹静贤的吩咐,一杯接一杯地劝酒,藏海面上酡红渐深,眼神也涣散起来,庄之甫也趁机套问起关于癸玺的下落……
陆烟静立隔壁厢房暗处,一纸之隔的雅间内,庄之甫的谄笑与藏海的醉语清晰可闻,她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与嫌色。
这般虚情假意的周旋,竟能持续半个时辰,直到藏海“醉醺醺”吐出那句:“那东西……就藏在侯府财库的地窖里……”
庄之甫试探着推了推话落便伏案不动的藏海,确认其已醉倒,才压低嗓子朝隔壁道:“公公,您都听见了,下官,问出来了……”
房门打开,曹静贤缓步上前,确认藏海已不省人事,才悠悠开口。
他将庄之甫与庄之行如今在侯府中的微妙处境娓娓道来,言语间似不经意地挑拨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蛊惑的笑意低声道:
“藏海可以帮你弟弟,咱家也能帮你,只要你杀了藏海,咱家可保你荣华富贵,如何啊?”
说着,曹静贤把陆烟递上来的短刀拔出来送到庄之甫面前,“只要你杀了他,庄之行就会被打回原形,他一个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到时候家中之位,就稳稳当当的是你的了……”
酒气混着杀意冲上颅顶,庄之甫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却在曹静贤阴冷注视和催促下,猛地刺向藏海腰腹……
藏海骤然睁眼,错愕不已地钳制住他的手,“大公子,你为何……?”
自隔间出来后,陆烟的视线便时不时地落在藏海身上,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尽管今日出手的是庄之甫,但其一旦因藏海之死入了大狱,以他那贪生怕死的性子,难保不会将义父教唆他杀藏海一事供出来。
庄之甫是平津侯的儿子,又是堂堂朝廷命官,若刑部追查起来,纵使义父权势再大,也难保不会因此而受牵连。
所以藏海今日,不能死。
何况他一直在装醉,所说之话,难辨真假。
“义父。”陆烟突然闪身挡在曹静贤前,“此人血流不止,醉春居人多眼杂,不如让大哥先送您回车上……”眼风扫过藏海惨白的面容,“剩下的,让烟儿来料理干净。”
曹静贤眯眼审视片刻,忽地低笑:“好!”
众人随曹静贤离开厢房,踏着藏海压抑的痛吟扬长而去。
木门在陆烟身后无声闭合,将厢房内混乱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转身时,衣角掠过地面未干的血迹,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暗色痕迹。藏海倚在墙角,失血过多的面容如同褪色的宣纸,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陆烟的指尖扣上刀柄,缓缓屈膝,甲胄关节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垂眸时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藏海紧攥酒杯的手……
“你……也要杀我吗?”藏海盯着她问,嘶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眼底映着陆烟冰冷的身姿,好似比夜色更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