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时间快到九点了，从场馆到我这儿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我催促着他赶紧回去，不然就要用被关在门外了。汪顺支支吾吾就是不说自己要走，我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陪着他。我们站在路边，人被风吹的瑟瑟发抖，可是两颗心却是热的不能再热了。

我:“还不回去的话，赶不上门禁了，到时候别又惹麻烦。”

汪顺：“我心里有数，就是想多跟你呆一会儿，没别的想法。”我看出来今天的他有点反常，可是我又不能多问，这样会有点过界，只能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他，比如现在陪在他身边。

我：“行，待多久都行，别被骂了到时候。”

汪顺笑了，转过来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多到我看不懂。如果一定要给现在一个定义的话，那一定是永恒。我希望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属于我们的时间停留在这一刻，那便是永恒。之后，我们呆在一起虽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但是总不至于冷场，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汪顺看了眼手表，确实不能再呆下去了，外面也挺冷的，不能让她陪着自己站在外面了。

汪顺：“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今天很感谢你陪着我站了这么久。”

我：“没事，赶紧走吧，要赶不上了，快点。”说完推了推他叫他打车，他被我推着，一个不留神转过身来，掐了一把我的脸，然后拦了辆计程车，心满意足地走了，只留下我在原地凌乱，什么嘛，怎么乱动别人的脸。

刚回到寝室汪顺就打电话到我手机上：“我跟你说，还是挺惊险的，几乎是压着秒拐进宿舍的。刚回来没两分钟就遇到查寝的了，还挺幸运的，你回家了没？”我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说话，冷清的家里似乎也不那么冷清了，我开着手机外放，洗着杯子，觉得马上要离开也没那么难过了。

我端了杯热水坐到沙发上。对着外放的手机说：“那还挺巧的，下次还是不要来了，挺冒险的。”

汪顺那头静默了两秒，之后缓缓又说：“我不觉得是冒险，做都做了就不会怕冒险。”这回轮到我沉默了。

我：“行，那你好好休息，好好训练，快点睡觉吧。”汪顺在电话那头笑得牙不见眼的，听了我的话把电话挂掉后钻进被子里细细回想这那来之不易的两个小时，是艰难的一天中最幸福的两个小时。女孩儿不厌其烦地听着自己讲训练中的琐事，陪自己站了很久，单薄的身子显得她那么的羸弱，却还是睁着一副倔强的眼睛看着自己，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坚韧的眼神了。回想自己的十六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在拿了里约奥运会铜牌之后却依旧得不到重视，这一路以来的困难与容忍都不足以打倒自己，这一次也一样。汪顺希望自己用最好的成绩来向你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有能力能和你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徐嘉余看着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心想这就出去了一趟给他美的，不知道的以为人家女孩儿答应他当他女朋友了呢，不过自己还好有女朋友，别的不说，从这一点上我完胜，酸死你。

两个星期过去，加拿大那边传来消息，私人诊室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将在整个疗程中为自己服务，每隔两个月留院一个月的定期检查，期间配合着一些药物控制和精神疗法，来减少发病率。一切准备就绪，可是事到临头我又开始犹豫了，具体犹豫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心里有过不去的事情。后来王梓玺问我的时候，我总是说不出来个一二三，这让她觉得就应该现在让你和汪顺把话说开，而不是订什么赌约。可是我很怕，很怕自己发病，很怕把自己完全的暴露在他的眼前，那时候的自己应该很难看，本来在他面前抽烟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现在如果说开比从我身上扒下来一层皮还要痛苦。

日子一天天的过，上海省队的建设很快，约莫着三四月份就能结束工期，Jesen也总跟我汇报工程上的事情，我很放心他的能力。等到我快要去加拿大的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工程，泳馆的人见到是我来了纷纷用眼神示意汪顺。汪顺从善如流的接住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示意，然后走到我面前带着我到办公室去。

在走去办公室的路上，我始终没法跟汪顺开口我要离开一阵子去加拿大的事情，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心虚，为什么不敢当着他的面跟他讲这个事情，今天能来我就已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最后都到场馆了，想想还是放弃了，算了，消失一阵子不会有什么大事，我们都没有身份和理由去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我是这样，汪顺也是，最多当一个知心的好朋友互聊心事，为对方排忧解难，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汪顺在说，我在听。

汪顺:“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看你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

我不好开口，只好说是来跟Jesen交接剩下的工作，自己要开始准备下一份设计作品。

汪顺：“哦，好吧。你的员工在那儿，你先过去吧，我还有训练先走了。”说完指了指上海省队为工程师安排的座位。

我走到Jesen桌前敲了敲，他看见是我来马上就要站起来，我眼疾手快地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告诉他：“我过几天要出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工程上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点心，等我回来请整个团队吃饭。”

Jesen：“Lian。这么急吗？你不在的话我总是会有点担心做错地方，我每天给你汇报就是怕没把你的设计用对地方，到时候效果差了那可打了起夏的脸，我担待不起。”

我：“如果你真的很差，我就不会让你当这次的总工程师。而且之前在意大利不是做的很好吗，这次又为什么要怕，放手去做就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可能你的了。”

Jesen一听，顿时责任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Lian，我会好好做好这次的工程师，等你回来一起吃饭。”我看着这个小我两岁的小孩，从意大利跟我到中国，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我站在桌子旁，向他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要走了，他立马站起来同我告别。待在这儿逛完了整个场馆发现这个小孩做的真的还挺好的，自己也是真的不用担心了。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我顺着之前张雨霏带着我走的那条路走到了食堂，很多运动员都向着一个方向去，我跟上泳队的成员一起进了食堂，准备临走之前吃一顿食堂。刚走进食堂就被徐嘉余看见，他很热情的同我打招呼说：“设计师，来吃饭啊，等会儿跟我们坐一桌呗，汪顺也在。”

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其实这次没准备跟汪顺说这件事的，坐一起吃饭就更没有必要了。徐嘉余也没想到我会拒绝，只好讪讪的拿着餐碟走了。等打好饭菜才发现根本没位置了，只剩下徐嘉余那一桌的最后一个位置。我不知道是存心的还是无意的，只好走过去坐到徐嘉余那一桌。

张雨霏：“设计师，还好我们给你留了位置，不然这儿一会儿就没位置了。”

徐嘉余：“是啊，刚让你和我们一起坐还拒绝，现在找个位置单独坐可是很难的。”说完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汪顺。

汪顺：“你别理他，就坐这儿吧，等会儿等人少一点想坐哪儿都可以。”我听完只好安心坐在这个桌子上吃饭，等吃的差不多我也告诉他们我要走了，只不过这一次是一走就是一个月时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舍不得这些天喜欢耍宝的他们，真的都挺可爱的。

在跟着大部队走出食堂的时候，徐嘉余悄悄跟汪顺说：“你不去送人家吗？好不容易来一趟，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汪顺：“我知道，等人少一点，不然太乱了。”

等人差不多散完，汪顺走到我身边，牵起了我的手腕“这样不唐突吧，我能牵着吗？”

我：“哎，随你。”汪顺得到满意的答案就放心的拉着我的手腕准备送我出门，我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告诉他我要走的消息。汪顺感觉到身边人情绪不太对劲，有点紧张的问：“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我：“没什么，就是最近可能要出差一趟，上海的工作可能要放一段时间，有点焦虑。”汪顺听到我要走的消息，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他很恐慌，自己一个月都要见不到眼前人了，多少还是有点不舍得。

汪顺：“那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七月份在日本比赛，我希望你能来。”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回来了吧，也不一定，说不定已经进入了第二段疗程，我不能轻易的答应他，会让他分心。

我：“到时候有机会的话会去看的，如果工作不忙的话。”我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无法确保我在那段时间里的身体状态能好到让他看不出我在生病。

汪顺：“那行，到时候请你看。”说完就漏出兔牙对我暖暖地笑着，这时的我罪恶感达到顶峰。

我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只知道面对汪顺我永远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他的邀请。在他面前我已经不知道撒过多少次谎，我痛恨自己这样的行为，可是幸福在当下我又有什么错呢，我摸索着他的手腕牵住了他的手指告诉他：“汪顺，有机会我一定去看你比赛。”这是一个很郑重地回答，我很想给予他一个承诺，因为他平时给予我的实在是太多太多。我在汪顺惊愕的表情中松开了手，然后离开了训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