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要走的那一天,还是想给汪顺打个电话,可是手机捏在手心里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还是没把电话打出去,就算打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接上电话,所以这一次我要先行一步,先一步赶上你汪顺。
我收拾好了行李,等着朋友来接。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回来都还没一年时间就又要出国了,来回折腾心有点受不了,很复杂的情绪总是会在离开的前两天在酣睡的午夜蔓延至我的梦境,是我割舍不去的经络接收到了黑夜的困苦,向我哭诉最折磨人心的灾难。
看了眼手机,朋友已经到了楼下,看了眼房子,其实我也能一个人住的很好,我笑了笑对自己说真棒。然后拿好行李下楼和朋友一起去机场。
王梓玺:“准备好了?那行走吧,他叫我们先去,蒋成说等他这边工作交接完就去加拿大找我们。”
我“用不着这么麻烦吧,就一个月而已,你俩都陪我,太耽误你们时间了。”
王梓玺:“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蒋成也是给了很多支持的,我关心你,他也关心你,大家是家人,你别想丢下我。”
我:“是家人吗?我觉得也是。没想丢下你,那蒋成怎么也来。”
王梓玺:“是他不放心我,而且我俩在加拿大没几个认识的人,他去的话还能帮帮忙。”朋友的爱人因为爱她也同样关心着她的朋友,我不幸福没关系,王梓玺,你一定要幸福下去。
等真的上了飞机,飞离地面的那一刻我好想也不是那么的难过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朋友在身边,他们带着友情和爱陪着我一起,没什么好顾虑的,安心治疗就好。
从下午到凌晨,我们从中国上海抵达加拿大多伦多,飞机落地是是当地时间的凌晨五点,太阳刚刚拉开光幕,准备笼罩这一片土地。微若的光芒藏匿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喷涌而出击碎虚伪的黑幕,撕开通往天界的大门,重获新生。看着星星在天上闪着点点光,仍然倔强地停留驻守,迎接自己的死亡和下一次的重生,一次次一遍遍,倦而不怠。
我们租了车前往租住的地方,放下行李就准备去采购。国外的超市确实不如国内的东西齐全,我们逛了两家超市才彻底把东西买全。等到回家,两个人累的不想说话,只想躺在沙发上。
我看了手表,现在国内应该是晚上十点钟,不知道汪顺是不是在训练,睡了没。真是人一停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只好去找朋友聊天。我碰了碰躺在我身边的王梓玺“欸,咱们要不要做饭,快十一点了。”
王梓玺:“今天咱俩能点外卖吗?今天真是累得我不行了,坐了这么久飞机还去逛了超市。”
我:“那你吃什么,我来点,吃完要收拾房间了,明天要去见医生了。”
王梓玺猛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你现在会有紧张的感觉么?或者是心慌?”
我:“还好,之前在意大利的时候就老是去这样的诊所,看的多了医生都快成我专属医生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王梓玺正了正神色很认真地对我说:“Lian,这么多年辛苦了。”被她来这么一出,我竟然也会觉得自己很厉害,从前一个人顶过来的时候没想过辛不辛苦,只想着熬过去就行了,后来这样pua自己惯了也就习惯了,头一次被别人讲出来竟然没由来的心酸。我能看见她眼底的泪水,固执的扒在眼眶就是不落下来。
我看着她,眼神微愣,相顾无言。叹了一口气就又倒回到沙发上,我余光看见这个小姑娘在偷偷抹眼泪,知道她心疼我,可是现在的我已经这样了,都过去了。可是我唯独不放过自己的心,跟自己抗争跟命运抗争,能活就活,非要死的话我也希望自己能走的体面一点。
第二天下午,按照约定时间到达了诊室,见到了有名的心理医生Jeffer,是他为我提供了医疗行程。简单交涉过后,Jeffer说:“我们现在要进行简单的催眠治疗,看你是否能接受,如果效果良好,我们之后的治疗会越来越深入,不至于让你在疗程中太过于痛苦。”
我:“可以。”说完Jeffer引导我们进入诊疗室,王梓玺默默攥紧了我的手,我拍拍她让她捏我手,不是她治疗怎么搞的比我本人还要紧张。我根据引导躺在了靠椅上,只见Jeffer拿出了怀表,松开锁链它就这样落在了我的眼前,在缓慢的运动过程中我逐渐闭上了双眼,根据Jeffer的指示唤醒脑中的记忆。
Jeffer:“你心里最在意的是什么?”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场景,那时候我还没有经历生死,还没有一夜长大,还是个能无忧无虑开怀大笑的小孩,可后来的一切都变了。家人,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人了,原来的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那是我痛苦记忆的来源,我所有的快乐和悲喜都发生在哪儿,生离死别是我人生学的最早的一门课,十六岁看着爷爷奶奶先我们一步离去,十七岁父母离婚,十八岁母亲再嫁,最后的最后,十九岁父亲去世,只剩我一个人,那时的我也才不超过二十岁。那些守夜的晚上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是带着眼泪和恐惧过来的,每一阵风吹过我都害怕的想喊爸爸,可是我再也没有爸爸了,没有人能保护我了。但同时我也很庆幸,没有在十九岁生日那天结束自己的生命,要不然我也见不到现在的自己。十九岁的我带着借的钱申请了国外的学校,之后在人生地不熟的意大利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在工作的五年时间里还清了借的钱。甚至连本带利地还清,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没有人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每个惊醒的午夜带着撕扯的内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急促地喘息让我浑身发抖,我想我爸能来抱抱我,梦里我多希望这个小老头能来看看我,可是我爸没有,他竟然狠心的一次都没有来过。我开始执着于早睡,希望在漫长的睡眠时间中能够遇到他,哪怕我在梦里已经跑了无数个国家,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他。我在想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为什么就不来看看我呢,我好累啊。直到后来患病,大把大把的吃药,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就盘腿坐到天亮,幻视着父亲能够坐到我身边开导开导我,然后摸摸我的头说早点睡丫头。
在我的梦境以外,王梓玺担心地看着我,她想握紧我的手,因为我已经开始落泪。可是Jeffer摇了摇头:“希望她能靠自己,否则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Jeffer:“现在呢?有最在意的事情吗?”
我想到了王梓玺还有蒋成,王绛,柳柳,我的好朋友们,一路以来支持着我的人。虽然我从来不告诉他们我有多么难过,可是他们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然后给我做一大桌子的菜然后在饭桌上陪着我聊家常往事,顺便吐槽今天又见了什么奇葩的客户,他们的奇葩操作多么让人无语。那时的我很幸福,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幸福,这是一拍即合的幸福。可是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等离开了这个乌托邦,我们就又要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戴上面具,闯入虚假的世界。我们都在争当这个世界的大人,可是我们却忘了我们之前也是孩子,也是可以有停留的港湾。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无法解决并且痛苦的事情,我很难放过自己,希望通过把自己逼得很紧来忘记这些情感带来的创伤,可是越这样,我的伤口就撕裂的越大,渐渐的伤口失去了愈合的能力,空洞的内心再也装不下情绪,每天就像机器人一样运行,后来就变成了今天的这副样子,冷漠,自私,病态。
我哭的越来越凶,身体也在颤抖,Jeffer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照他的意思来说:“现在已经能看到结果了,还差最后一步。”
Jeffer:“心里有在意的人嘛?爱人?恋人?情人?”
听到这个问题,我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是汪顺,我想我的世界里已经允许了他进入,空洞的伤口正在因为他在一点一点的愈合。第一次见面,目光就会被他吸引,他手掌的温度,拥抱的温度,说话的温度,都是我向往的温暖,可是我不能因为生病就耽误他。他的运动生涯太痛了,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他应该享受鲜花和掌声,而不是无尽的谩骂和诋毁,我不能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这不能成为他的污点,而我就是那个污点。汪顺是个很好的人,是我见过那么多人里最好的,我想不出什么话能来赞美他,可是我知道他的一切都来之不易,我觉得是他应得的。未来他可能会有个幸福的家庭,有个可爱的宝宝,有位温柔贤淑的妻子,一家三口会羡煞旁人,成为最幸福的一家,而我就会成为幸福路上的淤泥,脏了别人的路不说,还混身发臭。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他,在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多想答应他啊,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伤害他。他是泳队的队长,是所有人的大哥,是顶梁柱,是靠山,是一汪春水,是一眼清泉,是一棵常青树,是一眼万年的人,在冷风中会握紧我的手,在比赛的时候会想得到我肯定的眼神,在训练的时候会主动给我发消息,在见到面时会认真盯着我看,在跨年夜会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去逛晚市,在食堂吃饭会主动拿过我的餐碟,在送我回家的时候会调好空调的温度然后等我上车,在我不让牵手的时候握紧我手腕让我不要走丢……太多了,我说不完了。
听到我的回答,诊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Jeffer也没想到这些痛苦的故事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还是一个女孩身上,他动容的有点想掉眼泪。我在梦境中不停的发抖,心脏被抓得生疼,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让它疼。从心到骨,从血液到全身,直到痛苦遍布全身,我从梦境中苏醒开始情绪失控,我开始疯狂撞门,我在寻求安全感,我在以死的方式寻求生。王梓玺看到这一幕,吓得闭上了嘴巴,整个人哭到蹲在地上,当我开始抓起桌子上的剪刀扎向自己的时候王梓玺冲上来猛地抱住了我,哭着说:“Lian,别这样,你看看我,我是阿喜啊,阿喜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听到王梓玺在喊我,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直到Jeffer带来了护士打了镇定剂,我才彻底安静下来瘫坐在地上,躺在王梓玺的怀里,王梓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我的身上,她紧紧抱住我,生怕我一眨眼就消失不见。Jeffer走上前来:“今天的训练并不理想,她很抗拒回答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或许,多陪陪她,我想我该重新制定疗程了。”说完,就然护士把我扶上了病床。推到了急诊室里。
王梓玺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太陌生了。想着想着,捂住嘴巴无声的痛哭起来,刚才再慢一步,我可能就死了,她后怕,她怕失去我。
得到的代价如果是失去的话,那么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