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
李承乾“可咱们的这位范大小姐,当初上奏陛下时,可是说得斩钉截铁,称‘亲手击杀滕梓荆,绝无活口’”
李承乾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在公堂里回荡
李承乾“如今死人复生,还出现在京都,甚至被人看到与范仁私下接触”
李承乾“范仁,你是不是该给本太子,给在场所有人,一个解释?”
李承乾“你为何要欺瞒陛下,假报死讯?”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范仁煞白的脸,似在欣赏她脸上的震惊与慌乱,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公堂内众人听闻这话,顿时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比刚才更甚,连衙役都忍不住探头议论——鉴查院的人“死而复生”?
范尚书家的小姐欺瞒圣上?这背后藏的秘密,怕是比郭公子被打一案惊人百倍!不少人看向范仁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探究”甚至带着几分“看大戏”的兴奋。
气氛愈发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范仁死死盯着地上的滕梓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原来太子的目标从来不是郭保坤的案子,郭保坤被打,不过是他引自己上公堂的幌子。
他真正要查的,是滕梓荆,是她“欺君”的罪证!从让人作伪证、逼问司理理,到现在押来滕梓荆,这一步步,全是冲着她来的,环环相扣,半点没给她留退路。
就在这时,李承乾又转头看向李弘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李承乾“弘成,你昨日在诗会上,是不是见过此人?”
他指了指滕梓荆,眼神里满是“你敢说没见过”的威胁。
李弘成上前一步,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无奈,拱手回道
李弘成“诗会当日,确实在府外见过这位滕公子,当时他跟着范小姐,像是……像是护卫。”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如炬,紧接着说道】“而且,据本太子查到的消息”
李承乾“他这些日子,一直以‘护卫’的身份跟在范仁身边,形影不离,连范府都去过好几次。”
李弘成犹豫一瞬,感受到李承乾那带着压力的目光,最终还是点头承认
李弘成“是,我曾在范府外,见过他随范小姐一同入府。”
李承乾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缓缓走到范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承乾“那就更有意思了。”
李承乾“鉴查院是陛下亲设的机构,手握生杀大权,规矩森严,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干涉。”
李承乾“咱们这位范小姐,竟然敢假报死讯,把鉴查院的‘钦犯’藏在身边当护卫,还瞒了这么久”
李承乾【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像炸雷般在公堂内响起】“刑律国法暂且不论,单是这欺瞒圣上、伪造案情的罪名,范仁,你担得起吗?!”
他的声音在公堂内回荡,一字一句都似重锤砸在众人心中。
滕梓荆跪在地上,听着这话,抬头,看着范仁因紧张而发白的脸,沉默片刻后,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官兵死死按住
滕梓荆【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高声喊道】“此事与范小姐无关!”
滕梓荆“是我自己活下来后,拿刀威胁她,逼她隐瞒我未死的消息!”
滕梓荆“我说若是她敢把我还活着的事说出去,就杀了她的家人、烧了范府!”
滕梓荆“她是被逼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承乾低头看着他,目光犀利得似能看穿人心,闻言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道
李承乾“若真是如此,你入京这些日子,日夜监视她,她为何不向官府求助?”
李承乾“为何不找机会脱身?”
李承乾“范府势力不小,找几个护卫制住你,并非难事吧?”
滕梓荆“我日夜贴身胁迫,寸步不离,她根本没机会!”
滕梓荆【梗着脖子喊道,额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带着颤】“我还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若是她不听话,就会毒发身亡!”
滕梓荆“她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帮我隐瞒!”
他编着漏洞百出的谎言,试图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李承乾轻轻摇头,显然不信,转头看向李承泽,语气带着几分“你看,他在撒谎”的笃定
李承乾“二哥,据我所知,昨日诗会你也去了,皇叔当时也在,只不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承乾“听说二哥那会儿还在后院见过范仁,她独自一人,身边并无他人,可有此事?”
李承泽【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坦然点头承认】“确有此事。”
李承乾“那就巧了。”
李承乾立刻转头看向范仁,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得意
李承乾“范仁,你当时孤身赴会,身边并无滕梓荆跟着,若真是被他挟持、下毒,为何不向我二哥求助啊?!”
李承乾“难道你连二皇子都信不过?”
李承乾“还是说,你所谓的‘被胁迫’根本就是谎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内回荡,一字一句都似重锤砸在范仁心上。
此刻,公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安静得只能听见滕梓荆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连掉根针都能清晰地听见。
范仁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脑子飞速运转——太子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无论她怎么解释“欺君”的罪名似乎都逃不掉了。
范仁眼中翻涌着愤懑,嘴角却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李承乾,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决绝
范仁“所以说,不管我有没有打郭保坤,不管滕梓荆‘假死’的事是真是假”
范仁“这‘欺君’的罪名,你都铁了心要给我安上,对吗?”
范仁“从头到尾,郭保坤的案子不过是你引我入局的幌子。”
范仁“你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抓住我的把柄,好让我乖乖听话,或是彻底踩垮我”
李承乾神色平淡,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李承乾“念在你有几分诗才,况且还是个女子,不懂朝堂险恶”
李承乾“只要你现在认了错,给郭保坤赔个礼,再把滕梓荆交给鉴查院处置”
李承乾“我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留你性命,也保范家平安。”
范仁闻言,微微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像是早已看透李承乾的心思
范仁“只是成亲的事就别想了,对吗?”
李承乾似是被范仁的态度惹得不耐,摆了摆手,语气冷了几分
李承乾“二哥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承乾“要是没有,那就继续用刑——我倒要看看,这个滕梓荆假死入京,到底还有什么其他的图谋。”
话音刚落,一旁的衙役便蠢蠢欲动,正要上前,公堂的紧张气氛已然拉满。
“稍等片刻!”一声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嗓音突然从公堂外传来,打破了即将到来的酷刑。只见侯公公迈着急促的小碎步匆匆走进来,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急色,额角似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李承乾“侯公公?”
李承乾一脸诧异,下意识地站起身——他没让人去宫里禀报,侯公公怎么会突然出现?
侯公公顾不得众人的目光,神色严肃地走到公堂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传陛下口谕!”
“扑通”一声,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公堂内所有人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随后响起洪亮的叩首声
“臣等接旨!”唯有范仁,依旧直直地站立在原地,紧咬着下唇,脊背挺得如同标枪一般笔直,眼中透着不屈的倔强,任凭周遭目光各异,也不肯屈膝低头。
这一下,公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暗自猜测着陛下口谕的内容。
众人的目光还不时偷偷瞥向独自站立的范仁,心里都暗自捏了把汗——她这般当众抗旨,若是触怒了陛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连方才还带着掌控欲的李承乾,以及一旁静观其变的李承泽,也都收敛起了脸上的神色,屏息凝神地静待着那道足以定人生死的旨意。
侯公公【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宣旨】“滕梓荆未死,此乃是祁王李云墨的安排”
侯公公“祁王早已将此事禀明朕,前因后果朕都知晓,范仁假报死讯,实属无奈,不算欺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乾与李承泽,语气加重了几分
侯公公“司法审案,乃是京都府尹的职责,皇家子弟,少管闲事!”
“谨遵圣谕!”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公堂梁木嗡嗡作响,连地面都似微微震动。
李承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却不敢有半句反驳——陛下的旨意,他再不满也只能遵行。他刚要从范仁身侧起身离开,却被范仁突如其来的呼唤止住了脚步。
范仁“太子殿下。”
范仁【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范仁冒昧,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李承乾眉头微皱,停下脚步,侧脸对着她,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字:“讲。”
范仁【目光坚定,直视着他的背影,清晰地问道】“之前范某在澹州遭人刺杀,那批刺客身手狠辣,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我来的。”
范仁“不知太子殿下是否知情?”
范仁“或者说,此事是否与殿下有关?”
她早就怀疑澹州刺杀与李承乾有关,如今借着圣旨的庇护,索性把话挑明。
李承乾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与范仁对视,眼中寒光乍现,像是要将她刺穿
他盯着范仁看了半晌,却只冷冷地“呵”了一声,没说一个字,随后转身大步离去,龙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满是狼狈与愤怒。
而跟在他身后的二皇子李承泽,经过范仁身边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趁着众人还在低头接旨、没人注意的功夫,背着身悄悄朝着范仁竖起了大拇指,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他对范仁敢当众“质问”李承乾的举动十分赞赏,这无疑是给李承乾添了堵。
随着两位皇子带着侍从离去,公堂内的气氛虽仍有些微妙,却已缓和了不少。
梅执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让人给滕梓荆松绑,又对着范仁拱手道歉,连称“误会”
一场因打人案引发的宫廷角力,在陛下的口谕下暂时落下帷幕,可众人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以平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太子与范仁、与祁王之间的纠葛,恐怕才刚刚开始。
侯公公转过身,目光落在还僵站在一旁的梅执礼身上,语气平淡地唤道
侯公公“梅大人。”
“在!”梅执礼浑身一激灵,赶忙应道,声音还带着未散去的颤抖,连官帽上的珠串都跟着晃了晃。
侯公公神色一正,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一角,沉声道
侯公公“陛下口谕,传你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梅执礼微微一怔,脸上露出难色——眼下公堂局势正僵,这一走,案子怎么办?可他不敢迟疑,只是小声问道
梅执礼“现…现在?”
侯公公“怎么着,梅大人是觉得,陛下的召唤,你还有所不便?”
侯公公眉头一皱,语气里瞬间带了点不悦,眼神也冷了几分——在宫里待久了,他身上自带一股皇家近侍的威严,让梅执礼瞬间噤声。
梅执礼“不不不,不敢,不敢!”
梅执礼【忙不迭摆手,脸上堆起惶恐的笑容,躬身行了个大礼】“臣遵旨!这就随公公入宫!”
侯公公“那就别耽误时间,随我来吧。”
侯公公收起圣旨,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显然不想在这府衙多待。
范仁“哎!这位何公公!请留步!”
范仁突然开口喊道,声音清亮,让正要迈出门的侯公公顿住了脚步。
侯公公一脸疑惑地回头,目光在范仁身上扫了一圈,不解地问
侯公公“范小姐,你是在叫我吗?”
范仁“对啊,何公公。”
范仁笑着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真的认错了人。
侯公公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侯公公“范小姐,老奴得纠正一下,我叫侯公公,可不是什么‘何公公’”
范仁【立刻装作恍然的样子,拍了拍额头,笑道】“哦,是吗?”
范仁“真是抱歉,方才公堂里人多嘈杂,又乱糟糟的,没听清楚公公的姓氏,还望您别见怪。”
侯公公“没事,些许小事,范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侯公公【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还有其他事吗?”
侯公公“若是没别的,老奴还要带梅大人入宫,陛下还等着呢。”
范仁看向空荡荡的公堂——太子和二皇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只剩下她、滕梓荆、司理理和几个不知所措的衙役,还有躺在软椅上哼哼唧唧的郭保坤。她指了指公堂,问道
范仁“那我们这边呢?梅大人走了,这案子还审不审了?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
侯公公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侯公公“审案子的主官都被叫去宫里了”
侯公公“没了判案的人,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侯公公“嗨,京都就这么大,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有要厘清的,总有见面之日。”
说完,便不再多言,带着梅执礼匆匆离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门口。
公堂里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范仁、戴着手铐的滕梓荆、瘫坐在地上的司理理,还有四个站在角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衙役。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绷带碎片上,显得格外刺眼。
范仁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司理理——他的双手还在淌血,稍微一动就疼得皱眉。范仁动作轻柔,一边扶他一边关切地问
范仁“你的手伤得重,我送你回醉仙楼,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吧。”
司理理微微欠身,避开了她的搀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疏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司理理“范小姐前途如锦,理理不过是个风月场所的小人物,不敢过多纠缠,免得污了小姐的名声。”
司理理“改日醉仙楼备薄酒,我做东,给小姐赔罪,也谢小姐今日维护之情。”
言罢,他撑着墙壁,咬着牙慢慢起身,尽管疼得额头冒汗,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转身一步步走出公堂,水绿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晃出淡淡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门外。
范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喃喃自语】“你究竟是谁……”
范仁“为何要帮我,又为何处处透着神秘?”
思绪不禁飘回到昨夜的画舫上——当时她看着司理理,认真地说:“你不愿说你的来历,那我便不问。”
司理理当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迷离,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凑近她的耳边说:“那我也不知,小姐昨夜何时离开的画舫,只记得……和你的一夜春情。”
那暧昧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话语,此刻仍在范仁耳边回荡,让司理理的身份愈发蒙上一层迷雾——他绝不是普通的清倌人,可他的目的是什么?范仁满心疑惑,却又无从解答
滕梓荆“喂!我说你醒醒!别在这儿发呆了!”
滕梓荆见范仁还望着司理理离去的方向出神,忍不住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他走上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范仁,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滕梓荆“看够了吗?”
滕梓荆“你眼睛都要长人家公子身上了。”
滕梓荆“人都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还看什么?再看,他也不会走回来给你当护卫!”
说着,滕梓荆缓步走到范仁面前,眼神中透着一抹淡淡的坚定,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她看自己手腕上紧紧缠绕的麻绳——那是方才被衙役押解时留下的束缚,勒得手腕通红,还带着几道血痕。
范仁收回目光,没有多言,从腰间解下匕首,伸手利落地割断了绳索。麻绳散开的瞬间,滕梓荆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刚想开口说些道歉的话(毕竟是自己暴露了行踪,才让她陷入困境)却被范仁抬手制止
范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再说。”
范仁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快速扫过公堂内还未散去的衙役和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带着几分警惕——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太子派来的眼线。
一旁的贺宗纬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捋了捋被扯乱的衣襟,脸上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感慨道
贺宗伟“这个案子呀,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他本想借着郭保坤的案子,在太子面前邀功,没想到最后杀出个陛下口谕,硬生生搅黄了他的算盘,连半点好处都没捞到。
郭保坤躺在软椅上,听到这话更是满脸不甘,从绷带缝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声,像是在控诉命运不公,又像是在骂范仁运气太好。
可他浑身是伤,连说话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范仁毫发无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被家丁抬着,不甘心地离开。
公堂内的众人各怀心思:有的在琢磨太子与二皇子刚才的明争暗斗,猜测这场角力最后会是谁赢;有的在惋惜这场“大戏”没能看个彻底,连个明确的结局都没有;
还有的在替范仁捏把汗——虽然这次侥幸脱身,可得罪了太子,往后在京都的日子怕是难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报复。
随着这场闹剧般的审讯落幕,众人陆陆续续离去,脚步声、交谈声渐渐远去,京都府公堂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未消散的紧张气息,地上散落的几片绷带、衙役匆忙间碰倒的签筒、司理理滴下的几滴血珠,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提醒着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范仁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堂,目光落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上——阳光正好,鎏金的字迹闪闪发亮,却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忽然觉得,这公堂之上的是非曲直,从来都不是一块匾额能说清的,所谓的“公正”往往藏在权力的博弈和人心的算计里。
她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这场仗,她算是险胜了,靠着陛下的突然召唤,侥幸躲过了太子的发难。
但她清楚,这只是开始——太子那充满不甘的眼神,司理理的神秘来历,滕梓荆的意外出现,还有那远在宫中、不知为何突然插手的陛下……
这京都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往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
“走了。”她拍了拍滕梓荆的肩膀,率先迈步向外走去。阳光穿过府衙的大门,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远,渐渐融入了京都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府衙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范仁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线,随即双手抱胸看向身旁的滕梓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范仁“我说滕护卫,就你这本事还当我的侍卫呢?”
范仁“自己都让人给绑了押上公堂,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让整个京都的护卫都笑掉大牙,你就不怕丢人?”
滕梓荆【立刻挺直腰杆,拍了拍胸口,振振有词地反驳】“那也比你身边连个能站出来的人都没有强啊!”
滕梓荆“刚才在公堂上,若不是我站出来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太子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滕梓荆“我这可是‘舍身救主’就算被抓了,那也是功臣!”
范仁【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拖腔拖调地说】“哟,这么说来,我不仅不能怪你,还得好好谢谢你咯?”
范仁“那要不要我给你送块‘忠义无双’的牌匾,挂在你家大门上?”
滕梓荆“您甭客气,牌匾就不必了,给点实在的就行。”
范仁嘴角微微一抽,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呵”了几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范仁“对了,有个事我一直没问你”
范仁“你假死脱身、藏在城外,还有这次被太子找到,真的和祁王殿下没关系?”
范仁“真是他的安排?”
滕梓荆【闻言,赶忙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当然不是了!”
范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满脸疑惑地嘀咕】“这就奇了怪了……”
范仁“那皇上干嘛特意下那样的口谕,还把‘保护你家人’的功劳安给祁王?”
范仁“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总不能是皇上老糊涂了吧?”
滕梓荆【摊开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滕梓荆“不过依我看,说不定是祁王殿下暗中关注你,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特意让皇上替你解围,想拉拢你呢?”
范仁“得了吧。”
范仁【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信】“我入京才几天啊,连祁王殿下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和他打交道了。”
范仁“他赏识我什么?”
范仁“总不能是赏识我会打郭保坤那纨绔吧?”
滕梓荆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喃喃道:“那此事就真的太奇怪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夜祁王的话——当时他问殿下要不要向范仁坦白,殿下只笑着说“我迟早会跟她见面,不必急着说破,说出来反倒少了几分趣味”
这位殿下对自己有天大的恩情,所以不管殿下说什么,他都照做无误。只是此刻想来,殿下的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难不成殿下早就认识范仁?
范仁“想什么呢?魂都快飞了。”
范仁见他盯着地面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范仁“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滕梓荆【回过神,连忙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这次被抓的事,怕他们担心。”
范仁“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咱们现在都没事了。”
范仁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绕人的烦恼都挥去,语气也轻松了些
范仁“不管怎么说,你这也算是死而复生”
范仁“从今往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范仁“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滕梓荆脸上浮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目光望向远方熙熙攘攘的街巷,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滕梓荆“还真是,一想到以后能堂堂正正回家,不用再提心吊胆,就觉得踏实。”
滕梓荆“我呀,先不说自己,得赶紧回城外的宅子,给妻儿报个平安,让他们别再担惊受怕。”
滕梓荆“等家里安顿好了,若你得闲的话,来我家里坐坐?”
滕梓荆“让我家那口子给你做顿家常菜,炒个你爱吃的红烧肉,也算谢过你这些日子的照拂和救命之恩。”
范仁“好啊,正好尝尝嫂子的手艺。”
范仁【笑着点头,爽快应下】“等你消息,到时候我一定去。”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公堂对峙的紧张感早已烟消云散。
范仁正与滕梓荆笑着道别,就见街角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噔噔噔”地狂奔而来——范思辙穿着一身宝蓝色短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手里还挥舞着一把半人高的大剪刀,剪刀刃闪着冷光,与他那胖乎乎的身形实在不搭。
范思撤【边跑边扯着嗓子喊】“范仁!范仁!你可算出来了!你没事吧?!”
滕梓荆【见状,朝着范仁挤了挤眼,笑着拱手】“那我先回住处等你,记得带着胃口来。”
范仁“放心,少不了蹭你一顿饭。”
范仁笑着点头,目送他转身汇入街角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卖糖葫芦的小贩身后。
范思辙一个急刹车停在范仁面前,脚下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蹭出“吱呀”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圆脸蛋涨得通红,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抬头追问
范思撤“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府里的小厮说,宫里都派公公来了!”
范思撤“你没被那姓郭的刁难吧?”
范思撤“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大剪刀往身前挪了挪,像是只要范仁说“是”他就立刻提着剪刀冲回去算账。
范仁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家伙”——那剪刀是纯铁打造的,手柄上还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刃口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库房里压箱底的老物件,跟他那才到成人腰际的身高比起来,显得格外笨重。
范仁【强忍着笑意,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调侃】“你这装备,跟你的气质倒是特别配,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百分百。”
范思辙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笼,兴奋地举起剪刀,踮着脚尖在原地转了个圈,剪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咻”的轻响
范思撤“真的吗?威风吗?”
范思撤“我早上,特意从库房最里面翻出来的!”
范思撤“想着要是那些官差还敢对你动手,就用这剪刀给他们剪个‘开花’发型,让他们知道咱们范家不好惹!”
范仁嘴角微微抽搐,看着他举着剪刀、努力想摆出“威风凛凛”却只显得憨态可掬的模样,强忍着笑,敷衍地应道
范仁“嗯,老威风了,比戏台上的武将还神气。”
心里却暗自好笑——这小财迷不知道又抽什么风,拿着把比自己还高的剪刀跑来跑去,怕是连举着都费劲,更别说“打架”了。
可看着他那一脸期待被认可、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又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范仁“不过下次可别拿这么沉的东西乱跑,小心砸到自己的脚。”
范思辙丝毫没察觉范仁的敷衍,还沉浸在“自己很威风”的想象中,又学着戏文里的武将模样,把剪刀横在胸前,梗着脖子道
范思撤“我才不怕!这剪刀看着沉,我力气大着呢!”
说着,还想再摆弄剪刀转个圈,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幸好范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范仁“好了好了,别耍威风了。”
范仁无奈地摇摇头,帮他把剪刀扛在肩上——这铁家伙确实沉,压得范思辙一个踉跄
范仁“你先回府,跟柳姨娘说我一切安好,让她别担心,晚些时候我就回去。”
范思撤【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那你自己小心!”
范思撤“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派人回府报信,我带着剪刀去帮你!”
说完,才扛着大剪刀,一步一挪地往范府方向走,那模样,活像个扛着“兵器”的小战士,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忍不住笑出声。
范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滕梓荆说的村子走去。
此时日头已过正午,阳光透过街边的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卖凉粉、糖糕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一派市井烟火气。
范仁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想着滕梓荆妻儿见到他“死而复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这场风波虽未彻底平息,但至少此刻,有人能重归安稳,也算是件幸事。
途中经过一片街角空地,几棵老槐树下搭着个简易秋千,范仁刚走过,就瞧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悠哉地荡着秋千——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的布鞋沾着些泥点,秋千绳被他晃得老高,却不见有大人在旁看着
范仁【停下脚步,蹲下身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小朋友,问你个事”
范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是不是有一片矮房,最里头那间住着一对夫妇带着孩子呀?”
男孩猛地停下秋千,双脚踩在地上稳住身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才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被槐树遮蔽的一片矮房,没说话,又转身坐回秋千上,小手抓着绳子晃了晃
范仁“谢啦,小家伙真乖。”
范仁【笑了笑,起身时随口补了一句】“夜里来过一次,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路,差点记混了。”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心里却泛起嘀咕——这附近都是住户,怎么会有个孩子单独在这儿玩?
而且刚才问他话时,他眼神明显有些躲闪,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大方。
范仁脚步一顿,立刻折返回来。此时,那男孩正坐在秋千上,正美滋滋地舔着糖衣,吃得嘴角、下巴都沾着糖渣
范仁“小朋友,把你手里的糖葫芦给我看看呗?”
范仁走过去,不等小孩反应,便轻轻拿过他手里的糖葫芦,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着甜腻的糖香飘了过来,显然不对劲。
她紧接着咬下一颗山楂,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皱。
“还我糖葫芦!你抢我的糖葫芦!”小孩急得从秋千上跳下来,小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抢,嗓门也拔高了不少。
范仁【一边慢慢咀嚼,一边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别喊,这糖葫芦里掺了药。”
范仁“不过你放心,药量不大,吃多了顶多拉肚子,不会伤着身子。”
?“还我!那是我的!”
小孩气得直跺脚,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不敢真的扑上来,只是围着范仁转圈。
范仁“等会儿再还你。”
范仁“先告诉我,这糖葫芦是谁给你的?”
范仁“是不是有人让你在这儿等我,把这个给我吃?”
小孩抿着嘴,把头扭向一边,紧紧攥着小拳头,不肯说话
范仁“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坏人。”
范仁从袖中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递到他面前,语气放软了些
范仁“这样,这钱给你,能买两串正经的糖葫芦,比这个好吃多了。”
范仁“这串掺了药的,就归我了,好不好?”
小孩盯着铜板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范仁手里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突然一把抢过铜板,攥在手心,扭头就往矮房的方向跑,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瞪了范仁一眼,像是在泄愤。
范仁【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串糖葫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过抛开药味不说,这糖葫芦味道还真不错,糖衣熬得挺匀。”
话音刚落,便随手将糖葫芦扔到旁边的草丛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看来太子还没放弃,竟然用这种小孩子都能想到的伎俩,是觉得她好糊弄,还是急着要她的把柄?
她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快步朝着滕梓荆说的那间矮房走去。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似平静的街巷,却隐隐透着几分暗流涌动。
走着走着,滕梓荆家那座带着小篱笆院的瓦房便映入眼帘——土黄色的墙面爬着几株牵牛花,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篱笆院里晒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墙角还堆着些刨子、锯子等木工工具,木屑散落在地面,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滕梓荆正蹲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打磨一根木剑,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出“沙沙”的轻响。见范仁走来,他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意外地抬头
滕梓荆“你没先回府歇着?”
滕梓荆“你柳姨娘怕是要担心了。”
范仁“让范思辙回去报信了,那小子扛着把大剪刀,比我回去报信还管用。”
范仁笑着走进院子,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木剑上——剑身打磨得光滑圆润,剑柄处缠着暗红色的布条,还刻了个小小的虎头图案
范仁“给你儿子做的?瞧着还挺精致。”
滕梓荆“嗯,男孩子嘛,总爱舞刀弄枪的,给他做把木剑”
滕梓荆“省得天天拿树枝瞎比划,伤着自己。”
滕梓荆拿起木剑,对着阳光照了照,仔细检查有没有毛刺,生怕硌着孩子的手,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细致。
范仁“确实做得用心,比外头买的还好看。”
范仁由衷地夸道,目光却注意到他提起孩子时,眼神暗了暗。
滕梓荆的笑容淡了些,流露出一丝怅惘,微微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木剑上的虎头图案
滕梓荆“孩子生下来我就没在身边,到现在快五岁了,连声‘爹’都没叫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屋内,像是在想象孩子的模样,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奈
滕梓荆“这些年躲躲藏藏,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了。”
范仁【微微点头,神色带着理解】“想必是你多年离家的缘故,孩子认生。”
范仁“以后天天在一块儿,陪他玩玩闹闹,自然就亲了‘爹’早晚能叫出口。”
滕梓荆“我欠他的……怕是这辈子都补不回来。”
滕梓荆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话语里饱含着深深的自责——错过孩子从襁褓到蹒跚学步的每一个瞬间,是他心中无法弥补的痛。
范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慰】“以后就好了。”
范仁“皇上既然知道你活着,还默认了祁王‘保下你家人’的说法,往后你不用再躲了,有的是时间补偿他们。”
范仁“对了,你不是说想离开京都,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吗?”
范仁“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想去哪儿,我帮你打点。”
眼神里透着真诚与关切,希望他们能尽快摆脱朝堂纷争,过上安稳日子。
滕梓荆【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去哪儿?”
这些年一直活在躲藏与任务里,习惯了听从命令,突然要自己规划未来,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范仁“你自己想啊,想去江南看水乡,还是去北方看草原”
范仁“或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种地、做木工,都行。”
范仁【认真地说】“想好了告诉我一声,车马、盘缠、落脚的宅子,我都能帮你安排好。”
范仁“京都这地方水深,你们一家人早点离开,也省得整天提心吊胆。”
滕梓荆【看着范仁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随即又皱起眉,语气带着关切】“那你呢?”
滕梓荆“你留在京都,太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怕是还会有麻烦。”
范仁【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放心,我有我的办法。”
范仁“况且,我的‘鸡腿姑娘’还在京都呢,我走了,谁帮我找她?”
提到“鸡腿姑娘”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她在这复杂京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牵挂
范仁【随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对了,你特意让我来,不光是让我看你做的木剑,听你感慨人生吧?”
滕梓荆【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头】“你还没见过我的家人吧”
滕梓荆“正好让他们认认你这个大恩人,也让孩子他娘给你做顿家常菜,尝尝她的手艺。”
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像是想让家人也感受这份“安稳”
范仁【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空手上门,倒是失礼了。”
滕梓荆“不必客气,你能来,他们就高兴了。”
滕梓荆【扬声对着屋内喊道】“孩子他娘,范仁来了,快出来见见!”
屋内立刻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滕夫人快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到范仁便微微欠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滕夫人“见过范小姐。”
范仁“哎!叫‘范小姐’太生分了。”
范仁【赶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若论辈分,滕梓荆跟我算是兄妹,我该称您一声‘嫂嫂’”
范仁“您还是叫我‘范仁’吧,听着舒坦。”
滕夫人【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范小姐身份高贵,是户部侍郎的千金,这可不敢当,折煞我了。”
范仁【微微皱眉,认真地解释道】“嫂嫂这话就见外了。”
范仁“鉴查院门口那块石碑上写着‘人生而平等,无贵贱之别’咱们都是普通人,何谈‘高贵’?”
范仁“您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可就不敢坐下喝茶了。”
滕梓荆【在一旁打圆场,笑着对妻子说】“她就是这直性子”
滕梓荆“就听她的,叫‘范仁’显得亲近。”
滕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也自然了些】“那……便依范仁的意思,叫你名字。”
范仁“这才对嘛。”
范仁【笑着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对了,小石头呢?怎么没见他出来?”
滕夫人“刚在外面疯跑回来,满头大汗的,在屋里擦汗呢。”
滕夫人【转身朝屋内唤道】“小石头,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快出来打声招呼!”
话音刚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他穿着件红色的小短褂,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树枝,嘴里喊着“剑来!看我斩妖除魔!”活像个小疯子
滕梓荆【笑着蹲下身子,拿起一旁做好的木剑递过去】“喏,给你做的剑,看看喜不喜欢?”
?“哇!木剑!”
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丢下树枝,一把抢过木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嘴里还“嗬嗬哈嘿”地喊着,模样憨态可掬。
滕梓荆“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玩,没看见有客人吗?”
滕梓荆【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指着范仁说道】“来,跟这位姐姐打个招呼,叫‘阿姨’”
范仁“叫什么阿姨啊?”
范仁一听,佯装嗔怒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
范仁“我还这么年轻,叫‘阿姨’多显老,你别教坏小孩子。”
范仁【说着便蹲下身子,对着小男孩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诱哄】“来,小朋友,叫‘姐姐’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吃。”
滕梓荆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对儿子说道
滕梓荆“行,你范仁姐姐年轻,那咱就叫‘姐姐’。”
小男孩却停下挥舞木剑的动作,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范仁几秒,突然指着她,皱着小眉头大喊
?“啊!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抢我糖葫芦的怪姐姐!”
范仁听到这话,脸上瞬间一阵发烫,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心里哀嚎——怎么偏偏是这小家伙!早知道刚才就不抢他糖葫芦了,这下可怎么解释?
滕梓荆【笑容瞬间僵住,收起笑意,一脸疑惑地看着范仁】“你抢他糖葫芦了?”
滕梓荆“这可不太像你会做的事。”
院子里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滕夫人也一脸惊讶地看着范仁,只有那小男孩还拿着木剑,一脸“我抓到你小辫子了”的得意,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范仁【尴尬地笑了笑,挠着头说道】“嘿嘿,误会,都是误会。”
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总不能说自己怀疑糖葫芦里掺了药,就把人家孩子的零食抢了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范仁【眼珠一转,编了个理由】“方才在村口见着他,他那糖葫芦上沾了好多灰,我怕他吃了闹肚子,就……”
范仁“就替他尝尝,哦不,是帮他擦掉灰,结果小家伙以为我要抢他的,”
范仁“吓得拿着糖葫芦就跑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呢。”
滕梓荆“是这样吗?”
滕梓荆显然不太相信,挑着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你编,接着编”的调侃
范仁“当然是!我怎么会抢小孩子的东西呢?”
范仁梗着脖子点头,偷偷给小男孩使了个眼色,同时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说
范仁“来,小宝,这是姐姐赔你的糖葫芦钱,够你买十串最甜的,可别再提‘抢’字了,不然姐姐可要生气了。”
小宝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这银子可比一串糖葫芦值钱多了!他立刻收起小眉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滕梓荆大声说
?“对!姐姐是帮我擦灰!我刚才记错了,是我自己跑掉的!”
滕梓荆看着这一人一孩眉来眼去、心照不宣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打趣
滕梓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跟我家这小子,倒是挺投缘,连‘串通一气’都这么有默契。”
范仁这才松了口气,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小家伙,倒也懂得“见钱眼开”幸好没拆穿她。滕夫人见儿子和范仁相处得融洽,也放下了拘谨,笑着招呼道:“快进屋坐吧,我刚炖了鸡汤,正好给你们尝尝。”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京都的街巷渐渐被昏黄的灯火笼罩。
范仁踏着暮色从滕梓荆家返回范府,刚推开朱漆大门,就见庭院中站着个纤细的身影
范若儿手里捏着盏绘着兰草纹的羊角灯笼,正踮着脚往门口张望,灯笼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暖光,显露出几分焦灼。
一看到范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范若儿立马眼睛一亮,像只雀跃的小鸟,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
范若儿“姐!你可算回来了!”
范若儿“爹在书房等你好半天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好像有急事找你!”
范仁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心里早已猜到父亲找她的缘由——无非是今日公堂之上的风波。她伸手揉了揉范若儿的头顶,轻声说道
范仁“应当是要问今日公堂上的事。”
范仁“我先去书房见他,你别跟着瞎操心,早些回房歇息,记得让丫鬟给你留碗热汤。”
范若儿“好。”
范若儿乖巧应了一声,目光却追随着范仁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的月白色裙摆消失在回廊转角,才抱着灯笼转身回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但愿爹别太凶,别骂姐姐……”
范仁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门口。她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就见范建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范建抬眸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开门见山地质问
范建“你胆子可真大!”
范建“当着满公堂的人,当着太子和二皇子的面,你怎么就敢问太子澹州刺杀的事?”
范仁【神色坦然,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地站定,脊背挺得笔直】“我想知道真相,所以就问了。”
范仁“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不屑,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她微微耸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原以为能从太子的反应里看出些端倪,却只换来个不明不白的态度,连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范建【眉头皱得更紧,将手中的玉佩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怒火】“还有那个司理理!”
范建“一个青楼里的清倌人,替你扛了夹棍都没松口,现在全城的人都在传你们俩的私情!”
范建“说你堂堂范府小姐,不知廉耻,竟与青楼男子厮混!”
范建“说他为了你甘愿受刑,连手指都快被夹断了……”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青布官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仁的心上
范建“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范建“怎么议论我这个当父亲的?!范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范仁“他扛下酷刑,可不是因为我。”
范仁轻轻摇头,想起司理理那双藏着算计与疏离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解释
范仁“他有自己的目的,或许是为了背后的人”
范仁“我不过是恰好被他利用了,成了他达成目的的幌子。”
范建“目的?什么目的能让一个青楼男子甘愿断指?”
范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范建“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这种三教九流的人纠扯不清”
范建“整日里不是打人就是惹祸,像什么样子!”
范建“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稳重?”
范仁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服气——司理理虽身在青楼,却比许多道貌岸然的官员更有骨气,面对酷刑都没改口,这份坚韧,不该被如此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