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墨“看清楚了?你试试。”
范建挠着头,学着样子捏起皮来,却手忙脚乱——不是馅料放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捏褶子时用力过猛,把边捏成了歪歪扭扭的麻绳,有的甚至还露着个小口子,像在咧着嘴笑。
李云墨【看得直乐,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捏】“别急,慢慢来。”
李云墨“馅料少放点儿,像这样,一点点往上捏……”
李云墨“对,就是这样,轻点儿。”
这边正教着,她眼角余光瞥见陈萍萍,只见他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饺子皮和馅料,手指悬在半空,活像面对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半天没敢动。
李云墨笑着走过去,拿起一张皮随意叠了个简单的三角形,捏紧边缘
李云墨“你看,不用学那些复杂的花边,这样叠起来直接捏也行,能包严实不露馅就好。”
陈萍萍.【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求助,声音低低的,满是难为情】“我……我还是不会。”
李云墨“我手把手教你啊!”
李云墨【眼睛一亮,刚要拉他的手,又突然扬声喊】“云潜!”
李云墨“你那馅儿和得差不多了吧?”
李云墨“快来学包饺子,让叶子教你,她擀皮厉害,包得肯定也好!”
叶轻眉“谁要教他!”
叶轻眉又瞪了李云墨一眼,手上却诚实地把擀好的皮往李云潜那边推了推,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泄露了心思。
这边李云墨握着陈萍萍的手,一点点教他捏褶。
陈萍萍的指尖有些凉,捏着皮时微微发颤,像是紧张,又像是珍惜这难得的亲近,好半天才捏出个四不像的玩意儿,边缘歪歪扭扭,还有点扁塌。
范小建【刚被教会点门道,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咋舌】“哟,你这包的是啥?”
范小建“饺子哪长这样,分明是个歪瓜裂枣!”
陈萍萍白了他一眼,正要反驳,李云墨却突然抄起桌上的小刀“唰”地削下一块木屑,动作干脆利落,挑眉看向范建
李云墨“你包得好?”
李云墨“刚才是谁把饺子包成了漏勺?要不要比比谁削木头削得匀?”
范建顿时蔫了,他知道自己在这些手艺活上比不过李云墨,只好转头去摆弄自己的饺子,结果越急越乱,包出来的比陈萍萍的还丑——瘪瘪塌塌的,褶子乱得像鸡窝,活脱脱一个“闹别扭的小面团”
叶轻眉【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喊】“范小建,你这哪是饺子,分明是包了个抽象派艺术品啊!”
叶轻眉“太有‘个性’了!”
范小建“你俩想笑就大声笑,憋着做给谁看!”
范建猛地一拍筷子,脸上又恼又羞,耳朵都红了。
李云墨【这话一出,先笑喷了,指着那饺子直不起身】“哈哈哈哈……”
李云墨“这哪是饺子,分明是被踩了一脚的包子!太形象了!”
陈萍萍起初还抿着嘴憋笑,被李云墨的笑声一勾,也“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像藏了月光,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范小建【脸涨成了番茄,一拍桌子】“笑什么笑!”
范小建“有本事你们包个更好看的!”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偷偷瞟向桌上的饺子,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带着点委屈。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冒着热气翻涌起来,饺子便被下了锅,起初沉在锅底,没多久就一个个浮了起来,白白胖胖的在水里翻滚,像一群调皮的小白鱼。
范建捞起一个自己包的,刚要嫌弃它丑,却见陈萍萍碗里躺着个皱巴巴的饺子,形状比自己的还奇怪,立刻指着喊
范小建“这个肯定是陈萍萍包的!”
范小建“丑成这样,一看就是新手!”
陈萍萍瞪着他,刚要说话,李云墨已经伸筷夹了过去,还故意在范建眼前晃了晃
李云墨“你不稀罕,我稀罕。”
李云墨“这饺子模样独特,说不定味道也独一份呢。”
李云墨【说着就塞进嘴里,故意吧唧着嘴称赞】“嗯!好吃!馅儿足,皮也筋道,比那些好看的还香!”
范建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气炸的青蛙,却见陈萍萍偷偷给李云墨碗里又夹了个自己包的“丑饺子”两人相视一笑,那默契劲儿让他更气了,索性端起碗往嘴里扒拉,边吃边嘟囔:“有什么了不起……我包的也好吃……比你们的都香……”
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腾,混着饺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连月光都像是被染上了香味。
七竹不知何时坐到了桌边,面前摆着个空碗,叶轻眉给她夹了个饱满的饺子,她默默吃着,动作斯文,眼纱下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少了些警惕,多了些暖意。
李云潜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还不忘含糊地喊
李云潜“明天进京,咱们路上也包饺子吃!
李云潜“我带面粉!”
叶轻眉“谁要跟你在路上包饺子!”
叶轻眉嗔道,语气里却满是纵容,还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个饺子夹给了他。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满桌狼藉的碗筷和众人笑得通红的脸上。
李云墨看着陈萍萍嘴角沾着的一点面粉,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脸颊,陈萍萍愣了一下,脸颊悄悄泛红,像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胭脂,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个饺子,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范建还在嘟囔着不服气,叶轻眉和李云潜拌着嘴,七竹安静地吃着,笑声、闹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热闹闹的歌,把儋州最后的夜晚,填得满满当当的,暖得让人舍不得入睡。
李云墨踏回李府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像泼翻了的墨汁,将整个府邸裹得密不透风。
万籁俱寂中,只有门口那盏老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悠,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晃动影子,像只打盹的猫。
“殿下!”长顺和来顺几乎是同时迎上来,两人手里都攥着件薄披风,显然在门口等了许久。长顺的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布,来顺的脚边还放着个暖炉,炭火早就熄了。
进了屋,长顺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殿下,您当真要回京都?那地方乱得像被搅翻的马蜂窝,明里暗里都是刀子,人心比腊月的冰还冷。您在儋州过得好好的,何必去蹚那浑水?”
来顺在一旁连连点头,把暖炉往李云墨手边推了推“是啊殿下,咱们在这儿多自在!每日看看海,吃着刚捞的鱼,犯不着去京都看那些人的脸色。您忘了前几日听来的传闻?”
李云墨解开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他走到窗边,望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月光透过枝桠,在地上织出张稀疏的网
“长顺,来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心里有数。京都就算是龙潭虎穴,这一趟,我也得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他们的肩膀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却挺得笔直。“你们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李云墨的语气软了些“要是想留在这里,娶妻生子,守着几亩薄田过安稳日子,现在跟我说,我立马给你们置办好田地房屋,保你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殿下!”长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泼了盆热水。
来顺也急了,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颤:“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哪能在这时候走?”
“就是!”长顺跟着嚷道,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当初要不是您把我从人牙子手里赎出来,我早不知埋在哪片乱葬岗了。别说去京都,就是刀山火海,我长顺也跟着您闯!”
来顺用力点头,眼眶红得发亮:“我这条命也是您给的!那年我染了风寒,是您请了三个大夫轮流看,还亲自守着我煎药。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云墨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裹住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解下发带,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
发带在指尖轻轻一荡,落进旁边的铜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罢了罢了,我的好兄弟。”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不说这些了,咱一块儿去闯闯。”
他转身往内屋走,随口道:“天色不早了,关灯歇息!”
“关……关灯?”长顺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来顺,眼里满是茫然。来顺也是一脸困惑,挠了挠头——自打这位殿下醒来后,嘴里总冒出些稀奇词儿“肥皂”“隧道”“饺子”,现在又来个“关灯”。
兄弟俩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懂但照做”的默契。长顺摸索着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来顺则快手快脚地收拾好散落的茶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条细长的银带。
三人躺在通铺的床上,谁都没说话。李云墨能听见身边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想来是累坏了。他望着房梁上那块松动的木片,
心里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京都的风,怕是比儋州的海浪还要烈,只是身边有这些人陪着,再难的路,似乎也能走得踏实些。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屋檐,发出沙沙的轻响。长顺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在说“殿下慢点”
来顺则往他身边靠了靠,大概是觉得冷。李云墨轻轻笑了笑,把身上的薄被往两人那边推了推,自己则裹紧了些。
夜色还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车队缓缓驶在官道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混着马蹄踏地的“嗒嗒”声,倒有几分悠然。
李云墨从马车里探出头,微风拂得他发丝轻扬,发梢扫过耳尖,带着点痒意。
李云墨从马车里探出头,微风拂得他发丝轻扬,发梢扫过耳尖,带着点痒意。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墨绿的山脊线在蓝天底下蜿蜒,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溪边几头牛羊低头饮水,尾巴慢悠悠甩着赶苍蝇,忍不住轻叹“这风光,倒比画里还耐看。”
可没看多久,他就皱起眉,瞅着慢悠悠晃荡的马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窗沿,嘟囔道:“这速度,比起小汽车来可差远了,跟蜗牛爬似的。跑半天还没出十里地,照这劲儿,到京都得猴年马月。”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缩回身子,扒着车窗继续看景——毕竟这古代的自然风光,在现代可难得一见。
长顺和来顺骑马护在车侧,两人都穿着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佩剑。
见李云墨探头探脑,眼神在路边的野花上打转,来顺忍不住放缓马速,凑近车窗问:“殿下,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前面有片大槐树林,树荫浓得很,正好能凉快凉快。”
“不用。”李云墨摆摆手,目光还黏在远处的山头上。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车帘,迎着长顺、来顺诧异的目光,足尖在车厢边缘轻轻一点——竟施展出轻功,衣袂翻飞间,人像片被风托起的叶子,轻飘飘落在后面陈萍萍的轿子顶上。
他平日里从不显露武功,此刻赶忙冲底下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唇动了动,用口型示意“别声张”——可不能让李云潜知道自己会武功,不然等这位二弟真登了基,说不定第一个忌惮的就是自己。
马车内,陈萍萍正和范建说着京都西市的趣闻,手里还拿着块李云墨先前给的桂花糕,刚咬了一口,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咯吱”一声木响。
马车内,陈萍萍正和范建说着京都西市的趣闻,手里还拿着块李云墨先前给的桂花糕,刚咬了一口,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咯吱”一声木响。
还没等他和范建反应过来,轿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道黑影直直撞了进来,正好扑向起身查看的陈萍萍。
“哎哟!完了!完了!”李云墨脚下没踩稳,在光滑的轿板上滑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却猛地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鼻尖瞬间萦绕着陈萍萍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点桂花糕的甜气。
她刚想抬头道谢,额头“砰”地撞上了对方的下巴,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疼得双双皱紧了眉头。
再看这姿势,实在有些狼狈:陈萍萍被撞得半躺在轿座上,后背抵着轿壁,一手紧紧捂着下巴,指节都泛了白
显然撞得不轻;李云墨则虚坐在他腿上,双手捂着额头,指腹按在泛红的印子上,眼尾泛着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带着点嗔怪道
李云墨“萍萍,你就不知道躲躲?”
李云墨“非要站在这儿当‘肉垫’不成?”
那声音里,三分委屈,三分埋怨,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像在跟亲近的人撒娇。
一旁的范建脑子“叮”地一响,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在膝头。
他瞬间反应过来,飞快蜷起身子,抓起旁边的薄被蒙住头,只留个缝隙偷偷观察,心里疯狂默念:“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生怕自己成了“电灯泡”被这俩人“灭口”。
李云墨见陈萍萍捂着下巴没吭声,眉头拧成个疙瘩,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连忙伸手去掰他的手
李云墨“松开些,让我看看,撞得重不重?”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陈萍萍手背上,像片薄雪落在暖玉上,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陈萍萍本就疼得发懵,下巴上传来的钝痛还没消散,被她这么一碰,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鼻尖萦绕着李云墨身上独特的香气——像雨后湿润的沉香木,混着儋州苦澄花残留的清甜,暖融融地裹着他,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等看清李云墨额头上那片明显的红印,再听她软乎乎带着点委屈的询问,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滋味——打小到大,除了叶轻眉偶尔咋咋呼呼的关心,还没人这么真切地为他疼惜,连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见李云墨自己捂着额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陈萍萍刚想开口说“不疼”就被对方牢牢拉住了手
李云墨“别捂着了,把手松开些,让我再看看。”
李云墨急得不行,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掰着他捂下巴的手,眼里的担忧快要漫出来
李云墨“是不是撞青了?”
李云墨“我看看,真的不疼吗?”
“嘶……”李云墨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陈萍萍的下巴,看清那片泛红只是轻微红肿、没有淤青后,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片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李云墨“还好没肿,看来我这额头力道还不算太狠。”
李云墨“你到底疼不疼啊?疼就说,别硬撑。”
“咳咳咳!”范建的咳嗽声突然炸响在轿内,又急又猛,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范小建【边咳边掀开蒙头的被子,露出半张无奈的脸,嚷嚷道】“我说,地上这二位!”
范小建“咱车子里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呢!”
范小建“凑那么近就算了,还旁若无人地‘互相关心’当我是空气啊?”
嘴上吐槽着,眼神却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打转,那点看热闹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陈萍萍这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有多近——李云墨还虚坐在他腿上,呼吸拂过他颈间,带着淡淡的橘子清香
呼吸拂过他颈间,带着淡淡的橘子清香,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脊背往上窜,麻得他指尖都发颤。
陈萍萍.【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烫得能煎熟鸡蛋,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您、您先起来!”
陈萍萍.“轿、轿板凉……”
双手慌乱地去扶她,指尖刚碰到李云墨腰侧的衣料,又像被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缩,连指尖都泛了红。
李云墨“是云墨。”
李云墨却没起身,反而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李云墨“这儿又没外人,范建不算,你也不算,别总喊殿下,生分。”
范小建“我谢谢您嘞!”
范小建“合着我就是个摆设是吧?”
范建从被子里探出头,没好气地嘟囔——这话倒是学得快,前两天叶轻眉还吐槽过他“总端着身份”这会儿范建倒是活学活用了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往轿角缩了缩,继续当“透明背景板”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俩人,氛围都快黏成糖稀了,还当我看不见呢?
陈萍萍被那句“云墨”叫得心头一颤,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看着李云墨额头上那片显眼的红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下巴,忽然觉得这场景又荒唐又好笑——俩人好好的,偏偏撞出这么个尴尬又亲昵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轻轻扶着李云墨的腰,力道放得极轻,像是在扶什么易碎的珍宝,将人慢慢扶起:“快坐好,轿里窄,别摔着。
手忙脚乱地把李云墨扶到旁边的空位上,自己的指尖却还残留着触到衣料的温热。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却都觉得轿内的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在。
陈萍萍偷偷用余光瞟了眼李云墨泛红的额头,又赶紧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嘴角却悄悄翘了翘,连耳尖的温度都没降下来。
李云墨顺势坐到旁边的空位上,揉了揉额头,见陈萍萍还红着脸,耳朵尖像涂了胭脂,忍不住打趣:“怎么,被我撞傻了?脸这么红,是疼的还是羞的?”
陈萍萍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白瓷水壶,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带着细心:“喝点水,压一压,刚撞了头,别晕。”
轿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路边草木的清香,拂动轿帘的一角,将细碎的阳光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范建在轿角假装打盹,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动——显然是在憋笑,怕自己笑出声又被这俩人“针对”。
轿外的风依旧和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平缓又规律,轿内的气氛却像被晒化的蜜糖,黏糊糊、甜丝丝的,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范建偷瞄着那两人一个脸红躲闪、一个笑意盈盈,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算了,还是装睡清净,眼不见心不烦,省得被撒一脸“隐形狗粮”
三人好不容易在轿子里坐定,木质轿壁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李云墨忽然嘿嘿一笑,像揣了个藏满宝贝的百宝袋似的,在宽大的衣襟里掏来掏去,指尖时不时蹭到布料,带出点细碎的声响。
没一会儿,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糖霜的蜜饯、还有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桂花糕就摆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在轿内小几上铺开,甜香混着果味慢悠悠散开,看得人眼馋。
那架势,只差一壶冒着热气的热茶,就能凑成个精致的下午茶局了。
李云墨“你俩跟我讲讲京都的事儿呗?”
李云墨拿起颗圆滚滚的山楂果,用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擦了两遍,连果蒂处的缝隙都没放过,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陈萍萍和范建,像个等着听新奇故事的孩子,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范建的目光在那堆吃食上打了个转,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
范小建“哟,这就拿出好吃的了?我瞧瞧——”
他伸手指了指那串裹着糖霜、阳光底下泛着光的蜜饯,又点了点油纸上印着桂花纹路的糕点
范小建“这可不是随便给点酸果子就能打发的吧?”
范小建“李云墨,你这心思藏得够深啊。”
他挑眉看向李云墨,语气里满是调侃,连声音都带了点戏谑
范小建“这明摆着就是贿赂啊,赤条条、明晃晃的!”
范小建“想用几颗果子、几块糕点,就换我们把京都的底细都抖搂出来?”
范小建“你这算盘打得,轿外的马都听见响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走捷径’!”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捏起一块桂花糕,指尖还沾了点糕上的碎糖,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
范小建“嗯,这糕甜而不腻,桂花味还浓,比我家厨子做的还香。”
范小建“行吧,看在这糕点的份上,就跟你说道说道——可就这一块啊,想听更多,还得加‘料’”
李云墨立刻往前凑了些,膝盖都快碰到小几了,把擦好的山楂果递到陈萍萍手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云墨“比如呢?”
李云墨“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三步一个坑,五步一个坎,走在路上都得防着有人背后使坏?”
陈萍萍也被这轻松的氛围逗笑了,拿起那颗递到面前的山楂果,用指甲轻轻划开红色的果皮,露出里面浅红的果肉,慢悠悠地说
陈萍萍.“京都的规矩多,不像儋州自在。”
陈萍萍.“就说进宫面圣吧,光是走路就得讲究‘三步一停,五步一叩’”
陈萍萍.“连抬头看殿顶的琉璃瓦都得按规矩来”
陈萍萍.“要是说错一个字,哪怕只是用词不当,都可能被御史记下来,转头就写成奏折参你一本,说你‘失仪不敬’”
范建咽下嘴里的糕点,咂咂嘴,连带着语气都郑重了些:“大皇子性子闷,整天抱着圣贤书啃,听说除了去书院讲学,连宫女都没正眼瞧过,对争位这事好像没多大兴趣”
“三皇子——哦就是你弟弟云潜,看着莽撞,做事风风火火的,其实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连气息都轻了:“还有啊,京都的官员,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盯着对方的错处呢。
前阵子户部侍郎家办喜事,收了同僚一柄玉如意,本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转头就有人把这事捅到皇上那儿,说他‘借婚敛财,贪赃枉法’,最后侍郎还得自请罚俸三个月才算了事。”
李云墨边听边点头,手里的山楂果被捏得有些发软,指尖都沾了点果肉的汁水。
她忽然想起陈萍萍之前在京都的日子,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担忧:“那你在京都待着,岂不是很不自在?处处都得守规矩,还得防着别人算计。”
陈萍萍剥山楂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慢了半拍,随即笑了笑,语气很轻却带着暖意:“习惯了就好。以前跟着叶姑娘,她天不怕地不怕,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敢出头,有她在,倒也没受太多委屈。”
“那是自然!”范建拍了拍胸脯,声音都大了些,带着点自豪“有小叶子在,谁敢给你们脸色看?她可是连王爷都敢怼的主儿,上次二皇子想刁难她,还被她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李云墨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对京都的那点紧张渐渐散了,连呼吸都轻松了些。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听你们这么一说,京都倒也挺热闹的,不像我想的那么吓人。”
“热闹是热闹,就是刀子多。”范建撇撇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可得当心,那边的人心思深,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尤其是跟皇子们打交道,更得留个心眼。”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云墨冲他眨眨眼,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包油纸包,轻轻放在小几上,“我这儿还有风干的牛肉干,咸香耐嚼,要不要尝尝?这可是我特意让儋州的铺子做的,用来‘加菜’够不够?”
范建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抢那包油纸包,连动作都快了几分:“这才对嘛!想打听消息,就得有诚意——早拿出来多好,省得我跟你在这儿‘讨价还价’。”
轿子里的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飘出去,顺着轿帘的缝隙散在官道上,惊飞了路边枝头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阳光透过轿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三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移动,原本沉闷的旅途,倒因这堆吃食和轻松的闲聊,变得轻快了许多。
通往京城的大道上,车马辚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赶,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路边的田埂渐渐被鳞次栉比的屋舍取代,低矮的茅草屋变成了青砖瓦房,空气中隐约飘来市集的喧嚣——有小贩叫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有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瞧这架势,离那繁华京都已是不远了。
“叩叩叩”来顺坐在马车辕上,身子微微前倾,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壁,动作很轻,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轿内正聊到兴头上,范建刚说到“京都西市的糖画师傅手艺一绝,能画出十八般武艺,连战马的鬃毛都根根分明”陈萍萍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指尖沾了点糕屑,听到敲门声,三人的交谈声顿时停了。
“何事?”李云墨的声音从轿内传出,带着几分被打断的慵懒,却依旧清晰,没有丝毫不耐烦。
来顺知道轿里都是殿下亲近的人,也不拘泥于礼节,伸手掀开轿帘一角,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李云墨身上,才敢开口。
他手里捏着条玄色纱带,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边缘还绣着细密的暗纹,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语气都放软了:“殿下,王爷先前嘱咐过……您的眼睛不能露在外面……这都快到城门口了,来往的人多,怕被人瞧见。”
车内的气氛瞬间沉了沉,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李云墨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慢慢淡下来,眉梢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都被捏出了褶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双蓝红相间的眸子,在儋州时不必遮掩,想笑就笑,想看风景就尽情看,自在惯了,此刻要重新蒙上纱带,像被关在小笼子里似的,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我不戴。”他语气硬了几分,带着点抗拒,指尖攥得更紧了“都快到京城了,马上就要进府了,还遮什么?难道在自己家门口,还不能露真面目吗?”
就在这时,陈萍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汪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熄了李云墨心头的几分火气,让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李云墨转头看去,见陈萍萍接过那条玄色纱带,指尖轻轻捏着纱带的边缘,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云墨,先戴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轿外匆匆掠过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马赶路的商人,还有结伴而行的书生“你想想,京都上下,谁没听过祁王世子那双‘异瞳’的传闻?多少人都等着看你的‘异常’王爷是心疼你,怕旁人瞧见了说闲话,给你安上‘不祥’的名头。”
“这京城不比儋州,人多嘴杂,流言蜚语就跟墙角的风似的,无孔不入,一点小事都能被传得面目全非。”
陈萍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带柔软的质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眼神里满是担忧,“咱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给人留下攻讦的由头,让你平白受委屈。忍过这一阵,等进了祁王府,关起门来,你想摘了便摘了,好不好?”
范建也在一旁点头,放下了手里的牛肉干,语气严肃了些:“说得对。那帮御史的鼻子比狗还灵,丁点小事都能写成奏折参你一本,要是瞧见你的眼睛,指不定会怎么添油加醋。你这眼睛本就惹眼,还是小心为妙,别刚到京都就惹上麻烦。”
李云墨看着陈萍萍眼里的关切,那目光坦诚又温暖,再听着范建句句在理的劝说,心里的不情愿渐渐散了。他知道这俩人说的是实话,在这皇权更迭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甚至攻击祁王府的武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从陈萍萍手里接过眼纱,指尖触到纱料的微凉
纱带缓缓蒙上双眼的瞬间,眼前的光亮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连陈萍萍和范建的身影都变得不清晰了。
李云墨轻轻系好脑后的结,指尖反复摩挲着眼纱的边缘,忽然觉得这薄薄的一层纱,像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的不仅是他的眼睛,还有儋州那段无拘无束、能肆意看海看花的日子。
“这就对了。”陈萍萍见他听话,眼里漾起一丝笑意,顺手拿起一个刚剥好的橘子,递到李云墨手边,橘子的清香瞬间散开“尝尝,酸中带甜,提神得很,免得一会儿进了城,人多嘈杂让你犯晕。”
范建在一旁咂咂嘴,故意逗他:“害,戴就戴呗,多大点事儿!等进了城,找个没人的偏院,摘了透透气便是。再说了,就凭咱小墨子这气质,戴着眼纱也照样俊,说不定还能引来不少姑娘偷偷瞧你呢!”
这话逗得李云墨“嗤”地笑出了声,刚升起的那点闷气也散了大半,连指尖都放松了。他抬手拍了拍范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就你会说话,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是不是还想再要块牛肉干?”
橘子的清香混着微凉的空气钻进鼻腔,李云墨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瞬间驱散了心底的沉闷。
他忽然笑了,侧头对着陈萍萍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又藏着几分依赖:“等进了府,你可得陪我多走走,府里的路我不熟,不然我这‘瞎子’可要迷路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让你牵着走。”
“好。”陈萍萍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带着笑意,连语气都软了几分,“我陪着你,保证不让你迷路。”
轿外的喧嚣越来越近,能清晰听到马车夫吆喝着避让行人的声音,还有小贩推着车叫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酒楼里传来的划拳声。
李云墨靠在轿壁上,听着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京都的街巷布局,手里捏着那瓣没吃完的橘子,指尖还沾着橘子的汁水,忽然觉得——就算蒙着眼,看不见外面的风景,身边有这俩人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甚至还多了点踏实的暖意。
车外,来顺见眼纱戴好,轻轻放下帘子,动作很轻,没发出太大声响,转头对着赶车的车夫说了句:“走吧,进城。”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挪,速度比之前慢了些,越来越近的城门口传来更热闹的喧嚣——有守城士兵检查通关文牒的喝问声,有车马过关时的铃铛声,还有行人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李云墨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纱的边缘,心里忽然生出些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京都的紧张,有对儋州日子的怀念,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这京都,终于到了。
通往京城的路,终究是要一步步走下去的,不管前面等着的是风雨还是阳光,身边有这些人陪着,总能走得安稳些。
叶轻眉自打踏入京都城门,眼里的光就没暗过。
她整日揣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图样——有带齿轮的水车,有能织布更快的机杼,甚至还有一页画着个圆滚滚的东西,旁边标着“此物能跑,不用马拉”
她拉着李云潜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会儿蹲在铁匠铺看人家打铁,手指还跟着铁匠挥锤的节奏轻轻点着
一会儿又钻进粮店问米价,连不同品种大米的口感差异都要问得明明白白,嘴里念叨着“得先搞清楚民生底子,改革才能对症下药”
“要推新东西得先有本钱,得摸清商户的底细”,那股子冲劲儿,活像个揣着藏宝图的探险家,满心都等着在这京都舞台上大干一场。
李云潜则完全沉在了权谋里。
他住进祁王府后,头三天就没踏出过书房,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全是各官员的履历、封地的赋税明细,还有禁军的布防图。
有时半夜还能听见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声音,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户部尚书是三王叔的人,上次赈灾款他扣了三成,得找机会拿捏住”“禁军统领看似中立,实则和二皇子私下有书信往来,这事得核实”。
他甚至拉着陈萍萍推演朝堂局势,在书房墙上画了满墙的人物关系图,连谁和谁是姻亲、谁欠谁的人情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轻眉喊他去吃京城新开的烤鸭,说“皮脆肉嫩,蘸着白糖能鲜掉舌头”,他都只摆摆手,眼睛还盯着卷宗:“等我拿下兵部的人脉再说,这点口腹之欲算什么。”那股殚精竭虑的劲儿,倒真有几分储君的沉稳模样。
反观李云墨和范建,日子过得简直像在度假。
李云墨每日要么窝在自己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本闲书,看累了就眯眼打盹;要么拉着范建去秦淮河逛画舫,看街头杂耍艺人翻跟头、耍皮影,遇到卖糖画的还会停下,让师傅画只兔子,边吃边笑。
范建带了一箱子颜料和画纸,整日对着院子里的海棠花涂涂画画,画出来的花要么花瓣歪歪扭扭,要么颜色涂出了轮廓,却还嘴硬:“这是抽象派,懂不懂?讲究的是意境,不是写实。”
两人坐久了就互相打趣,范建瘫在椅子上叹气:“再这么闲下去,我屁股都要和椅子长在一起了,骨头都快锈了。”
李云墨就接话:“那正好,省得走路,往后让长顺把饭端到你跟前,你直接躺着吃。”
不过李云墨心里头,始终悬着块石头。
刚回京都那阵子,他总怕在原主老爹——祁王面前露馅,毕竟自己这现代灵魂和原主的性子、记忆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偷偷让来顺去打听:“王爷最近爱听什么戏、爱吃什么菜?平时和人说话是严肃还是随和?”临睡前还对着镜子练习“父子相见该有的表情”
一会儿板着脸学威严,一会儿又试着露出点亲近的笑,折腾半天自己都觉得别扭。
谁料进了京半个多月,祁王竟一直忙着在宫里议事,要么就是和大臣们商量政务,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李云墨每次问管家“王爷回府了吗”,得到的都是“王爷在宫中留宿”的答复,他这才松了口气,私下跟范建笑:“看来老天爷都帮我,这‘父子相认’的戏码,能拖一天是一天。”
要说京都里谁的名声最响,那最近非祁王世子李云墨莫属。
上至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下至市井里的挑夫走卒,茶余饭后都爱聊他的传闻。
有人说他生得“比画里的仙童还俊”,身段清瘦挺拔,穿什么料子的衣服都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蓝红相间,像藏了片揉碎的晚霞,又像盛着深海的星光,轻轻瞧一眼就能让人失了魂。
还有人说他性子温和,上次在街头看见乞丐,还让人给了银子,一点架子都没有。
最热闹的要数青楼里的姑娘们。
听说李云墨前阵子去秦淮河逛过一次画舫,只是在窗边站了会儿,和船家说了几句话,第二天京城里所有青楼的姑娘都换上了蓝红色的衣裳,发间还别着蓝红相间的绢花,甚至编了小曲儿在楼里唱:“祁王世子眼如星,一笑能值万两金;若得世子回眸看,不羡神仙不羡卿。”
甚至有青楼的老鸨放话:“谁能让世子爷点一曲,赏半年月钱;要是能留世子爷喝杯酒,赏一年的份例。”
姑娘们更是个个卯着劲,要么练琴要么学唱,就盼着能在李云墨面前露个脸。
私下里她们还偷偷议论:“要是能成世子妃,哪怕只是侧妃,往后也是泼天富贵,一辈子不愁吃穿。”
更有胆子大的姑娘幻想:“等世子爷将来当了太子,咱说不定就是太子妃,那可是母仪天下的位置。”
这些流言蜚语,李云墨听了只当耳旁风,半点没放在心上。
有次他和范建路过青楼,听见楼里姑娘唱他的小曲,声音又软又甜,他还笑着跟范建说:“没想到我这张脸这么管用,比银子还招人待见,早知道当初该去当画匠,说不定还能靠脸吃饭。”
范建趁机打趣他:“要不你去青楼挂牌?就凭你这名声,保准赚得盆满钵满,比我画画强多了。”
他就弯腰捡起颗小石子丢过去,笑着反驳:“你可拉倒吧,我这张脸再值钱,也不如看你画的‘抽象海棠’值钱,至少你的画能让人笑半天,也算贡献‘情绪价值’了。”
对他来说,这些虚名就像风吹过水面,泛起几道涟漪也转瞬即逝,哪有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陈萍萍给自己剥虾、听长顺说来顺讲市井趣事来得实在。
今儿个,李云墨总算跟原主的老爹——祁王见着面了。
地点就在祁王府的正厅,雕花的红木桌椅擦得锃亮,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升起,混着厅里熏香的淡雅气味,倒让这初次见面的氛围少了几分紧张。
在他先前的想象里,祁王怎么也得是仪表堂堂、自带威严的模样——比如穿一身绣着蟒纹的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往人群里一站,那气势就得压过旁人。
毕竟是能在皇子夺嫡之争里占一席之地的王爷,没点气场怎么镇得住场面?
可真见了真人,李云墨却忍不住愣了愣:眼前的祁王穿着件普通的藏青常服,料子是好的,但没绣任何花纹,看着和寻常官员的便服没两样;眉眼平平,双眼皮不深,眼珠是常见的深褐色,没什么锐利的光
下颌线也没什么棱角,脸颊还有点轻微的松弛,若不是他坐在主位上,身后跟着两个躬身的侍从,往人堆里一搁,怕是转个身就找不着了。
别说和京都里那些俊朗的王公贵族比,就算混在市集的绸缎庄老板里,也属于瞧一眼就忘的类型。
李云墨盯着他看了半晌,藏在眼纱后的眼睛忍不住眨了又眨,心里的小嘀咕就没停过
李云墨(就这长相?原主生得那般俊美,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李云墨(还有双蓝红异色的眼睛,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真让人怀疑是不是亲生的……)
李云墨(我还以为他爹至少是京都排得上号的美男子,再不济也是个气度不凡的王爷,结果这放大街上都找不着……)
李云墨(儿子仪表堂堂,爹却这么普通,这“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话,在这儿可真是半点不管用啊。)
他偷偷撇了撇嘴,嘴角刚往下弯了点,又赶紧收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原主的亲爹,名义上的“父亲”该有的敬重还得有,可不能露了嫌弃的神色。
他正低着头瞎琢磨,祁王已经放下手里的茶盏,朝他看了过来。
瓷杯碰到桌面发出“叮”的轻响,李云墨瞬间回神,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
李云墨【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父……父亲好。”
这声“父亲”喊得倒是清脆,只是他自己心里直打鼓,指尖都悄悄攥紧了衣摆
李云墨(呃……好羞耻,这辈子还是头回喊陌生男人“爹”还是个古代的王爷……)
李云墨(早知道昨晚该多对着镜子练练,现在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没成想,这声略显生涩的“父亲”倒像阵暖风吹进了祁王心里。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轻轻松了松,像是从繁杂的政务沉思中回过神,抬眼看向李云墨时,眼底多了几分长辈该有的柔和。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又掺着点生疏的关切,从李云墨的发冠扫到鞋尖,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仿佛此前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常年待在儋州的儿子一般——毕竟在李云墨回京前,父子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等李云墨缓过劲来,祁王的问题就跟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长大了啊,比上次见时高了不少。”
祁王先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紧接着就开启了“操心家长”模式,一连串问题抛得又快又密
?“在儋州这些年,课业可有长进?”
?“先生教的经史子集,都吃透了吗?”
?“可不能因为没人盯着就懈怠。”
?“还有习武之事,如今内力到了几品?”
?“拳脚功夫练得怎么样了?男子总得有自保的本事,得勤加练习才行。”
?“哦对了,你今年也十六了,在儋州或是回京路上,可有遇到喜欢的姑娘?”
?“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的就行,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
好家伙,从学业到武功,再到终身大事,连姑娘的“标准”都提了,那股子絮絮叨叨的操心劲儿,活脱脱就是个担心儿子的普通老爹,半点没有王爷的架子。
李云墨站在原地,藏在眼纱后的眼睛无奈地闭了闭,心里忍不住腹诽
李云墨(上一辈子被我妈催学业、催对象,催得我头都大了)
李云墨(这辈子换了个身份,换了个爹,居然还得被问这些,真是没完没了……)
李云墨(古代的家长也这么爱操心吗?)
李云墨(真是够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吐槽,垂着头回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疾不徐
李云墨“课业孩儿已经跟着先生习完了,经史子集都能背诵,也能写些策论”
李云墨“武功的话,内力快到七品了,拳脚功夫每日都有练习,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李云墨“至于喜欢的姑娘……”
李云墨“目前还未曾遇到合心意的。”
说这话时,他眼纱后的目光快速闪过一丝复杂——喜欢的姑娘确实没有,可心里装着的、见着就会心跳加速的男子,倒是有一个。
他下意识地想起陈萍萍剥橘子时的温柔模样,指尖又软了几分,可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能把眼前这位满脑子“传宗接代”的老爹惊得背过气去,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离经叛道”的怪物,只能死死藏在心底,连半个字都不敢露。
祁王显然是个大忙人,满心思都扑在夺嫡和朝堂事务上,没工夫跟儿子多聊家常。
才说了这么几句话,他就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回来就好,在府里好生待着,别出去惹事,尤其别跟其他王府的公子走太近,京都不比儋州,人心复杂。”
?“我还有要事去处理,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往外走,脚步匆匆,连茶都没再喝一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仿佛身后有无数奏折、无数官员在等着他,半分耽误不得。
侍从们赶紧跟上,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云墨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愣了愣,随即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原以为会是场剑拔弩张的“父子对峙”说不定还得被盘问在儋州的细节
没成想就这么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连句深入的话都没有。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心里嘀咕
李云墨(这爹,果然满脑子都是争位的事,儿子在他眼里怕是还没一本奏折重要……)
李云墨(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多问,我这脑子还得费劲编瞎话,免得露了马脚。)
李云墨(看来这位老爹是真忙,忙得没空想别的,倒省了我不少麻烦,简直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