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庆余年改编  陈萍萍原创男主 

番外五

庆1:零零碎碎

“萍萍,去给你家殿下拿个凳子。”叶轻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李云墨一愣,下意识喃喃:“萍萍?”

“就是五常呀。”叶轻眉拉过旁边侍立的陈五常,笑得狡黠“他那名字我叫着别扭,改个顺嘴的。”

李云墨一听,猛地想起东北的五常大米,忍不住笑出声,冲陈五常扬了扬下巴:“萍萍好啊。”他看向陈五常,眼神里满是温柔,“平平安安,寓意真好。”

陈萍萍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早瞧出这位祁王世子和自家那位不一样。李云墨身上有种和叶轻眉相似的神韵——不是眉眼像,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鲜活气,仿佛什么规矩礼教都束缚不住。

自打上次雨中撑伞后,这世子更是没了半点矜贵架子:会给下人撑伞,会单膝跪地替人拾发簪,会蹲在街边买糖人,还会耐心地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

陈萍萍聪慧,可除了对叶轻眉那点明目张胆的依赖,他不敢对旁人有过多奢望。

怕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微光,到头来成了泡影,只留一地失望。

可此刻,李云墨那双眼睛亮得真诚,像深海里浮着个小太阳,暖暖地照着。

尤其听到“平平安安”四个字,他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在胸口荡了许久,才慢慢散开,却留下点什么缠在心上——有熨帖的暖意,也有丝微涩的惆怅,思绪跟着飘到了老远老远的地方。

叶轻眉
叶轻眉

“愣着干啥?”

叶轻眉
叶轻眉

【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点嗔怪】“快去拿凳子呀,想让小墨子站着看咱们钓鱼?”

陈萍萍这才回过神,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往库房走。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在他背上,步子却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回味那声“平平安安”又像是在消化心里那复杂的情绪。

李云墨在叶轻眉身边坐下,看着湖面晃晃悠悠的鱼漂,笑问

李云墨

“你们钓了多久了?有收获没?”

李云墨
叶轻眉
叶轻眉

“刚下钩呢,急什么。”

叶轻眉
叶轻眉

“我这儿的鱼精着呢,得有耐心才钓得上。”

两人相视一笑,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爽宜人,把范建念叨“鱼饵要挂牢,不然鱼来了也吃不上”的声音都揉得软乎乎的。

陈萍萍端着凳子回来时,就见那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头挨得很近,阳光落在他们脸上,亮得晃眼。

他把凳子轻轻放在李云墨身侧,往后退了半步,站回原来的位置,只是这次,嘴角悄悄勾了个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叶轻眉右手捏成小拳头,轻轻往自己左肩膀上捶了两下,像是在舒展筋骨,随即抬手指着李云墨,脑袋微微扬起,眼里的笑意比头顶的日头还要亮

叶轻眉
叶轻眉

“小墨子,还得是你懂我呀!”

李云墨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噙着抹淡笑,故意压低声音打趣

李云墨

“那可不,你这满肚子的古灵精怪,我要是不懂,这世上还有谁能摸透?”

李云墨
叶轻眉
叶轻眉

“哼,什么古灵精怪!”

叶轻眉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副嗔怒的样子

叶轻眉
叶轻眉

“这叫聪慧过人、奇思妙想!”

叶轻眉
叶轻眉

“你呀,就知道贫嘴。”

嘴上这么说,她却双手抱胸,眼底的笑意半点没减,反倒漾出几分促狭,显然没真生气。

李云墨

“是是是,聪慧的叶大小姐。”

李云墨

李云墨笑着摆摆手,见陈萍萍已经把茶端了过来,便顺势起身

李云墨

“你们先钓着,我去趟茅房,回来再看你们钓的大鱼。”

李云墨
叶轻眉
叶轻眉

【挥挥手,语气带着点调侃打趣道】“去吧去吧,当心点,别掉进茅坑里了,那可就成‘臭墨子’了。”

看着李云墨转身离去的背影,叶轻眉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方才李云墨看向陈萍萍时,她看得真切——那眼神里藏着的温柔,不是对下人的体恤,也不是对朋友的关照,而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爱慕,像春日里悄悄探出头的嫩芽,怯生生的,却又藏不住生机。

她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个讲究三纲五常的王朝,两个男子……

就算李云墨灵魂是女子,可在外人眼里,他终究是祁王世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这种感情,若是暴露出来,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下场不堪设想。

叶轻眉端起陈萍萍递来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压下心里的烦躁。

不知怎的,想起那眼神,心里竟有点酸溜溜的,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又涩又胀。

她甩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瞎想什么呢,小墨子和萍萍能处得好,不是挺好的吗?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

范小建
范小建

“小叶子,你看这鱼漂动了!动得厉害呢!”

范建突然兴奋地嚷嚷起来,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看那力道,水下的鱼怕是不小。

叶轻眉顿时来了精神,把那点关于李云墨和陈萍萍的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像只敏捷的小兽凑过去,踮着脚盯着水面嚷嚷

叶轻眉
叶轻眉

“快提!快提!使劲往上拽,别让这滑头跑了!”

手舞足蹈地指挥着,胳膊都快挥到范建脸前,清脆的笑声又在湖边响起来,像银铃般叮叮当当,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眼里满是对猎物的期待。

陈萍萍站在一旁,看着叶轻眉和范建为了水里那条鱼手忙脚乱——范建憋红了脸使劲往上拉,叶轻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往左点”“收线收线”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云墨离去的方向。

那条小径蜿蜒着通向暗处,此刻空空荡荡的。

方才那位世子看他时,眼神里的温柔像春日里晒过的温水,不烫,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慢慢漫过他的心头,让他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觉得踏实。

阳光穿过柳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跳跃的精灵。

叶轻眉嫌范建动作太慢,索性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鱼竿,使劲往岸上拽,胳膊上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了,嘴里还不服气地喊着“看我的,保证手到擒来”

李云潜在旁边看得好笑,伸手帮她挽了挽滑落的袖子,低声叮嘱“慢点,别太使劲,当心被拖下去”眼神里满是纵容;陈萍萍则默默拿起墙角的抄网,稳稳地等在岸边,目光落在水面被鱼竿搅动的涟漪上,随时准备接应。

叶轻眉拉得正起劲,眼角瞥见李云潜的鱼竿也轻轻动了动,立刻大大咧咧地转头冲他喊:“喂,小李子,你那鱼竿也动了!快提呀,别让你的鱼也跑了!”

李云潜闻言,连忙握住自己的鱼竿,小心翼翼地往上提,动作比范建沉稳了许多。

叶轻眉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范建在旁边给李云潜支招,自己手里的鱼竿还在较劲,陈萍萍安静地守在岸边,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鲜活的气息,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早就没了影。

她想,管它什么世俗眼光呢,管它什么男女之别呢,能在这陌生的世道里,找到几个真心待自己的人,能像这样凑在一起钓钓鱼、吵吵闹闹,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顺其自然便好,想太多反而累得慌。

叶轻眉
叶轻眉

“上来了!终于上来了!”

随着叶轻眉一声欢呼,那条半大的草鱼被她硬生生拽上了岸,带着一身水珠在草地上扑腾着,尾巴甩得泥土到处都是。

叶轻眉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脑门上,却毫不在意,回头冲陈萍萍喊

叶轻眉
叶轻眉

“萍萍,快拿桶来!”

叶轻眉
叶轻眉

“多拿两个,看这势头,今天怕是能钓不少,晚上正好加餐,咱们炖鱼汤喝!”

陈萍萍应了声“是”,转身去库房拿桶,脚步竟比平时轻快了许多,方才心里那点微涩的惆怅,似乎也被这湖边的热闹冲淡了。

风里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清新气息,混着众人的笑声、说话声,还有鱼在地上扑腾的声音,暖融融的,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人觉得日子就该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有朋友,有牵挂,有盼头,就很好。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卷着远处荷塘里残荷的清香,掠过青石板铺就的亭面,吹得檐角悬着的几盏红灯笼轻轻摇晃。

橘红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将亭中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石柱上,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石桌上的青瓷酒壶早已空了大半,几碟卤味、花生被捻得所剩无几,油汪汪的卤汁在白瓷盘底结了层薄痂。

众人围坐成圈,酒过三巡,脸颊都泛着醺然的红,连眼角眉梢都染着几分松弛的笑意。

叶轻眉穿着件月白色的短打,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她一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发烫的脸颊,另一手捏着只白玉酒杯,指腹摩挲着杯身上雕刻的缠枝纹,忽然“啪”地一拍桌子,瓷盘被震得叮当作响

叶轻眉
叶轻眉

“来,都说说自己的梦想呗!”

李云潜
李云潜

“啥是梦想啊?”

李云潜的舌头早就打了个死结,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拽着身旁李云墨的袖子左右摇晃,酒气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直往人脸上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红的额头上。

叶轻眉
叶轻眉

“梦想就是你往后最想干啥,心里头揣着的、痒痒的那点盼头。”

叶轻眉说着,干脆挪到他身边的石凳上,伸手从一旁的食盒里摸出个白瓷茶壶,给他倒了杯醒酒茶,水汽氤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叶轻眉
叶轻眉

“比如我,就想造个不用马拉、能自己跑遍天下的铁盒子,”

叶轻眉
叶轻眉

“到时候咱们坐着它去漠北看雪,去南疆摘荔枝!”

李云潜被茶水呛了口,猛地一拍大腿,借着酒劲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腰间的玉佩撞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嗓门亮得能惊飞树梢的夜鸟

李云潜
李云潜

“我!李云潜!往后要一统天下!”

他伸手指着天边那轮刚爬上山头的月亮,银辉落进他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像盛了把碎星子

李云潜
李云潜

“要让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顿顿吃饱饭,锅里煮着白米饭,灶上炖着肉,再也不用躲打仗!”

李云潜
李云潜

“还要把那些中饱私囊的贪官都拉去砍头,挂在城楼上示众!”

李云潜
李云潜

“我要做个青史留名的好皇帝!”

这番话把叶轻眉都惊得直眨眼,她原本撑着下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噗嗤”笑出声,使劲拍着巴掌,掌心都拍得发红

叶轻眉
叶轻眉

“有志气!”

叶轻眉
叶轻眉

“这才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叶轻眉
叶轻眉

“比那些整天只会摇头晃脑的酸儒强多了!”

李云墨早趁李云潜起身时,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到陈萍萍的胳膊,他端着杯微凉的清茶慢慢抿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仿佛生怕被弟弟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溅一身酒气,袖口绣着的云纹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叶轻眉的目光像只灵活的鸟儿,很快就扫了过来,落在李云墨身上,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意,带着几分期待

叶轻眉
叶轻眉

“小墨子,你呢?”

叶轻眉
叶轻眉

“别告诉我你就想守着你那几亩薄田,混吃等死。”

李云墨闻言笑了笑,眼角弯起两道浅浅的弧,指尖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画着圈,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在他指腹上,凉丝丝的

李云墨

“叶子,这么多天相处,你还不了解我?”

李云墨
李云墨

“我就想做个闲散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

李云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摇曳的灯笼,望向远处镇子上的万家灯火,橘黄色的光点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撒了满地的萤火虫

李云墨

“不想掺和那些天下大事,你争我夺的太累。”

李云墨
李云墨

“就想拄着根拐杖,走走看看,瞧瞧塞北的大漠孤烟,看看江南的小桥流水,春赏百花秋望月,夏听蝉鸣冬观雪。”

李云墨
李云墨

“要是路上能帮身边人解点小难题,护着他们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就够了。”

李云墨

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陈萍萍,那眼神软得像刚蒸好的棉花糖,带着点藏不住的期许,像在说“你看,这样的日子里,有你才好”

叶轻眉
叶轻眉

“你这叫谦虚。”

叶轻眉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啃着鸡腿的范建

叶轻眉
叶轻眉

“范小建,你呢?”

叶轻眉
叶轻眉

“总不能只想当吃货吧?”

范建正叼着根鸡骨头,闻言梗着脖子把骨头吐到碟子里,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把,然后拍着胸脯,胸膛起伏得像座小山

范小建
范小建

“我要当大画家!”

范小建
范小建

“画遍天下美景,黄山的云海、泰山的日出、西湖的断桥……”

范小建
范小建

“还要给小叶子画张最漂亮的像,画你骑马射箭的样子,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叶轻眉
叶轻眉

“哟,看不出来啊,你这肚子里装的不只是肉,还有点墨水呢。”

叶轻眉
叶轻眉

【挑了挑眉,端起自己的酒杯朝他举了举】“那我可等着了,要是画得不好,小心我撕了你的画纸。”

李云墨

“萍萍,你呢?”

李云墨

众人的目光最后像潮水般涌到陈萍萍身上,空气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风拂过灯笼的簌簌声。李云墨也转过头,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陈萍萍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中的酒晃出些微涟漪,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用几乎能被风吹散的声音说

陈萍萍.
陈萍萍.

“我想对那些善待我的人,一直好下去。”

月光恰好穿过灯笼的缝隙,斜斜地洒在他脸上,将他苍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子,闪闪烁烁的。

他先是飞快地看了眼身旁的李云墨,睫毛颤了颤,像只受惊的蝶,然后抿了抿唇,将目光转向亭中众人,嘴角慢慢牵起个浅浅的笑,像冬日里初融的雪。

暮色四合,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漫进亭中,吹动了李云墨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身侧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眉宇间是未经世事打磨的澄澈,眼底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心里那一下撞击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被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李云墨恍惚着,记忆里那个在暗夜中行走、眼神冷冽如冰的陈萍萍,与眼前这个会因为一句温言而微微动容的少年,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原来,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还没被仇恨的烈火灼伤,还没被权谋的泥沼困住,心里揣着的不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只是最朴素的赤诚。

你递过来一颗糖,他便想着日后要还你一捧蜜,纯粹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玉。

女儿身是她藏不住的秘密,封建王朝的条条框框像一张无形的网,世俗的眼光更是淬了冰的箭,密密麻麻地悬在头顶。

有些感情,从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深埋在心底,见不得光。

她是李云墨,也是世人眼中的“二殿下”这重身份像一道鸿沟,横亘在她与他之间,跨不过去,也填不平。

陈萍萍.
陈萍萍.

“二殿下?”

陈萍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李云墨猛地回神,转回头时,一滴泪恰好从眼角滑落“叮咚”一声掉进酒杯里,迅速与琥珀色的酒液混在一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云墨

【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可出口时还是带着点发哑】“真巧,我也这么想……”

李云墨
李云墨

“对我好的人,都该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李云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承诺,也像祈愿

李云墨

【望着他,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顿地说】“陈萍萍,你我……”

李云墨
李云墨

“真的能成为朋友啊……”

李云墨

“朋友”二字刚出口,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酸溜溜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上涌。

不能做爱人,那做朋友也好。

至少,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边,看他笑,看他闹,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伞,在他遇险的时候挡在他身前,护着他久一点……

再久一点,直到护不住的那一天……

朋友吗?陈萍萍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他从来不敢奢望,能和这位身份尊贵、耀眼如光的“二殿下”成为朋友。

他习惯了仰望,习惯了保持距离,可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听着她带着颤音的话语,心里突然一动——或许,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早就把她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陈萍萍.
陈萍萍.

【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带着难得的温柔】“嗯。”

亭外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一声声,像敲在人心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不远处,叶轻眉正眉飞色舞地和李云潜聊着天下大事,声音清亮,满是豪情;范建已经借着酒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要画一幅海晏河清图,引得众人发笑。

李云墨和陈萍萍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又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脸颊都悄悄泛起热意。

杯中的酒还剩大半,不知何时变得又苦又甜,苦的是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甜的是此刻并肩而坐的安宁。

海风穿过亭柱,带着他们的心跳,融进了这温柔又怅然的夜色里。

亭外的海浪正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那“哗哗”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带着潮汐特有的韵律,将周遭的喧嚣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不远处的石桌旁,叶轻眉正与李云潜眉飞色舞地聊着天下大势,从民生利弊谈到朝堂格局,声音清亮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一旁的范建早已按捺不住,借着几分酒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要画一幅《海晏河清图》说要把今日这海风、这霞光、这齐聚的友人都留在画卷里,引得众人不时发出会心的笑。

而亭内的李云墨与陈萍萍,却久久没有再说话。

偶尔,两人的目光会不经意间在空中交汇,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慌忙各自移开,落在杯中的酒液上,或是远处翻涌的浪花里。

杯中的酒还剩小半,不知从何时起,那原本醇厚的滋味里,竟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不能言说的怅惘,是苦;有此刻并肩的安宁,是甜,又苦又甜的滋味在舌尖萦绕,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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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亭中夜谈之后,陈萍萍再见李云墨时,身上那股紧绷的拘谨便渐渐松快了些。

先前他总是习惯性地垂着眼帘,说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恭谨,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在舌尖反复掂量,生怕冲撞了这位身份尊贵的祁王世子

可如今,他偶尔会抬起头,坦然回应李云墨的目光,话虽依旧不多,眼底却分明多了几分活气,像蒙尘的星子被拭去了尘埃,渐渐透出些光亮来。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两人并肩坐在府里的葡萄架下。

浓密的藤蔓爬满了支架,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筛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群跳跃的金蝶。

李云墨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指尖灵巧地撕开薄如蝉翼的橘络,露出里面饱满圆润的橘瓣,橙黄的色泽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忽然抬眼看向身旁的陈萍萍,开口时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

李云墨

“萍萍,往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像长顺他们那样自称‘我’吧,总听你说‘奴才’怪生分的。”

李云墨

陈萍萍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刚要碰到一颗掉落的葡萄籽,下意识就想应声“奴才遵命”可话到嘴边

却对上李云墨那双带着几分促狭的眼睛——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不许再这么说”的意思,他便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放得又轻又低,带着点试探般的改口

陈萍萍.
陈萍萍.

“我……我晓得了。”

李云墨

“还有,”

李云墨

李云墨笑眯眯地剥下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的,像含着两弯新月

李云墨

“咱俩既然同岁,你往后叫我云墨就好,总叫‘二殿下’显得多见外。”

李云墨
陈萍萍.
陈萍萍.

“奴……”

陈萍萍刚吐出一个字,就敏锐地察觉到李云墨微微扬起的眉毛,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他心头一跳,连忙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改口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紧张

陈萍萍.
陈萍萍.

“……我晓得了,云——云墨。”

这声“云墨”唤得有些发紧,尾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两个字在舌尖辗转,带着生涩,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认真。

说完,他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耳根却像被染上了晚霞,悄悄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连带着脖颈都微微发烫。

“哎——”李云墨轻快地应了一声,眼底藏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像孩童得了心爱之物般雀跃。

她顺手从石桌上拿起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递过去,葡萄颗颗饱满,还带着新鲜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云墨

“刚从后院摘的,甜着呢,尝尝。”

李云墨

陈萍萍连忙伸出手接过葡萄,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李云墨的手。

那触感温温软软的,像被烫到似的,他猛地缩了缩手指,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低着头,捻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牙齿轻轻咬破薄皮,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阳光的味道,甜得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恰好见李云墨正望着远处的海面笑,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长长的睫毛都泛着一层金边,像镀了层碎钻。

那一刻,陈萍萍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填满了,软乎乎的,说不出的熨帖。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和这位高高在上的祁王世子这般亲近——可以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安安静静地吃果子,可以听她讲些不着边际的笑话,甚至被允许直呼其名。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像在荒漠里突然遇见了甘泉,让人忍不住贪恋,想把这片刻的温暖牢牢攥在手里。

风穿过葡萄藤,带来淡淡的果香,也吹动了少年悄悄漾起的心事。

葡萄架下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缠缠绵绵地绕在两人身边。

李云墨剥橘子的动作没停,橘瓣的酸甜气混着葡萄的甜香,在空气里酿出几分沁人的味道。

李云墨

“你看这葡萄,”

李云墨

她忽然指着陈萍萍手里的串子笑,

李云墨

“紫得跟你刚藏起来的耳垂似的。”

李云墨

陈萍萍手一抖,葡萄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猛地抬头,又撞进李云墨含笑的眼里,那笑意清亮,带着点捉弄人的狡黠。

陈萍萍.
陈萍萍.

【慌忙又低下头,这次连脖颈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云墨……”

陈萍萍.
陈萍萍.

“别拿我取笑……”

李云墨

“我可没取笑,”

李云墨
李云墨

【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我是说,这样挺好的。”

李云墨
李云墨

“不用总绷着,也不用怕说错话。”

李云墨
李云墨

【顿了顿,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自己只留了两瓣】“你啊,就是太拘束了。”

李云墨
李云墨

“咱们既是朋友,哪有那么多规矩。”

李云墨

陈萍萍接过橘子,指尖触到微凉的橘瓣,心里却更暖了。

他捏着一瓣橘子,慢慢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倒比刚才的葡萄更有滋味些。

陈萍萍.
陈萍萍.

“我……我以前没这样过。”

李云墨

“那往后在我这儿,就不用守那么多本分了。”

李云墨

李云墨望着他,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

李云墨

“你想笑就笑,想说就说,哪怕是骂我两句……”

李云墨
李云墨

“只要别太过火,我都受着。”

李云墨

陈萍萍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活了这么多年,听过的客套话、敷衍话不计其数,却从没听过谁对他说“你可以骂我”

眼前的人明明是金尊玉贵的世子,却把姿态放得这样低,像要把他从那层厚厚的壳里拉出来。

陈萍萍.
陈萍萍.

“我……我不会骂你。”

陈萍萍.
陈萍萍.

【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你对我好,我……”

陈萍萍.
陈萍萍.

“我只会记着……”

李云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又悄悄冒了头。

李云墨

【别过脸,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轻声道】“记着就好……”

李云墨
李云墨

“记着有人盼着你好,盼着你活得自在些……”

李云墨

风又起,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陈萍萍望着她的侧脸,看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忽然觉得,这葡萄架下的时光,慢得像能过一辈子。

他悄悄握紧了手里的葡萄藤,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皮,心里默默念着那两个字——云墨。

念一遍,舌尖就泛起甜;念一遍,心头就多一分软。

李云墨与陈萍萍的关系日渐亲近,相处间的氛围愈发自在融洽,而另一边,叶轻眉却正被李云潜缠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那日亭中酒后,李云潜脱口喊出“一统天下”的豪言壮语后,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整日追在叶轻眉身后,一口一个“请教治国良策”劲头足得惊人。

李云潜
李云潜

“小叶子,你说这改革吏治该从哪下手?”

李云潜
李云潜

“依我看,是不是得先拿那些中饱私囊的贪官开刀,杀一儆百才行?”

天刚蒙蒙亮,叶轻眉还在睡梦中与周公对弈,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

李云潜正堵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本封面皱巴巴、边角都卷了毛的《史记》眼底的光芒亮得吓人,仿佛已经勾勒出了一幅整顿朝纲的蓝图。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应付完他的“早课提问”叶轻眉刚想在院子里搬把藤椅,晒晒太阳歇口气

李云潜又扛着一把崭新的锄头跑了过来,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李云潜
李云潜

“小叶子,我听农户说深耕能让土地更肥沃,粮食增产不少!”

李云潜
李云潜

“咱们去后院试试?”

李云潜
李云潜

“你不是总说要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天清晨,叶轻眉正对着摊在桌上的图纸,蹙眉琢磨着改良水车的细节——她想着若是能让灌溉效率再提高些,农户们也能少受些累

谁知李云潜突然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兴冲冲地嚷嚷

李云潜
李云潜

“小叶子,我发现城外那座鹰嘴山地形奇特,简直是天然的练兵场!”

李云潜
李云潜

“咱们去爬爬看,说不定能从山势里琢磨出几套奇袭的法子来!”

叶轻眉看着他满脸写着“建功立业”的激动,再低头看看自己画了一半、还沾着墨点的水车图纸,无奈地扶了扶额

叶轻眉
叶轻眉

“我说三殿下,治国安邦可不是爬爬山就能成的。”

叶轻眉
叶轻眉

“你先把这水车的原理弄明白,知道它怎么省力、怎么引水,再说那些宏图大志成吗?”

李云潜
李云潜

“怎么就没用了?”

李云潜
李云潜

【却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云潜
李云潜

“爬山既能练体力,还能熟悉地形,将来真要是领兵打仗,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本事!”

李云潜
李云潜

“走嘛走嘛,你就陪我去一趟,就当是体察民情了!”

说着,不等叶轻眉反驳,就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往外拖,力道之大,差点让她撞翻桌边的砚台。

一旁的七竹见状,眼纱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显然是觉得自家小姐被唐突了。

却被叶轻眉用眼神悄悄制止了。

她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眼李云潜那张笑得像个讨糖孩子的脸,眼底的执拗里透着股不肯放弃的热忱,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陪这傻小子疯一场吧。

说不定爬着爬着,他还真能从这山野间琢磨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李云潜
李云潜

“小叶子,你看啊,”

两人爬到半山腰,李云潜叉着腰往下眺望,指着山脚下蜿蜒的河流,兴致勃勃地说

李云潜
李云潜

“这山要是能挖个隧道穿过去,从这边到对岸能省多少路?”

李云潜
李云潜

“运粮、行军都方便!”

叶轻眉扶着旁边一棵老松树,喘得胸口发闷,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叶轻眉
叶轻眉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喘气地爬上山顶,再琢磨挖隧道的事吧!”

嘴上虽抱怨着,眼角却闪着藏不住的笑意——这傻小子虽然行事莽撞,想法也时常天马行空,但那份想要做事、想要让天下变好的热忱,倒是真真切切,挺打动人的。

远处的葡萄架下,李云墨正手把手教陈萍萍打结。

陈萍萍的手指不算灵活,线头在他掌心绕来绕去,总也系不成规整的结,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很专注。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叶轻眉带着笑意的嚷嚷

“李云潜你慢点,别拽我!再跑鞋都要掉了!”李云墨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

陈萍萍闻声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疑惑,似乎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却也跟着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像被那笑声感染了似的。

海风从院墙外溜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卷起几片枯黄的葡萄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儋州的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像杯刚沏好的温吞茶,起初尝着平淡,日子久了,却渐渐泡出了骨子里的清甜滋味。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廊下的低语、山间的拌嘴、葡萄架下的轻笑,都融进了这暖洋洋的时光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热闹与勃勃生机。

秋意渐浓时,后院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地占满了半面墙。

李云墨提着个竹篮,正蹲在花前挑选最饱满的花苞,陈萍萍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把小剪刀,时不时帮着扶正被风吹歪的花枝。

李云墨

“这株墨菊不错,”

李云墨
李云墨

【指尖轻点花瓣,抬头冲他笑】“晾干了泡茶,清热明目。”

李云墨

陈萍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团揉皱的绸缎。

他依言剪下花茎,动作比初见时利落了许多,只是递过去时,指尖还是习惯性地往里收了收,怕碰着她。

李云墨

【接过花,故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现在倒比刚学打结时机灵多了。”

李云墨
陈萍萍.
陈萍萍.

【手一缩,耳尖又红了,嘴里嗫嚅着】“学了许久”

陈萍萍.
陈萍萍.

【眼睛却瞟向她篮子里的花,忽然说】“我房里有个青瓷瓶,插这些正好。”

李云墨

“哦?”

李云墨
李云墨

【挑眉】“那敢情好,回头插了花,可得请我去瞧瞧。”

李云墨
陈萍萍.
陈萍萍.

【抬头,眼里闪过丝慌乱,又很快被欣喜盖过,用力点头】“嗯!”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伴着李云潜的喊:“小叶子你看我这投石机!准头怎么样?”

两人往那边瞧,就见李云潜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木头零件,叶轻眉站在三步外,手里举着个陶碗当靶子,笑得直摇头:“歪了歪了,偏到西边去了!”

“不可能!”李云潜不服气,又摆弄了两下机关“再来!”

这次石子倒没歪,却直直砸在陶碗边缘,碗应声而碎。七竹眼疾手快地往叶轻眉身前挡了挡,叶轻眉却拍开他的手,弯腰捡起块碎片:“还行,力道够了,就是角度得调……”说着蹲下去,拿起木头零件比划起来。

李云潜凑过去,脑袋几乎要和她挨在一起,听得格外认真。阳光落在两人发顶,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频频点头,倒像幅热闹的画。

“三殿下这劲头,怕是要把院子拆了。”陈萍萍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李云墨望着那边笑:“拆了再建就是。你看他们,倒像是找到了正经事做。”

话刚落,就见叶轻眉突然拍了下手:“有了!咱们改改这机关,不用来投石,用来舂米怎么样?省力还快!”

李云潜眼睛一亮:“舂米?那百姓就不用费劲捶打了?好!就改这个!”

两人立刻忙起来,一个画图,一个找工具,先前的投石机瞬间被抛到脑后。

葡萄架下的风带着菊花香飘过来,陈萍萍忽然轻声说:“这样……真好。”

李云墨转头看他,他正望着前院的方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光比往日更亮些。她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说:“是啊,这样真好。”

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身份桎梏,只有秋日的阳光,碎落的陶碗,未插瓶的菊花,和一群为了琐碎事忙忙碌碌的人。

陈萍萍低头,看见李云墨鬓边落了片菊花瓣,伸手想拂去,指尖伸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摘了自己肩头的落叶,轻声说:“有风。”

她仰头看他,阳光穿过他的发隙,在他眼下投出片浅影。忽然觉得,这儋州的日子,慢得像熬糖,不知不觉间,就甜进了心底。

几日后,后院那棵苦澄花树开得正盛,细碎的白色花瓣像雪一样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清甜的香。

李云墨就在这花树下忙得不亦乐乎,他不知从哪儿搬来几块长短不一的木头,手里握着锤子和钉子,叮叮当当敲打得热闹,说是要亲手搭个秋千。

“小时候在现代没坐过几次像样的秋千,总觉得是桩憾事,”他一边给打磨光滑的木头上漆,选的是温润的原木色,一边念念有词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发梢都沾了满身细碎的香“如今在这古代补上,倒也不算晚。”

秋千搭好的第三日,木架稳稳地立在花树下,垂下两根结实的麻绳,系着块铺了软垫的木板。

李云墨荡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自己晃得头晕眼花,才笑着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径直往叶府走去。

刚跨进院门,叶轻眉就像只灵活的鸟儿,从廊下蹦了出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叶轻眉
叶轻眉

“小墨子!”

叶轻眉
叶轻眉

“这几日都没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被那秋千勾住魂,挪不动脚了呢。”

李云墨

【笑着拱手,姿态随意】“还真被你说中了,那秋千确实舒坦。”

李云墨
李云墨

“不过今日来,是想告知你们一声,明日我同你们一道返回京城。”

李云墨

“这……”李云潜正端着茶杯,准备抿一口,闻言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犹豫,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原以为二哥性子恬淡,只想留在儋州过安稳日子,对京城的纷扰避之不及,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里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叶轻眉却来了兴致,她搬了张凳子,几步凑到李云墨身边坐下,胳膊肘支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眼里满是探究

叶轻眉
叶轻眉

“小墨子,我们进京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大事要做,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你当真要跟着去?”

李云墨

“自然是真的。”

李云墨

李云墨端起叶轻眉顺手递来的茶,浅抿了一口,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回甘,他眉眼弯弯,笑得坦诚

李云墨

“我打小在儋州长起来,京都于我而言,完全是个陌生地方。”

李云墨
李云墨

“可你们都走了,我独自留在这儿,守着空荡荡的院子,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李云墨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叶轻眉,带着点老乡间的熟稔和撒娇

李云墨

“再说了,你舍得让我这个唯一的老乡,孤零零地守在这儿看苦澄花落尽吗?”

李云墨

不等叶轻眉接话,他又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像是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云墨

“况且,我爹也捎了信来,让我回去一趟,父命难违嘛。”

李云墨

这话倒是实情。

当今皇帝膝下有三位皇子,祁王李云墨的父亲排行第二,而李云潜的父亲诚王是老三

在激烈的夺嫡之争里,诚王本就胜算不大,一直处于劣势。

祁王便打着自己的算盘,想着让机灵讨喜的李云墨回京城,去哄哄老爷子(皇帝)若是能讨得圣心,为自己美言几句,那他离太子之位便又能近一步。

李云潜心里门儿清,虽有叶轻眉从旁协助出谋划策,可他对这夺嫡之事始终没十足把握,此刻听着二哥的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握着茶杯的手更是微微发颤,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叶轻眉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进京后,正好能近距离观察几位皇子的品性与能力,好好瞧瞧到底谁才是能担起天下大任的料子。

至于这个突然要同行的老乡李云墨,他性子里藏着的聪慧与通透她早已见识,只是合不合适掺和进这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里,还得再瞧瞧看。

“云潜!”李云墨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弟弟,将他从思绪里拉回来,随即自然地走到一旁候着的陈萍萍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默契

李云墨

“今儿可是在这儿的最后一晚了,往后的路还不知会怎样呢。”

李云墨
李云墨

【笑着提议,语气轻快得像要拂去刚才的凝重】“要不,咱们包饺子吧?”

李云墨

这话题转得实在猝不及防,前一秒还说着进京的要紧事,牵扯着朝堂权谋,下一秒就轻飘飘地跳到了吃食上。

众人都愣了愣,脸上满是“啊?”的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冒出个大大的“?”——这包饺子,和进京的事,和眼下的氛围,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可到了夜里,叶府的院子里还真就热闹了起来。

月明星稀,清辉洒满庭院,两张宽大的方桌被临时拼在一起,摆在院子中央,面粉袋子鼓鼓囊囊地堆在桌角,

白花花的粉末沾了些在桌布上;旁边的陶盆里,肉馅儿剁得细腻,混着姜末和葱花散出鲜香,菜馅儿则是翠绿的韭菜鸡蛋,分门别类码得整齐,倒真有模有样,透着股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在场的人里,数叶轻眉和李云墨最是熟练。

叶轻眉擀起饺子皮来,擀面杖在她手里像活了一般,转得飞快“唰唰”几下,一张又薄又圆的面皮就落在桌上

边缘齐整,中间略厚,正好适合包饺子

李云墨包饺子的手法更是利落,取一张皮放在掌心,挖一勺馅儿,指尖一捏、一折、再轻轻一挤,眨眼间,一个带着均匀花边的饺子就成了,码在盘子里像列队的小元宝,两人一擀一包,配合得默契十足,仿佛练过千百回

李云潜被分配去和馅儿,他撸着袖子,拿着根比胳膊还粗的大竹筷在盆里使劲搅,力道大得溅出不少肉末

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鼻尖和脸颊还沾了好几点面粉,活像只刚从面缸里滚过的小猫

陈萍萍则负责把擀好的饺子皮一张张摆开,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每张皮之间都留着空隙,摆得整整齐齐,只是偶尔抬头看别人忙活时,指尖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带着点不知所措

范建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饺子摆进竹篾盘,可他手笨,摆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还倒了下去,他却依旧认真,倒一个扶一个,像在照顾一群调皮的孩子。

最有意思的是七竹,被叶轻眉随口指派去打蚊子,她就真像尊雕像似的立在院角,脊背挺得笔直,眼纱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嗡嗡作响的蚊子,只要有蚊子飞过,她便手起掌落“啪”的一声脆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掌心里却总能留下一只被拍扁的蚊子。

虽说让个女孩子干这打蚊子的活儿,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可七竹自己却毫不在意,仿佛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任务,就那么直愣愣地在那儿盯着,时刻准备动手

叶轻眉
叶轻眉

“小墨墨,真看不出来啊!”

叶轻眉一边擀着皮,眼睛却不住地瞟着李云墨手边堆起的饺子山,满脸惊讶

叶轻眉
叶轻眉

“这活儿原该是后宅女子做的精细活,你一个金尊玉贵的世子,居然这么拿手!”

李云墨捏饺子的手没停,趁着叶轻眉递过一张新皮的功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

李云墨

“我没来这儿之前就会这些啊。”

李云墨
李云墨

“再说,我才当了几个月的世子,你还真把我当纯粹的男人了?”

李云墨
李云墨

“我这灵魂可不是啊。”

李云墨

叶轻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穿越的事,忍不住笑起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叶轻眉
叶轻眉

“哟,这话在理。”

叶轻眉
叶轻眉

“不过你现在这身份摆在这儿,做起事来又有模有样的,我有时候还真恍惚了,忘了你这‘内核’不一样。”

叶轻眉
叶轻眉

【挑了挑眉,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灵魂这事儿也稀奇,咱们既然是老乡”

叶轻眉
叶轻眉

“相处时倒不必计较这些男女之别,你说是不是?”

李云墨

“那是自然。”

李云墨
李云墨

【笑着应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指尖翻飞间,又是一个漂亮的花边饺子】“我虽灵魂有别,可到了这世间,也只能入乡随俗,守着这世子的身份过日子。”

李云墨
李云墨

“如今与你相识,倒不必拘泥于那些男女大防,只盼往后能随性些,别被那些繁文缛节捆住了手脚。”

李云墨

说着,他已经包完了手边最后一张皮。瞥见陈萍萍正专注地摆着饺子皮,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便顺手拿起一张放在他手心里

李云墨

“不用摆得那么讲究,叠起来也没事,等会儿直接拿起来包就行。”

李云墨

陈萍萍看着手心温热的面皮,又抬头看了看李云墨,眼里带着点茫然,心里直嘀咕——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刚才还让摆开,现在又说能叠起来。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和馅儿的李云潜,像是想找个同盟,随即又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难为情

陈萍萍.
陈萍萍.

“我……我不会包啊。”

李云墨

“我教你啊!”

李云墨
李云墨

【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一边说着,一边扬声喊】“云潜,你那馅儿和得差不多了吧?”

李云墨
李云墨

“快来学包饺子,让叶子教你!”

李云墨
叶轻眉
叶轻眉

“谁要教他!”

叶轻眉瞪了李云墨一眼,脸颊却悄悄红了,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派”闹得有些不好意思,手上擀皮的力道却松了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偷偷往李云潜那边推了推刚擀好的一摞皮。

院子里的笑声混着面粉的白、肉馅的香,还有七竹偶尔拍蚊子的“啪”声,在温柔的月光里缠成一团,暖融融的

李云墨握着陈萍萍的手,一点点教他捏出第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指尖相触时,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薄汗

叶轻眉嘴上嫌弃着李云潜笨,却还是耐着性子告诉他馅儿要放多少才合适;范建举着个包漏了馅的饺子,看着里面的肉末流出来,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儋州的最后一夜,没有谈论夺嫡的沉重,没有顾及身份的隔阂,只有一锅即将下锅的饺子,和一群围坐在一起的人,把往后可能遇到的风雨,都暂时泡在了这热闹的烟火里

七竹不知何时停了手,默默走到桌边站着,静静看着众人忙活,眼纱下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说到底,最后还是人人都上了手——连范建也被李云墨拉过来,说是要“组队学艺,共同进步”

李云墨先站到范建身旁,拿起一张饺子皮,指尖灵活地转着圈,给他做示范

李云墨

“来,范建,先看我怎么做。”

李云墨

她挖了半勺馅料稳稳地放在皮中央,对折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再顺着边缘一点点往上推,边缘便冒出均匀的褶子,眨眼间就成了个圆滚滚的饺子,立在盘子里稳稳当当

李云墨

“看清楚了?你试试。”

李云墨

范建挠着头,学着样子捏起皮来,却手忙脚乱——不是馅料放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捏褶子时用力过猛,把边捏成了歪歪扭扭的麻绳,有的甚至还露着个小口子,像在咧着嘴笑

李云墨

【看得直乐,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捏】“别急,慢慢来。”

李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