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梓荆
滕梓荆“这匕首,就当提前贺喜了。”
滕梓荆“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滕梓荆“记得成亲那日,防着点酒壶里的东西。”
范仁“站住!”
范仁“你说不知道联姻对象是谁?
滕梓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滕梓荆【转身时,阳光正好照亮他眼底的戏谑】“难不成你想让我去劫婚?”
范仁松开手,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刃面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
秋风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她望着滕梓荆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京都之行,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远处山峦云雾缭绕,官道尽头的京都城,此刻在她眼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踏入陷阱。
秋日的阳光斜斜穿透马车的薄纱帘,范仁攥着滕梓荆留下的匕首,刀鞘上褪色的红绸在掌心摩挲出细微的痒意。
车窗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护卫们压低的交谈,她却仍在琢磨那场莫名的“婚事”祖母临别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整顿行囊的声响在营地此起彼伏,士兵甲胄碰撞的叮当声中,大军如一条墨色长蛇,继续碾过黄土路。马车颠簸摇晃,范仁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滕梓荆猛地掀开车帘闪身而入。
范仁【倏地睁眼,惊道】“你干嘛?!”
他惊得匕首差点脱手。
滕梓荆慌忙比出噤声手势,压低嗓音道
滕梓荆“嘘,前面来的商队是鉴查院的!”
范仁掀开窗帘缝隙望去,车队中几个赶车人袖口若隐若现的银色枫叶刺青闪过。恰在此时,费介混在商队护卫里朝他挤眼,枯瘦的手指快速比划出“三”的手势。
范仁心领神会。
滕梓荆“还好我眼睛尖,刚才看见商队里好几个人是从各州分院调过来的老手。”
滕梓荆“你老师那么厉害的人物都亲自压阵,怕是要出大事。”
范仁【突然扬声喊道】“停车!”
滕梓荆【吓得差点撞上车梁】“你要干什么?!”
范仁“少管闲事,待着别动!”【说完,猫腰钻出车厢】
小河边的老槐树上,范仁晃着腿扔出个青梨。
费介伸手稳稳接住,凑到鼻尖闻了闻,果子还带着枝叶的清香,问道
费介“哪儿来的?”
范仁【晃了晃手里啃剩的梨核,漫不经心道】“附近果园顺手摘的。”
范仁“您这趟要去哪儿?”
费介【咬了口梨,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答道】“北齐。”
范仁“北齐?”
范仁【惊得手一松,差点从树杈上滑下来】“不是总跟咱们打仗吗?这时候去那儿干嘛?”
费介【抹了把嘴,语气平淡却藏着凝重】“快打起来了。”
费介“院里当年在北齐埋的谍报网跟死鱼似的,烂得透顶,正缺个能扛事的领头的。”
范仁【挑了挑眉,从树杈上坐直些】“让您去?”
费介“我?”
费介【嗤笑一声,呸地吐出嘴里的梨核,砸在河边的软泥上】“我下毒还行,这种送人头的活儿——”
费介【朝不远处的商队马车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车里坐着言若海的儿子言冰云,那小子是块好料,骨头硬,脑子也活。”
范仁【从树上跳下来,鞋尖碾着河边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解地问】“舍得把这么个人才送去敌国?”
范仁“就不怕有去无回?”
费介【突然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都是为了你。”
费介“你杀的滕梓荆,是四处的探子”
费介“院长一怒之下撤了言若海的职,让他带着手下滚去北齐接手那摊子烂事,算是给院里一个交代。”
范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杀了自家人,就这么算了?”
费介【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滕梓荆又不是院里的嫡系,进院才几年,根基浅得很,死了就死了,掀不起什么浪。”
费介“不过你这次确实算走运——””
费介【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掰着解释】“四处管暗探巡查,六处管暗杀。”
费介“这次的假命令只传到了四处,没到六处手里,才让四处的愣头青动了手。”
费介“要是换成六处的顶尖杀手去了……”
他没说完,只是晃了晃手里藏着的毒针,针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意味深长
范仁望着河水倒映的碎云,水面被风吹得泛起涟漪,把云影搅得支离破碎,他喃喃道
范仁“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范仁“我还以为只是场意外。”
费介“行了,送到这儿够意思了。”
费介【把吃剩的梨核扔进河里,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天大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费介“还有——”
费介【突然回头,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核桃】“下次顺梨挑大个的,这小的不够甜!”
夕阳把费介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商队慢慢走远,身影逐渐消失在河湾尽头。范仁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马车的铃铛声彻底隐没在风声里,
才低头看见脚边滚落的半颗青梨——那是费介没吃完的,果皮上还留着他指甲掐出的月牙痕,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暮色将河面染成琥珀色,范仁踩着满地碎金往回走,靴底碾碎枯叶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经过那辆玄色马车时,车轮碾过石子的“吱呀”声突然停滞。
车厢内传来清冷如碎冰的嗓音:“范仁。”
范仁猛地顿住脚步,腰间提司腰牌随着呼吸轻轻撞击铁哨。雕花车门缓缓推开,青竹纹的帘幔后,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言冰云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那双墨色眼眸却冷得像是淬了霜。
护卫们立刻抽刀围拢,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范仁挑眉望向车厢,唇角勾起一抹挑衅
范仁“拦住我,是想为滕梓荆报仇?”
言冰云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让空气骤然冷凝:“滕梓荆罪不至死。把提司腰牌给我。”
范仁【摩挲着腰牌边缘的蛇形暗纹】“人都杀了,现在要腰牌做什么?”
范仁“难不成你想凭这个,在鉴查院里给死去的下属讨个公道?”
范仁【冷笑一声】“可惜啊,死人可不会开口说话。”
寒光乍现!言冰云的佩剑出鞘三寸,剑气划破暮色:“交出腰牌。”
“住手!”苍老的呵斥声突然从车顶传来。费介白发凌乱,单脚踩在车辕上晃悠,手中的青瓷瓶泛着诡异的幽蓝——那是他新研制的“蚀骨散”,一滴便能化尽十丈内的草木。老人晃了晃瓶子,戏谑道:“言冰云,我怎么交代的?没到北齐,你敢下马车半步?”
言冰云的剑尖微微颤抖,最终缓缓归鞘:“范仁残忍好杀,留着这块腰牌,他日必成大患。这不仅是鉴查院的耻辱,更是庆国的隐患。”
费介突然大笑,震得车顶几片枯叶簌簌掉落:“你要是现在下车,北齐潜伏十年的谍报网瞬间崩盘,到那时,谁才是庆国的罪人?”他晃了晃手中的毒瓶,蓝光映得护卫们脸色发青,“谁敢动手,这瓶子里的玩意儿可不长眼。”
护卫们齐刷刷后退半步,兵器相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言冰云攥紧车帘的指节发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把腰牌拿下来。”
费介将瓶子倾斜,幽蓝液体顺着瓶口滴落,地上的杂草瞬间化为黑水:“三个呼吸内,我保证让动手的人骨头渣都不剩。”
言冰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已恢复平静:“范仁,我们会再见的。”说完猛地甩上车帘,隔绝了最后一缕夕阳。
费介【跳下车顶,将毒瓶塞回腰间】“别听他吓唬人!”
费介“等他到了北齐,一时半会回不来。”
费介【他戳了戳范仁的额头】“还笑?差点把小命丢这儿!”
范仁掩着嘴角轻笑,看老人故作严肃地数落,突然觉得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没那么可怕。晚风卷起芦苇荡,费介的白发与她的青巾在暮色中纠缠,师徒二人相视而笑的身影,倒映在渐渐暗沉的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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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朱雀门巍峨如巨兽,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残阳下泛着暗红。范仁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城门洞的回音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辕马刚停稳,一个精瘦身影就从拥挤的摊贩中钻了出来,腰间的牛皮钱袋随着跑动晃出细碎声响。
“等一下!”那人喘着粗气追上,灰布长衫下摆沾满尘土,三角眼笑成两弯月牙,“哎呀,范小姐!您从澹州千里迢迢赶来京都,这一路风餐露宿,可着实辛苦了!”
范仁掀开绣着缠枝莲的车帘,秋日的风卷着城门下特有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她瞥了眼对方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嘴角笑纹里还沾着几粒芝麻,活像街边说书人口中的狡黠商贩,又眯起眼睛打量他衣襟上蜿蜒如蛇的墨渍,慢悠悠开口
范仁“我可不认识你,你哪位啊?”
她指尖摩挲着车窗铜饰,余光瞥见暗处滕梓荆裹在粗布斗篷里的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短刃。
王启年“王某对小姐您呀,那可是早生仰慕之心了!”
那人夸张地拱手,袖口滑落半截褪色的蓝缎,
王启年“只可惜一直没机会相识,今日能在这朱雀门下见到真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说着掏出帕子要擦汗,却带出几片碎银叮当落地,惹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范仁【唇角微勾,作势要放下车帘】“那行,改天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范仁“今儿个我还有事,得先回府了。”
王启年“哎!等等呀!”
那人慌忙拦住马头,惊得辕马嘶鸣一声。范仁与滕梓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范仁“你要查我?”
范仁突然开口,指尖划过腰间铁哨。城门守卫投来好奇目光,远处几个挑夫也放缓了脚步。
王启年“不敢不敢!”【赔着笑,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宣纸】
王启年“王某是有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他展开舆图的动作极为娴熟,袖口露出的青色胎记在夕阳下忽隐忽现
王启年“您看这图,京都三十六坊、八座城门、御河支流,”
王启年“甚至连醉仙居后院的密道都标得清清楚楚!”
舆图展开的瞬间,范仁嗅到淡淡的松烟墨香。纸张边缘微微发脆,却不见虫蛀痕迹,显然是精心保存的老物件。图上用朱砂标注的几个红点,恰好是鉴查院在京的几处暗桩位置
范仁【伸手去接】“谢谢昂。”
王启年【却被巧妙避开】“承惠,二两银子!”
那人笑眯眯地搓着手,三角眼死死盯着她的反应。
范仁【挑眉,语气带着惊讶】“二两银子?!”
范仁“你怎么不去抢呢?!”
范仁“这破纸画的玩意儿,值这么多?”
王启年“这纸可是宣州贡纸,墨是徽商进的御墨,就连装裱的绫子都是苏州的宋锦!”
王启年【掰着指头数】“更别说王某我顶着烈日穿街走巷,被巡街的金吾卫当贼抓了三回……”
王启年“二两银子,不过是讨口茶水钱罢了”
范仁【无奈,只好从怀中掏出银子】“二两银子给你。”
王启年【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好的,小姐您走好呀。”
马车重新启动时,范仁望着手中舆图上若隐若现的暗纹,突然想起费介说过的话:“京都的每阵风里,都藏着三五个秘密。”
车轮碾过城门门槛的颠簸中,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交谈声,回头望去,只见那人正将新得的银锭抛向半空,而暗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着范府的方向尾随而去。
朱雀门的暮色里,范仁的马车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
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擦着白衣男子的衣角驶过,男子背对车队,藏在鉴查院的护卫人群中,素白长袍被秋风掀起一角。等车队彻底走远,他才缓缓转身,束起的发髻下,遮眼的薄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人正是李云墨,双眼因天生异相常年遮着薄纱。他静静听着王启年推销地图
李云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范仁,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他心里暗自嘀咕:“范健怎么给女儿起这么个名字?范仁听起来倒像是盼着孩子犯错,这一家子真是有意思。”
李云墨悄无声息地走近,冷不丁拍了下王启年的肩膀。正数着银子的王启年吓得一哆嗦,铜钱撒了一地
王启年“哎呦,殿下,您走路咋没声呀,可吓死我了!”
李云墨【轻笑一声】“老王,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又长进了。”
李云墨“就你画的那破地图,也好意思说呕心沥血?”
李云墨“我在旁边看了你一上午,就靠这张嘴,骗了多少富家子弟的银子?”
李云墨“也不怕哪天被人揍一顿。”
李云墨“你这口才,不去说相声真是浪费了。”
王启年【嘿嘿一笑,弯腰捡起铜钱】“京都的少爷小姐们,二两银子不过是零花钱。”
王启年“再说了,这城里人心复杂,我这也算让他们早点见识世面。”
王启年【突然一愣】“对了殿下,您刚才说的‘相声’是啥?”
李云墨“行为艺术”【随口应付】
他望着范仁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薄纱下的双眼微微眯起。城门口扬起细碎尘土,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入京都地界。李云墨盯着车辕上的澹州印记,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
李云墨【眯起眼,唇角勾起弧度】“老王啊,刚才那是澹州的马车,是吗?”
王启年【顺着他目光望去,躬身点头】“是。”
李云墨【突然仰头大笑,衣摆被风掀起】“哈哈哈哈,我可太期待我这位老乡了呀!”
王启年“殿下说的是,这范小姐和您一样,都是在澹州长大的呢。”
李云墨【笑容一滞,额角抽了抽】“……咱俩聊天真不在一个频道上。”
王启年【茫然挠头】“殿下,何为频道呀?”
李云墨背着手,目光追着远去的马车,直到消失在巷口
李云墨“没事,还不急呢,主角总是在最后关键时候登场嘛。”
王启年【凑上前】“殿下……主角又是什么?”
李云墨【步一顿,无奈摆摆手】“跟你聊天真累心,我回鉴查院了。”
李云墨“还有好多公务呢,唉,他不在,这些公务只能我来处理了。”
李云墨【嘟囔着踢开脚边石子】“要不是为了来城门口看看老乡,我才不来呢”
李云墨“你要不要回啊?”
王启年【把最后一张地图塞进荷包】“回,当然要回了。都卖了一上午图了。”
李云墨【突然转身,狡黠挑眉】“王启年,要不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王启年“殿下,赌什么呀?”
李云墨【跃上一旁石狮子,衣袂猎猎作响】“咱们用轻功看谁先到鉴查院,如何?”
王启年【慌忙摆手,脸上却笑意渐浓】“呀!王某惶恐啊,可不敢和殿下比轻功呀!”
李云墨【摸出腰间银票晃了晃】“要是你先到,我给你50两银子,如何?”
王启年【瞳孔骤缩,喉结滚动】“比比比!不能扫了殿下的兴致呀!”
王启年“殿下,给银票就行!”
王启年【突然僵住】“那要是我输了呢?不会要我给你50两吧?”
李云墨【笑得露出虎牙】“放心,我不要你的钱。”
李云墨“你要是赢了……”
李云墨【故意拖长尾音】“我再给你三头猪如何?”
王启年【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殿下真是!”
王启年“我那姑娘最爱吃的就是五花肉了,殿下……”
李云墨“停停停!把你那嘴闭上!”
李云墨【突然转身,脚尖点地掠上房顶】“王启年啊——现在开始!哈哈哈哈!”
王启年【脚底下一点,也施展起轻功追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殿下您等等!”
王启年“这可不算数啊!”
王启年【忙不迭施展轻功追去,腰间地图哗啦啦作响】“等等我啊!”
这李云墨别看外表是副男子模样,内里的灵魂却是个实打实的女子。先前听说五竹是女儿身,后来又得知范闲也成了范仁,当时她就懵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这哪儿是庆余年啊,分明是本盗版书吧?怎么个个都跟记忆里不一样?”
可懵归懵,她很快就接受了这设定,反倒对那位同样来自澹州的老乡充满了期待。所以一接到探子回报说范仁快到京都了,她立马就来了朱雀门,在这儿一站就是一上午。
刚开始还耐着性子看王启年忽悠人,看他把那些画得粗糙的地图,一本正经地卖给路过的富家子弟,心里直乐。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正觉得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辆马车——那样式、那印记,都透着股不属于京都的气息。
她眼睛一亮,知道是正主来了。
半个时辰后,鉴查院门前。
王启年扶着墙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声音发颤
王启年“殿……殿下,您早就到了吧?”
王启年“这轻功……真是没的说……”
李云墨【靠在门柱上把玩着一枚玉佩,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猜?”
李云墨【抛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五十两银票在里头”
李云墨“另外三头猪我已经让厨房给你送去府上了,够你家姑娘吃些日子了。”
王启年【接过钱袋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捏着袋口掂量了两下,又慌忙塞进怀里按住,眉开眼笑】“谢殿下恩典!”
王启年“对了殿下,那范小姐刚进京都,会不会遇到麻烦?”
李云墨“她自有她的热闹要凑。”
李云墨【转身踏入院门,衣摆扫过门边的铜铃,叮当作响】“倒是你,下次卖地图记得标清楚醉仙居的密道入口”
李云墨“上次有个蠢货照着你那图走,直接掉粪坑里了,还是我让人捞上来的。”
王启年【望着他消失在回廊的背影,挠头嘀咕】“殿下咋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您也去醉仙居……”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钱袋的重量让他忍不住哼起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全然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一枚泛着蓝光的毒针正悄然缩回袖中。
李云墨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未停,薄纱下的目光看似仍追着范仁马车消失的方向,眼角的余光却已将墙角那抹缩回袖中的蓝光尽收眼底。他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转头看向还在门口磨蹭的王启年,声音压得极轻
李云墨“老王,你说这城门口人来人往的,藏着多少双眼睛?”
王启年【刚把钱袋揣稳,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朝四周扫了圈,压低声音】“殿下是说……”
王启年“有尾巴跟着咱们?”
王启年【搓了搓手,脸上那点市井气瞬间敛了些,眼神变得警惕】“要不要属下去料理了?”
王启年“保证干净利落。”
李云墨“不必。”
李云墨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高耸的城楼檐角
李云墨“咱们这位‘客人’既然来了,总得让人家先看看京都的景致。”
李云墨【朝暗处说了一下】“来顺。”
来顺【几步走到李云墨面前,躬身行礼】“殿下。”
李云墨“墙角那只‘小耗子’,”
李云墨【声音平淡】“你去跟着看看,别让他丢了。”
李云墨“记住,别下死手,断条胳膊腿儿就行——总得让他知道,京都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来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抹冷峭的笑】“属下明白。”
他没再多问,转身便融入往来的人流里,脚步轻快得像片落叶,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王启年【在一旁看得咋舌,凑过来小声道】“殿下,这又是哪路的?”
王启年“看那手法,倒像是北齐那边的路子,用毒针阴人,手法够阴的,还敢在鉴查院门口动手脚。”
李云墨“是不是北齐的,看看就知道了。”
李云墨【靠回门柱上,指尖在玉佩上划出细微的纹路】“不过能在鉴查院的眼皮子底下藏这么久,倒是有点意思。”
李云墨“范仁刚到京都,就有人按捺不住了,这戏码,可比你那破地图好看多了。”
而在另一边的马车里,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是范仁从澹州带来的安神香。滕梓荆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轻点着范仁怀中那卷刚到手的地图,纸质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滕梓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把这破玩意儿撕了?”
滕梓荆“画得歪歪扭扭,连御河支流都标错了道儿。”
范仁【慌忙将地图往怀里塞紧,肉痛地瞪他一眼,心疼地说】“二两银子呢!”
范仁“白花花的银子啊!”
范仁“要不是为了帮你,我能花这冤枉钱?”
范仁“这笔账可得记你头上,回头得加倍还我!”
滕梓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伸手敲了敲车厢板,木质的闷响混着车外的街市声传来
滕梓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滕梓荆【掀开车帘一角望了眼】“沿着这条路再走上一段距离就是范府了”
滕梓荆“过了前面那座石拱桥,咱们就在这儿分别吧。”
范仁【抬头,发间玉簪随着动作轻晃,流苏扫过脸颊】“你这就要走了啊?”
滕梓荆【神色平静地整理着腰间佩剑,金属扣环碰撞出清越的脆响】“早就说过,到了京都我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
他目光扫过车窗外熙攘的街道,卖糖画的小贩正挥着铜勺,孩童的欢笑声隔着车帘飘进来
滕梓荆“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助我顺利进京。”
滕梓荆“这京都繁华,却也藏着诸多危险,咱们大概以后很难再见了。”
范仁【探身抓住他的衣袖,布料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她认真道】“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范府找我”
范仁“别管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滕梓荆【轻笑出声,甩开她的手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就你?”
滕梓荆“她要是铁了心想要你的命,估计你连范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滕梓荆【掀开车帘时回头补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你可千万别死了,就算你真有个什么万一,我也没那个闲工夫替你报仇。”
范仁【对着他的背影撇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铁哨,小声嘟囔】“承您吉言!”
范仁“你这死鸭子嘴硬的劲儿,明明就是担心我,直说不就得了!真当我听不出来啊?”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范仁按捺不住好奇心,指尖勾住青布帘子轻轻一掀。京都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她半个身子探出车厢,发带被风扬起,亮晶晶的眼睛贪婪地扫过街边酒肆茶楼,连小贩叫卖声都让她嘴角止不住上扬。
范仁(望着车外,声音里满是雀跃)“哇,这就是京都啊!比澹州热闹多了!”
秋阳瞬间灌满车厢:青石板路被千万双脚打磨得发亮,茶肆二楼说书人拍着醒木“啪”一声惊飞了檐角铜铃下的麻雀;卖桂花糖糕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经过,木勺在铜锅里搅出圈圈涟漪,糖霜洒在青石板上像碎钻;远处绸缎庄的伙计正收幌子,朱红流苏扫过骑马少年的发冠。
范仁(指着茶肆,兴奋地喊)“你看那说书的!”
范仁“醒木拍得多响,连麻雀都吓飞了!”
范仁“还有那糖糕,闻着就甜丝丝的……”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范仁指尖勾着车帘边角,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眼珠子瞪得溜圆——街边糖画师傅正捏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金黄的糖丝转眼间凝成跃然欲动的龙;布庄门口挂着的云锦被风掀起,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就连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吆喝声都比澹州的脆生三分。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被一阵铁甲碰撞声拽回神
范仁(指着糖画,啧啧称奇)“这师傅手艺也太神了吧!”
范仁“刚还是一团糖,眨眼就成了条龙……哎?那是啥?”
不远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弓着腰,双手捧着个油布包裹的物件,毕恭毕敬递向穿红衣的骑兵。那骑兵掀开包裹扫了眼,朝手下挥挥手,一队人马便踏着沉重的步伐匆匆离去。
男子转身朝马车走来,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
中年男子:范小姐,护卫们另有要务,接下来由小人护送您回府。
马车继续前行,范仁数着路边的石狮子,忽然蹙眉。
范仁“刚才有人跟我说,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范府,怎么拐弯了?”
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地扬着马鞭):小姐有所不知,前面有辆马车翻了,路堵死了,得绕道走。
范仁【撇撇嘴,手指敲着车厢壁,语气带着怀疑】“翻得还真巧啊。”
范仁“这时候翻车,怕不是故意的吧?”
又走了两炷香的功夫,马车猛地停下。
中年男子(勒住缰绳,干笑道):吁——小姐,小人内急,得稍等片刻。
他跳下车时,范仁眼尖地瞥见他靴底沾着的新鲜泥土。
范仁(心里嘀咕,眼神更冷了):这城区路面都是青石板,哪来的新鲜泥土?他刚才明明是从骑兵那边过来的,难不成是……
趁着男子转身的空档,范仁掀帘望去——周遭竟是片僻静的巷弄,尽头立着座朱漆大门的院落,檐角翘得老高,看着像座寺庙,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森严。
她正打量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双警惕的眼睛。
范仁“这是什么庙?”
范仁探头问道,话音刚落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退出去!”门内传来粗哑的男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范仁哪肯罢休?她本就觉得蹊跷,此刻更是来了倔劲,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往里闯
范仁“凭什么不让看?”
范仁“庙不就是给人祭拜的吗?”
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前,伸手便拦:“放肆!此乃禁地,岂容你胡闹!”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范仁只觉一股浑厚真气涌来,她忙运起体内霸道真气相抵,“砰砰”两下拆招,掌风扫得门边的落叶簌簌乱飞,竟是谁也没占到便宜,硬生生打成了平手。
“小小年纪,真气竟如此霸道,”男子眼神一凛,捏着拳头的指节泛白,“你是哪家的子弟?敢在这儿撒野!”
范仁【挑眉冷笑,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我管你是谁,”男子沉下脸,猛地将门合上,门板带起的风扫得范仁鬓发乱飞“神庙中有贵人祈福,任何人不许踏入半步!”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震得范仁耳膜发疼。她又气又恼,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团火,喉咙一阵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猩红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绽开的红梅
她正捂着胸口转身要走,那门竟又开了道缝。范仁慌忙将沾血的手掌藏到身后,听门内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神庙传话,晋国子民皆可祭拜。你能进,但只准去偏殿,不许靠近正殿半步。”
范仁“我要是不进呢?”
范仁梗着脖子反问,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寸——这庙透着古怪,不去瞧瞧实在不甘心。
“爱进不进,”对方语气生硬,“不进就走,啰嗦什么。”
范仁咬了咬下唇。反正都到这儿了,没道理空手而归。她抬步进了门,边走边打量着院里的青石铺地,随口问道
范仁“这庙里祭的是什么神?排场倒不小。”
“天下所祭,皆为神庙,”引路的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经地义的事,“你怎会不知?天地初分之时,巨兽横行,神庙中人携威德降临,传世人礼教,帮人族开山辟路,奠定基业。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这些?”
范仁“哦,神话故事啊。”
范仁拖着长音,心里的好奇却像野草般疯长。她活了这么大,听过的神神叨叨不少,可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神庙”刚抬脚走了两步,她又猛地回头,盯着那男子
范仁“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男子不耐烦地皱眉,推了她一把:“少废话!总之不准踏入正殿半步!”
范仁翻了个白眼,心里直犯嘀咕——简直是根死脑筋,多说一句都能累死。
她懒得再费口舌,径直往偏殿走,眼角余光却瞥见正殿门口立着几个佩刀士兵,站姿笔挺如松,腰间的长刀闪着寒光,比宫门口的守卫还要肃杀几分。
范仁心里咯噔一下:正殿里的人到底是谁?出门竟有士兵护卫,来头不小啊。
一进偏院,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睛飞快扫过墙角、廊柱、假山后——生怕哪里窜出个刺客来。
仔仔细细打量了三遍,确认院里只有几株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才松了口气。
殿里没有神像,墙上满是壁画:有的画着穿奇装异服的人举着发光的东西,有的画着巨兽被铁链锁住,还有的画着人在田埂上耕种……全是传闻中神庙之人擒巨兽的故事。
范仁【随手从供桌上拿起个梨,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没埋伏?”
范仁“难道真的是凑巧?这梨倒挺甜。”
范仁【靠在供桌旁,边啃梨边对着空殿打趣】“我向来不信什么神仙,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清楚。”
范仁“要是真有神庙,麻烦派个使者下来解释解释?”
范仁“给个满意答案,我就信你一回。”
范仁“对了,食宿报销也得考虑考虑呗,总不能让我白跑腿。”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啃梨的声音。范仁耸耸肩,正准备扔掉梨核走人,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动静,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她手里的梨“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她赶忙蹲下,手往靴筒里一摸,抽出匕首握紧,指尖因用力泛白。
她小心翼翼掀起桌布一角,低头往桌子底下瞅——这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桌底下竟藏着个女子,头发乱糟糟的像团草,嘴角还沾着油光,手里正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看见她时,嘴里的动作猛地僵住,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满是和她如出一辙的震惊。
范仁蹲在桌前,目光落在桌底那名眉眼清秀的姑娘身上。她刚想张口夸一句“小美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在这规矩森严的古代,这般唐突夸赞,活脱脱像个轻薄的登徒子。
况且自己也是女儿身,从她嘴里说出这话,实在太过怪异。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指着对方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范仁“那个……我问你个事,你是刺客吗?”
林婉儿【咬着鸡腿的动作顿住,含糊摇头】“应该不是。”
范仁【眼睛一亮】“那你是神仙派来的吗?”
林婉儿【眨巴着眼睛,把啃了一半的鸡腿往桌下藏了藏】“……应该也不是。”
范仁【撑着桌沿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桌布】“我……我觉得你是……”
林婉儿突然抬手掀开桌布,素衣上还沾着些碎屑。她局促地站起身,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林婉儿“你……你是谁?”
范仁【心脏猛地一跳,刚要开口,喉头突然涌上腥甜】“呃……”
一股鲜血猝不及防喷在掌心,染红了袖口的云纹。
她慌忙用袖子擦嘴,却瞥见林婉儿惊得后退半步,脸色比墙上的壁画还白。
林婉儿踉跄着扑过来,指尖悬在她袖口不敢碰
林婉儿“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范仁【把染血的手藏到身后,怕吓着他,咧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
范仁“吐着…吐着…就吐习惯了”
林婉儿“噗嗤”一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呼喊。
侍女声音由远及近:“小姐!小姐!”
林婉儿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慌了神,转身就往殿外跑。
范仁【拽住她的衣袖,布料在掌心滑溜溜的】“你要走?”
林婉儿【回头时发簪晃出一道银光】“嗯。”
范仁“你跟正殿那贵人是一起的?”
林婉儿【飞快点头,手腕在她掌心挣扎】“手……”
侍女的呼喊越来越近,林婉儿猛地把手里的鸡腿塞进范仁掌心。油乎乎的鸡腿还带着体温,范仁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像片柳絮似的飘出了偏殿,衣角扫过门槛时,珍珠步摇“叮”地掉在地上。
范仁【盯着掌心的鸡腿,突然跳起来追出去】“名字!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呀!”
拔腿就追,可跑出偏院时,只看到空荡荡的石板路,连个人影都没抓着。
偏院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范仁蹲在地上捡起那枚珍珠步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珠子,忽然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蹲在墙角喘着粗气,范仁盯着手里的鸡腿直发愣。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鸡腿,忽然红了脸——
范仁【心跳快得吓人,忍不住嘀咕】“完了完了,怎么对个姑娘动了心?”
范仁(“难不成穿越过来的bug连性取向都改了?”)
林婉儿躲在朱漆廊柱后,怀里揣着半只油光发亮的鸡腿,正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廊外蝉鸣聒噪,她却吃得全神贯注,连裙摆蹭到柱子上的灰尘都没察觉
侍女远远瞧见那团熟悉的藕荷色身影,脚步瞬间顿住,指尖绞着帕子直犯嘀咕。犹豫半晌,还是提着裙摆跑过去:小姐!
林婉儿猛地抬头,鸡腿险些掉在地上。她慌忙把剩下的半只往袖袋里塞,嘴角还沾着金黄的油星:嗯?慢悠悠站起身,用袖口随意抹了把嘴
侍女盯着她袖袋里鼓鼓囊囊的形状,急得跺脚:小姐!医师说了,您这病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呀!
林婉儿刚想反驳说"就啃一口",喉头突然一阵发痒,捂着嘴弯下腰咳嗽起来:我……咳咳咳咳!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侍女吓得脸色煞白,扑过去扶住她:小姐!又咳出血了!
林婉儿摆摆手直起身子,指尖蹭了蹭唇角,忽然没头没脑地笑起来:没事……你说会不会吐着吐着,就吐习惯了?脑海里闪过偏殿里那个吐血时还咧着嘴笑的女子,眼尾的梨涡轻轻漾开
侍女惊得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探她额头:完了完了!小姐您这是吐糊涂了呀!
与此同时,范仁在庆庙外团团转,望着空荡荡的停车处直叹气。她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嘀咕着:肯定是趁乱坐马车跑了……早知道刚才就该拽紧她袖子!
范仁攥着那根咬了几口的鸡腿,望着空荡荡的庙门长吁短叹。晚风卷着街角糖炒栗子的焦香掠过鼻尖,她抬脚踢飞一粒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马车车轮旁——那驾车的灰袍男子不知何时已端坐在辕前,腰间玉佩随着车身轻晃,映出半缕诡异的蓝光。
范仁“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范仁猛地攥紧腰间匕首,这人才消失不到半盏茶功夫,此刻却像从地底钻出来般稳稳坐在车辕上,连呼吸都不带乱的。
男子垂眸执缰:“老奴已在此恭候小姐多时。”
范仁“不管了!”
范仁【跳上马车,指尖点向远处扬起的尘烟】“追上那辆青布马车!快!”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戛然而止,男子调转马头朝着相反方向驶去
范仁【额头“咚”地撞上车壁,疼得她倒抽冷气】“你干什么呢?”
范仁“我让你追上那辆马车,不是回头啊!”
“小姐,不是回府吗?”男子的声音平板得像块木头,马鞭却丝毫没有转向的意思。
范仁【气得拍打车壁】“回什么府!掉头!给我追上前面那辆马车!”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狂奔,范仁的呵斥声混着马蹄声回荡在暮色里。她每喊一声“掉头”男子就机械地应一声“好”可马车却固执地朝着范府方向疾驰。当熟悉的朱漆大门终于撞入眼帘时,范仁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到了,小姐。”男子甩下缰绳,马车稳稳停在台阶前。范仁踩着车辕跳下来,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几片枯叶,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又被晚风卷着滚向墙根。她望着紧闭的府门,朱漆上的裂纹在暮色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突然想起离家时祖母塞进行李的桂花糕,那油纸包着的甜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此刻怕是都被颠簸得碎成渣了。
“马车会还到后门。”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辨情绪的平淡,“烦请小姐自行进府。”
范仁转身,却只看见马车尾灯在暮色中越飘越远,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渐次模糊。她盯着那渐渐缩小的光点,后知后觉发现车帘边角不知何时多了道新鲜的刀痕——刀刃入木三分,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木屑,像是刚被什么锋利的器物狠狠划开。
范仁攥着那根还沾着体温的鸡腿,油纸被油浸得半透,凉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钻。她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发怔,门环上的铜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像极了记忆里祖母鬓角的银霜。深吸一口气,她抬手重重叩门,铜环撞击门板的“哐当”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鸟儿扑棱着翅膀掠过墙头,留下几声急促的啾鸣。
范仁【扬声喊道】“开门!我是范仁!开门呀!
声音撞在门扉上弹回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
片刻后,侧门“吱呀”推开半扇,露出个低垂眉眼的侍女。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裙,发髻上连支银簪都没有,福了福身时,鬓边碎发滑落肩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廊下的月光:“小姐,走这边。”
范仁脚步顿在门槛前,指尖摩挲着随身箱子的铜锁,锁扣上的花纹被磨得发亮。她抬眼扫过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喉间发紧
范仁“走侧门……是我爹的意思?”
侍女眼神闪躲,帕子在指间绞成一团,布料都快被捏出水来:“老爷还在户部没回来,这是二夫人的安排。”
滕梓荆临走前那句“范府水深,回去当心”突然在耳畔炸响,范仁心里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砣。
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还是抬脚跨过门槛。刚一踏入,寒意顺着靴底爬上脊背——往日该是人声鼎沸的前院,此刻安静得连廊下风铃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范仁【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回廊】“这院里怎么没人说话?”
侍女左右张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声音发颤:“二夫人在后院午睡呢……”
范仁【嗤笑一声,尾音里带着冰碴】“就因为午睡,全府都成哑巴了?”
范仁“二夫人这么厉害?”
侍女脸色骤变,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的冷汗沾在范仁唇角:“小姐!可不敢这么说!”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哐当”声,像是有什么瓷器摔在了地上。一个灰衣家丁跌跌撞撞从月亮门冲过来,额角还沾着灰,对着她们拼命比划噤声手势,手指都在发颤。
家丁压低嗓子,气息急促:“嘘!小声点!二夫人最忌讳午睡时有人吵!”
范仁望着家丁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慌得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她喃喃道:“看来这后院,还真是龙潭虎穴……”指尖无意识收紧,把那半只鸡腿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撕破寂静。范仁循声望去,只见槐树下,一个短打少年举着枣木棍子横冲直撞,追着个抱头鼠窜的灰衣人满院跑
少年鬓角沁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砸在青色短衫上洇出深色水痕,腮帮子鼓得像只炸毛的小兽,棍子挥得虎虎生风。
范思辙挥舞着棍子暴喝:“你给我站住!都打不着你了!站这儿来!我让你跑!”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净的童音,却偏要装出几分威慑力。
被追者边躲边哭嚎:“小少爷饶命啊!”脚步踉跄着撞翻了廊下的花架,青瓷花盆摔在地上裂成几瓣,泥土溅了他满裤腿。
范仁盯着少年腰间的和田玉佩——那玉质温润,雕着只活灵活现的貔貅,突然轻笑出声。她抱着箱子倚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箱面
范仁“这哪位呀?脾气倒挺大。”
范仁挑眉看着少年追得气喘吁吁,棍子都快抡不动了还死咬着不放
范仁“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追——当心岔了气,连账房先生都笑你。”
范思辙猛地刹住脚,顺着声音转过头。阳光下,少女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在光线下若隐隐现,手里的鸡腿还在往下滴油,金黄的油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圆点,另一只手牢牢护着个雕花箱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范思辙几步冲上前,盯着那油乎乎的鸡腿直皱眉,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范思撤“你拿这个鸡腿干什么?脏死了!”
范仁“这不是鸡腿,这是个姑娘。”
范思撤【瞪大了眼睛,睫毛忽闪得像只受惊的蝶】“姑娘?这明明是鸡腿!”
范仁【晃了晃鸡腿,油星子溅到少年手背上】“嗯哼~”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
范思辙转头看向侍女,见对方也一脸茫然地摇头,又把目光死死盯上箱子,眼神像只盯着猎物的小狼
范思撤“那这是什么?看着倒像个宝贝。”
范仁【低头摩挲着箱面的云纹,云纹边缘被磨得光滑,眼底闪过狡黠】“不知道。”
伸手就去抢箱子,急得在原地跳脚,短衫下摆都被带得飞起来
范思撤“不知道?”
范思撤“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范思撤“在这范府,还没人敢跟我装糊涂!”
范仁突然松手,箱子“咚”地砸在少年脚边,震得他踉跄后退半步。她拍了拍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
范仁“知道呀——要不,你自个试试?”
春日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忽明忽暗。
范思辙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锁,远处突然传来丫鬟的尖叫,像是撞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惊得廊下鸽子扑棱棱乱飞,白色的身影掠过湛蓝的天空,带起一阵翅膀扇动的风声。
范思辙蹲在地上,指尖抠着箱子铜锁缝隙,指甲缝里都嵌进了铜锈,憋得脸通红,像只鼓着腮帮子的蛤蟆。范仁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指尖夹着半根鸡腿晃悠,嗓门亮得能惊飞檐角灰雀
范仁“加油加油!努力!使点劲!加油努力努力!”
她突然叉腰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庭院,连远处厨房的烟囱都仿佛顿了顿
范仁“努力——拉屎要用力!”
范仁“拉不出来没关系!至少放个屁!”
范仁“来给我们的少爷加油!加油!没吃饭啊!声音再大点!”
见少年额头冒汗,顺着脸颊流进脖子,她又凑上前煽风点火,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范仁“使点劲!你看这锁眼都松了!”
范仁“就要看到希望了!再加把劲,说不定能掏出金子呢!”
范思辙轮番用牙咬,牙齿咬得咯咯响;用石头砸,石头都崩出了豁口;甚至脱了鞋往锁眼上磕,鞋底子都磨出了毛边,铜锁却纹丝不动,连条缝隙都没多出来。
他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衣摆沾满尘土,还沾着几片槐树叶,发冠歪到一边,几缕头发垂在额前,狼狈得像只斗败的小公鸡。
范思撤【指着箱子怒喝,声音因为用力有些沙哑】“你给我打开!”
范思撤“不然我让我爹把你赶出去!”
范仁【摊开手往后退半步,油乎乎的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气他】“我也打不开呀——”
心里却嘀咕:能打开早踹开了,谁跟你在这儿耗?这破锁,比澹州码头的铁锚还结实。
范思辙猛地站起来,胸脯拍得震天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拍出来
范思撤“现在你必须把箱子打开!”
范思撤“我是范府小少爷,我说了算!”
范仁“我真打不开!”【摊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