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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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庆1:零零碎碎

范思撤“我是范府小少爷,我说了算!”

范仁“我真打不开!”【摊开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澹州特有的贝壳手链,贝壳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范仁“这箱子打从澹州带来就没开过,钥匙早就丢了,总不能让我拿脑袋撞开吧?”

范仁“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来。”

范思撤“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范府!”

范思撤【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府里上上下下都以我为尊!”

范思撤“我让他们干嘛他们就得干嘛,我现在就让你把这个箱子给我打开!”

范仁挑眉绕着他转半圈,像打量什么稀奇物件,突然停在他面前,眼神清亮

范仁“你刚才的话有毛病。”

范思撤【瞪圆眼睛,鼻孔都快朝上天了】“什么毛病?”

范思撤“我说的句句在理!”

范仁掰着手指头慢悠悠数,像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范仁“你说府里以你为尊,他们都听你的——那你要是让他们打死自己呢?”

范仁“他们动手就伤了你,说明不以你为尊;不动手就是抗命,还是不以你为尊。”

范仁“你看,自相矛盾了吧?”

范仁“两个条件只能满足一个。”

范思辙张着嘴愣在原地,眼珠子骨碌碌转,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了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阳光穿过他翘起的发梢,把睫毛影子投在茫然的脸上,忽长忽短。

范仁见他呆若木鸡,唇角偷偷扬起,憋着没笑出声,突然转身提起箱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范仁“不跟你玩了,我还得找地方歇脚呢。”

她踩着碎步往垂花门走,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像在打着某种轻快的节拍。身后传来少年抓耳挠腮的嘀咕声,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她耳朵:

范思撤“……说的有道理啊……那怎么办?让他们打死我?”

范思撤“可打死我他们听谁的呀……不对,不打死我就是不听我的……”

范思撤“那到底打不打?打了我就没了,不打我就没面子了……”

春风卷着落花掠过庭院,粉白的花瓣落在少年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抱着脑袋在原地转圈圈,发冠彻底掉在地上,露出软乎乎的黑发顶,像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远处廊下,扫地的婆子偷瞄两眼,赶紧低头用笤帚掩住笑意,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笤帚划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范仁跟着侍女穿过抄手游廊,廊顶垂落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花瓣簌簌飘落,沾了她满肩碎紫。

她瞥了眼身旁垂头顺目的侍女,随口问道

范仁“刚才那孩子,真是我弟弟?”

“是呢,是二夫人的公子,名唤思辙。”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紧紧绞着围裙带子,指节泛白,仿佛那布料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小少爷自小跟着二夫人住,性子是烈了些。”

范仁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竹筐里晒着的账本,泛黄的纸页边缘都卷了毛边,墨迹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她用脚尖勾过一片紫藤花瓣,漫不经心道

范仁“他追账房先生干嘛?”

范仁“总不能是先生欠了他钱吧?”

“二夫人午睡时,府里没人敢管他。”侍女飞快往身后瞟了瞟,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声音发飘,“少爷准是又找账房讨钱去了——他最爱摆弄银钱,每月都要缠着先生查账,稍不顺心就追得人满院子跑。先生这几年被追着跑,连带着府里洒扫的婆子都练出了飞毛腿呢。”

范仁【噗嗤笑出声,笑声惊得廊下燕巢里的雏鸟啾啾叫】“这账房先生跑得比兔子还快,倒是歪打正着练出好脚力了。”

侍女慌忙摆手,帕子在胸前摇得像面小旗:“不敢议论少爷……小少爷只是年纪小,心性纯良着呢。”说话间已到垂花门,门楣上的“锦绣”二字被阳光晒得发亮,她侧身引路,屈膝福了福:“范仁小姐,内院到了。”

范仁抬头望了望匾额上“晚晴院”三个字,笔锋圆润,倒像是女子手笔。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的珍珠步摇,漫不经心地问

范仁“柳……姨娘在何处?”

话出口才觉不妥,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二夫人在正屋午睡,吩咐了让您稍等片刻。”侍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说是醒了就来见您。”

范仁“进屋等?”

范仁抬脚就要往里迈,鞋尖都快碰到门槛了。

“小姐,这不合适。”侍女急忙上前半步拦住,指尖都快戳到她衣襟上,又慌忙缩回手,“二夫人午睡时不喜人打扰,奴才们都得在院外候着……”

范仁挑眉,往院里扫了圈。这院子打理得精致,墙角种着丛芭蕉,叶大如伞,阶前摆着两盆茉莉,香气清幽。她嗤笑一声

范仁“在院里等?”

范仁“行吧,反正我也不急。”

眼尖瞥见墙角堆着两张竹编躺椅,椅面还留着细密的竹纹,干脆走过去拖到海棠树下摆好,动作利落地像在澹州码头搬货箱。

她往椅子上一躺,还翘了个二郎腿,脚尖晃悠着差点踢到旁边的石桌

范仁“姨娘既在休息,那我也眯会儿,省得待会儿没精神说话。”

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半分不见外。

阳光透过海棠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点随着风轻轻晃动。她拽过旁边竹架上晾着的蒲扇,往脸上一盖,遮住晃眼的光,嘴里还嘟囔着

范仁“这院子倒挺清静,适合睡觉。”

说着便真的闭上眼,呼吸渐渐匀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二姨娘的地盘,而是她在澹州住了十几年的小院。

范仁正歪在竹椅上打盹,鼻尖萦绕着海棠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像极了澹州雨后的味道。忽然被一声娇柔的呼唤惊得睁开眼——“这不是仁儿吗?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柳姨娘踩着满地落英走来,藕荷色裙摆扫过青苔,带起几片碎绿,裙摆上绣着的缠枝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鬓边珍珠步摇随着笑意轻轻晃动“叮”地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腕间银镯也跟着作响,倒像是在给她的脚步声伴奏。

柳如玉“这便是仁儿了呀!”

柳姨娘快步上前,执起她的手细细打量,指尖蔻丹红得晃眼,像淬了色的玛瑙

柳如玉“这一路可真是辛苦你了。”

柳如玉“我刚刚打了个盹儿,倒把你给冷落了。”

范仁忙抽回手,笑着拍了拍竹椅上的花瓣,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范仁“没事没事,姨娘要是不叫我,我还能再睡上一个时辰呢。”

范仁“在澹州时,我常躺在海边礁石上晒太阳,比这竹椅舒服多了。”

她拎起椅子甩了甩,椅腿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声,惊得脚边蚂蚁慌忙逃窜

范仁“来,姨娘坐!”

范仁“这竹椅凉快,比屋里舒坦,还能闻着海棠花香呢。”

柳姨娘目光在竹椅上转了圈,视线扫过椅面沾着的草屑,鬓边珍珠随着摇头的动作轻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如玉“澹州民风淳朴,果然把你养得这般随性。”

她掩唇轻笑,声音软得像棉花,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柳如玉“虽说气度上稍逊几分,不过这份天真自然的灵动劲儿。”

柳如玉“倒比京里那些娇养的姑娘还讨喜”

柳如玉“她们啊,一个个规矩太多,反倒失了活气。”

范仁【心里冷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拐着弯骂我没规矩,像只没见过世面的野猴子呢?)

脸上却笑得更甜了天真自然?脸上却堆着更热络的笑

范仁“姨娘谬赞了”

范仁“澹州偏僻得很,我哪见过您这般人物?”

她刻意加重了“您”字,眼神扫过柳姨娘腕间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水头足,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绿光

范仁“瞧着雍容华贵,气质淑娴,不知情的怕要把您当成府里的主母呢。”

范仁“不像我,粗手粗脚的,怕是入不了京里贵人的眼。”

柳如玉“噗嗤——”

柳姨娘笑出声,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帕子上绣着的兰草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心里冷笑:这小丫头片子,是在暗讽我身份不正啊。刚进门就敢拿“主母”二字戳她痛处,倒比传闻中厉害,看来是个不好拿捏的。

两人的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惊飞了檐下的燕子,黑白相间的身影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几声急促的啾鸣。

范仁盯着柳姨娘鬓角那朵半开的珠花,花蕊处的珍珠圆润饱满,忽然想起在神庙偏殿捡到的那根鸡腿骨;柳姨娘则打量着范仁袖口磨破的针脚,那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粗使丫头的手艺。

心里盘算着该给她安排个什么样的住处才“妥当”——既不能太好,显得自己大度;也不能太差,落人口实。海棠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粉白一片,明明是暖融融的午后,阳光把石板都晒得发烫,空气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藏在花香里。

“刚才拿箱子那女子呢?!”范若儿的大嗓门从月亮门外传来时,柳姨娘正端详着范仁的发式,指尖还捻着根银簪,像是在琢磨该如何打理才合适。

闻言立刻笑道:“瞧我这记性,给你备的接风礼还在屋里!你稍等,我这就去取。”说罢带着丫鬟们转身进了内室,裙摆扫过石阶的声响很快就被屋门掩住,留下一阵淡淡的脂粉香。

范思辙提着木棍冲进院子,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响,像擂鼓一般:“藏哪儿了?我看见你了!别动,等少爷我抽你!”他眼睛瞪得溜圆,四处扫视,活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范仁依旧歪在竹椅上,指尖转着片海棠花瓣,粉白的花瓣在她指间翻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这吵闹声。

范思撤“嘿!我还没坐,你凭什么坐?”

范思辙把木棍往地上一顿,溅起些尘土,落在范仁的裙摆上

范思撤“看在你是女子,给你个机会,站起来!”

范思撤“这椅子是我娘特意让人编的,只有我能坐!”

范仁慢悠悠转头,眼神清亮地盯着他,像两泓清澈的泉水,没应声,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范思撤“站起来!”

范思辙又吼一声,脖子上青筋直跳,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范仁【这才懒懒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喊够了?”

范仁“喊够了就歇会儿,省得等会儿没力气吵架。”

范思撤“你是不是耍我?”

范思辙想起那个“打死自己”的难题,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木棍都快被攥断了

范思撤“少爷我想明白了,凭什么要自己打死自己?”

范仁“你说呢?”

范仁伸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指尖漏下的阳光晃得范思辙眯起眼。

范思撤“你!你怎么进的内院?”

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激得跳脚

范思撤“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你到底是谁!”

范仁“范仁。”

范思撤“哦——范仁。”

范思辙拖长调子,尾音里满是不屑,脸上浮出鄙夷,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范思撤“原来是澹州来的私生女。”

范思撤“就你这身份还敢耍我?”

范思撤“把手伸出来!我得给你点教训!”

范仁【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我身份怎么了?”

范仁“论辈分,我是你长姐。”

范仁“长姐如母,按这说法,我还算你半个亲娘呢。”

范仁“怎么,你要对‘亲娘’动手?”

范思撤“气煞我也!”

范思辙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高举的木棍带着风声就往范仁头上挥——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像盆冷水浇下,范思辙的胳膊猛地僵在半空,木棍离范仁的头顶只有寸许。范仁抬头望去,只见穿月白长衫的范若儿快步走来,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眉眼温润,正是记忆里那个总捧着书卷的少年。

范仁“若儿!”

范仁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裙摆带起一阵风,吹落了肩头的海棠花瓣。

范若儿“姐姐!”

范若儿加快脚步,脸上笑意藏不住,眼角的细纹都因这笑变得柔和

两人目光相触,仿佛回到那年杏花树下——小若儿攥着她衣角问“姐姐还会来京都吗”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连空气都染上了当年的杏花香。

范若儿的目光掠过僵住的范思辙,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喝道

范若儿“跪下!”

范仁“啊?”

范仁都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火。

范思辙却像被抽了骨头“噗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木棍“哐当”掉在脚边,脑袋埋得快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肩膀微微发抖。

范仁回头时,正瞧见范若儿缓步走向范思辙,月白长衫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落花,像给地面铺了层碎锦。

范若儿“我刚才遇到账房先生了。”

范若儿的声音不高,像落在湖面的石子,却让范思辙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般。

范思撤“他、他跑太快了,我哪追得上……”

范思辙搓着膝盖上的尘土,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指绞在一起。

范若儿“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书房?”

范若儿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袖口,那里绣着朵小小的兰草。范思辙立刻撅起嘴,脑袋埋得更低,干脆装起了哑巴,脖子却悄悄往旁边歪了歪。

范若儿“这些事,我可以饶你。”

范若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范思辙颤抖的背上。

范思撤“真的?”

范思辙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膝盖都离开了地面。

范若儿“跪好。”

范若儿淡淡一句,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范思辙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立马又“噗通”跪了回去,连带着地上的石子都震了震,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范若儿【走到他面前,摊开手】“给我。”

范思撤“哥,你不是说饶了我吗?”

范思辙攥紧手里的棍子,指节都泛了白,像是那棍子是什么救命稻草。

范若儿“给我!”

范若儿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范思辙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棍子递了过去,手腕还在微微发抖。

范若儿“现在罚你,是因为你对长姐无礼。”

范若儿掂了掂棍子,木头的重量让他手腕微沉,目光扫过范仁时,带了些歉意

范若儿“让姐姐见笑了。”

范思撤“她就是个私……”

范思辙的话没说完,就被范若儿一声断喝打断

范若儿“手张开!”

范思撤“哥,你为了外人打我?”

范思辙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在范若儿冷厉的注视下,极不情愿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啪”的一声,棍子落在手背上,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范思辙疼得“嘶”了一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范若儿“那只。”

范若儿扬了扬下巴,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范思辙咬着牙换了只手,又是一声痛呼:“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范若儿“长姐的名讳不可直呼,更不能不敬。”

范若儿【边打边沉声说,语气里满是严肃】“再有下次,照样打你,记住了?”

范思辙连连点头,手背已经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哽咽着说不出话。

范若儿“起来吧。”

范思辙刚站直,目光就像淬了毒似的剜向范仁,那点怨恨藏都藏不住,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狼。范若儿上前一步,挡在范仁身前,他顿时像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短衫的衣角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

“哎!”范若儿喊了一声,范思辙猛地回头,狠狠瞪了范仁一眼,接着扯开嗓子尖叫:“娘啊!娘啊!!”

范若儿【无奈地摇摇头,把棍子扔在墙角】“都多大了,还总往娘那里躲。”

他转向范仁,脸上重绽笑意

范若儿“姐,路上辛苦吗?”

范若儿“去我屋里坐坐?”

范仁“好啊。”

范仁【应着,忽然笑出声】“范思辙这名字,谁起的?”

范若儿“父亲起的,怎么了?”

范仁“有水平,跟我的名字一样,呵呵呵”

范仁这话半真半假,惹得范若儿也笑了起来,引着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范仁一脚踏进范若儿的房间,眼睛顿时不够用了——书架顶天立地,排满了线装古籍,连窗台上都摞着半尺高的批注卷;墙上挂着幅水墨山水,笔锋苍劲,角落里还摆着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缠着檐角的风铃打转。

范若儿“这是北齐庄墨韩的亲笔。”

范若儿展开一卷字画,宣纸泛着温润的米黄色。范仁凑过去瞅了瞅,字里行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傲气

范仁“你喜欢他的字?”

范若儿【摇摇头,随手把字画卷起来塞进柜里】“别人送的。”

范若儿【又指了指桌角的长剑,剑鞘镶着宝石】“东夷城四顾剑用过的。”

范仁“真的假的?!”【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去摸】

范若儿“谁知道呢,也是别人送的。”

范若儿【笑了笑】“那些玉器古玩,大半都是旁人塞来的。”

范仁【忽然转身】“哎,借我个盒子。”

范若儿【指了指身后】“中间那个木色的就行。”

范仁几步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小盒子放下,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啃了一半的鸡腿——还是林婉儿塞给她的那根,一路攥着没舍得扔。她轻轻把鸡腿放进木盒里又把盒盖盖得严严实实,黄铜搭扣“咔哒”一声扣上,才算放心。

范仁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将眼底那点惊讶遮了个严实

范仁“这么多东西,瓶瓶罐罐堆了半屋子,都是谁送的?”

范仁“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范若儿“世家公子和大家闺秀居多。”

范若儿指尖拂过书架上的青瓷瓶,瓶身上的缠枝纹被摩挲得发

范若儿“他们可不是白送的,都为了求《红楼》更新。”

范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茶水顺着唇角滴在衣襟上,她慌忙用帕子去擦,眼睛瞪得像铜铃】“昂?!你说什么?!”

范仁“他们求的是《红楼》?”

范仁“我那些随便写在信纸上的零碎,还真传开了?”

范若儿“你往澹州寄的信里,夹了不少《红楼》的章节。”

范若儿笑意温和,指尖点了点桌角的抄本,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范若儿“有回被来访的世家公子瞧见,当宝贝似的借去传抄,没过半月,京城里就传遍了。”

范若儿“如今京都世家子弟,半数都是你的书迷,连宫里的娘娘都让人来问,啥时候能看到全本。”

他指了指桌上的锦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莹润的玉佩

范若儿“这些都是换更新的谢礼,说是‘打赏’我听着新鲜,就都替你收着了。”

范仁“‘更新’这词你都学去了?”

范仁【扶着额角,无奈又好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我那就是随手写写,哪成想还成了香饽饽。”

范若儿“你信里写的,我觉得贴切。”

范若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范仁耳畔

范若儿“他们只知有位‘红楼先生’却不知作者是你,放心。”

范仁这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又蹙眉道

范仁“我早说过,这不是我写的,是一位曹先生的大作。”

范仁“那人笔力惊绝,我不过是记性好些,抄了些片段罢了。”

范若儿“奶奶回信说,澹州根本没有曹先生。”

范若儿【望着她,目光诚恳得像一汪清泉】“姐,我知道你怕引人注目。”

范若儿“放心,我会守好这个秘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可是除了祁王殿下外,京都最让人惦记的‘文坛大家’了。”

范仁“别取笑我了。”

范仁【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瓷杯撞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说说那祁王吧。”

这事儿得从六年前说起。

那时候,京城里突然刮起一阵诗潮,上百首诗就跟夏夜骤雨般冒了出来,一下子火遍了整个京城。

这些诗不像当时流行的辞赋那般堆砌辞藻,有的写“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字句简单却透着股清冽的思乡味;有的吟“飞流直下三千尺”气势磅礴得让人仿佛能听见瀑布轰鸣;还有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温柔得能化了人心头的冰。

这些诗的韵味和意境,都是以前从没见过的,人们一读就入了迷。酒肆里的店小二端着盘子都在哼,私塾里的老先生拿着戒尺,却先教学生背这些“新体诗”连深宫高墙里的宫女,都偷偷用绣花针把诗句绣在帕子上。

就连远在澹州,这股诗风也像春风一样吹了过去。渔船上的老渔民晒网时会念叨“乘风破浪会有时”杂货铺的老板娘算账间隙,也会跟客人聊起“不识庐山真面目”范仁还记得,有回她去码头买鱼,听见两个搬运工争论“夕阳无限好”后面到底是“只是近黄昏”还是“何惧近黄昏”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动了手。

那时候范仁正在澹州,偶然从一位南下的商人手里看到抄录这些诗的小册子,刚读几句,心里就受了老大的震撼。

那些诗句像带着钩子,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心——这不是她穿越前背过的唐诗宋词吗?仔细琢磨之后,她更确定了,这些诗的格律、意境,甚至那股子跨越时空的哲思,绝对不是当下这个时代能有的。

那一刻,范仁高兴得不行,激动得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把小册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穿着古人的衣裳,说着半懂不懂的方言,看月亮时想的是家乡的霓虹灯,吃着糙米饭时念的是汉堡包的味道,一直觉得自己像颗孤悬在外的星子。

这会儿意识到可能有“老乡”就像漂泊在外的人在浓雾里看到了对岸的灯火,心里那股兴奋劲儿,真是没法说。

她当时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找到这个写诗词的同乡。

她想问他是不是也看过《还珠格格》是不是也知道周杰伦的歌,想跟他好好聊聊家乡的高楼大厦,说说诗词里那些课本没讲过的妙处——比如“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到底改了多少遍才定下来。

可范若儿回信告诉他,这些诗都是祁王写的。信里还附了张祁王的画像,画上的男子穿着锦袍,眉眼温润,坐在梨花树下看书,周身透着股贵气。范仁一下子就明白了,祁王是当今庆帝的二哥,住在戒备森严的靖王府,地位那么高,想见他,比登天还难。

所以她就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到京城来,再跟若儿好好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个机会混进王府,递个暗号什么的——比如哼一段《义勇军进行曲》,要是对方接得上,那肯定就是自己人了。

此刻,范仁坐在范若儿的房间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的花纹,听着窗外的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心里觉得暖暖的。

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墨香,桌上的青铜香炉飘着青烟,在这茫茫人海中,她好像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说不定哪天,就能跟那位祁王对上暗号呢?一想到这儿,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范若儿【指尖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慢悠悠道】“祁王殿下十六年前受了重伤,具体是什么伤没人说得清”

范若儿“只知道昏迷了十年才醒,醒后忘了些事,性情却和从前判若两人。”

范仁“忘了事?”

范仁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手里的茶盏晃出些水痕,溅在桌面上。

范若儿“但性子没变,对谁都温和。”

范若儿【想起什么,嘴角漾起笑意】“下人们常说,殿下赏的银钱能堆成小山,见了平民百姓也客客气气的”

范若儿“从不摆王爷架子。受过他恩惠的人,能从朱雀大街排到城门口去”

范若儿“就是总蒙着块眼纱,听说是眼疾,见不得强光。不过——”

范仁“不过什么?”【好奇地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范若儿“挡不住好看。”

范若儿说得认真,仿佛在描述一件稀世珍宝

范若儿“见过的人都说,光看那身形气度,就知道是难得的人物。”

范若儿“哪怕隔着眼纱,也能瞧出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

范仁【挑眉】“你见过?”

范若儿“当然,殿下常来咱家蹭饭。”

范若儿【说起这个,眼里带了点亲近的笑意】“他和父亲交情极好”

范若儿“有时候拎着坛好酒就来了,说是‘讨碗嫂子做的红烧肉’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范仁“蹭饭?”

范仁【咋舌,有些不敢相信】“王爷还缺这点吃的?”

范若儿“大概是图个自在吧。”

范若儿摇摇头,又被问起眼纱的事,便继续说道

范若儿“具体缘由没人敢问,只知道他醒来后就一直戴着,殿下以前也这么带着。”

范仁“那他平日爱做什么?”

范仁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像个想听故事的孩子。

范若儿“踩着轻功在屋顶飞。”

范若儿“六年前那些诗传开后,祁王府天天被人堵门”

范若儿“有求诗的,有想一睹真容的,殿下没办法,就总往房顶上躲,清静。”

范仁想象着那画面——一位蒙着眼纱的王爷,踩着瓦片在房顶上飞,身后跟着一群追着求诗的人,忍不住笑出声:“这老乡……还挺接地气。”

范若儿“你想见他?”

范若儿【看她神情,便知道她的心思】“他今日多半在鉴查院。”

范仁“鉴查院?”

范仁【愣了,有些疑惑】“他去那干嘛?”

范仁“鉴查院不是查案子的地方吗?”

范若儿“因为陈院长呀。”

范若儿【说得自然,仿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俩是一对。”

范仁“一对?!”

范仁【一口茶差点呛着,瞪圆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男…俩男的?这……这在京城,没人反对?”

范若儿“谁敢反对祁王殿下?”

范若儿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范若儿“再说,陈院长对他是真好,嘘寒问暖,事事上心,谁都看在眼里。”

范仁摸着下巴,心里啧啧称奇——这老乡不仅身份尊贵,还能在这世道活得这么自在随性,倒是比自己厉害多了。听着听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活像听了段甜滋滋的话本。

可没一会儿,范若儿也没更多的事儿可讲了。范仁本来想去找父亲,让他再讲讲殿下的事儿,又想到自己和父亲还没那么亲近,毕竟刚到京城,贸然去找,怕是会显得唐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她心里琢磨着:还是等以后见到这位老乡,自己问个明白吧。

范仁只好作罢,心里却盘算起别的:找父亲打听?又觉得生分,怕话说不到一块儿去。罢了,还是等自己见到这位“老乡”亲自问个明白吧。说不定……还能讨教讨教,怎么在这京都城,活得既自在又体面。

范若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神一动,从宽大的衣袖中轻轻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向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范若儿“你快看这个。”

范仁【闻声好奇地探过身,目光落在纸条上,疑惑地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范若儿“是你回府的日子。”

范若儿用指尖捏着纸条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坏了它,解释道

范若儿“昨晚不知道是谁,悄无声息地把它放在了我桌上。”

范若儿“所以我今天特意赶回来,就是怕范思辙那小子不懂事,冲撞了你。”

范仁【听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带着几分了然】“他啊,倒是真的怕你。”

范若儿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范若儿“他从小就顽劣惯了,父亲总说我是哥哥,让我多管着他。”

范若儿“这许多年下来,他对我那点畏惧,简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范仁“那他娘呢?”

范仁端起茶杯,随口问道,语气里没太多深意。

范若儿“柳氏?”

范若儿“她一般不敢招惹我。”

范仁【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赞道】“这话听着可真够霸气的。”

范若儿“年幼的时候,她总爱旁敲侧击,用了不少弯弯绕绕的手段,想压我一头。”

范若儿的指尖轻轻划过桌角的木纹,像是在回忆往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范若儿“幸亏姐姐在信里教了我不少应对的法子。”

范若儿“这些年她也算看清了,知道我心思深,便不再跟我较劲——她要动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

范仁手抚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沉吟片刻后道

范仁“或许是七竹姨提前到了京都,才把我回府的消息递过来的。”

范若儿“七竹姨是谁?”

范若儿立刻被这个陌生的称呼勾起了好奇心,连忙追问。

范仁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缓缓解释道

范仁“就是教我爬悬崖的那位。”

范仁“她的名字不方便对外透露,所以之前信里没跟你提过。”

范若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笑着打趣】“那你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范仁“你是我弟弟,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坦然一笑,语气自然又亲近】

范若儿“那这个七竹姨,可信吗?”

范仁“她的故事啊,说起来可就长了……”

范仁的话音还未落,就见一名侍从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低着头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少爷,老爷回府了,让范仁小姐现在就去书房见他。”

范仁一听,神色顿时一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伸手抓起桌上那个装着鸡腿的木盒,不由分说地塞到范若儿手里

范仁“这个你先帮我保管!”

范若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指尖触到木盒冰凉的表面,刚想问“这鸡腿到底有什么来头,值得你这么宝贝”,就见范仁抓了抓头,一脸急色:“回头再跟你细说!”说完,便跟着侍从快步往外走,身影一阵风似的,很快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范若儿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低头对着盒面端详起来。盒子做得倒还精致,只是里面装的不过是只鸡腿,却被姐姐藏得跟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姐姐的心思,还真是让人猜不透

这边范仁跟着侍从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院落,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轻响,廊下挂着的灯笼随着晚风轻轻摇晃,终于到了范建的书房前。

莫名的紧张感像藤蔓似的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门环,缓缓推开了房门。

屋内檀香袅袅,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书架上的古籍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烫金小字在微光中若隐隐现。

左侧窗边,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手捧书卷静立,袖口绣着暗纹,背影沉稳如山——正是她那位只在信中见过描述、素未谋面的父亲,范建。

范建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件,随即又落回手中的书卷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范建“把门关上。”

范仁依言合上门,门轴转动的“吱呀”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

她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转身坐回红木书桌后,拿起狼毫笔在公文上批阅,墨锭在砚台里研磨的“沙沙”声,成了这片刻间屋里唯一的动静。

窗外的暮色像墨汁入水般一点点漫进来,染得书架上的古籍封面泛出深沉的暗褐色,连空气中的檀香都仿佛沉了几分。直到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彻底吞没,范建才缓缓放下笔,长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抬眼看向范仁,语气听不出情绪

范建“等急了?”

范仁慢慢的跪在地上,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

范仁“小女范仁,给父亲大人问安。”

范仁【起身时,脸上堆起笑意,那笑意却浮在表面,没到眼底】“回父亲大人,不急。”

范仁“澹州那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范建从鼻腔里发出几声冷哼,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范建“你这话里带着怨气,是想让我抱着你哭半个时辰,好显得我这做父亲的愧疚之情?”

范仁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顺着胳膊肘密密麻麻地往下掉,连忙摆着手往后缩了缩

范仁“可别!千万别!那场面想想都……”

她没好意思说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范建“我也觉得不必。”

神色一正,脸上的淡然散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要看到她骨子里去

范建“你想做怎样的人?”

范仁眼中瞬间亮起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范仁“一生平安,富甲天下,也不会时不时的有人来杀我。”

范仁【顿了顿,像是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做个幸福的小富婆,再找个美男共度一生——我承认,是挺俗的。”

范建【微微皱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做富婆?那你有什么资本?”

范仁【笑得更得意了,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自信】“我有独门绝技!”

范仁“能在高温下把沙砾烧成光滑透明的物件,比水晶还亮,我叫它………玻璃!”

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书桌一角摆着个莹润剔透的杯子,杯壁薄如蝉翼,映着烛火的光晕,流转着七彩的光。范仁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杯子的轮廓在掌心硌出清晰的红印,她声音都变了调

范仁“这!这哪儿来的?!”

范建“你娘当年做的,工艺比你想的成熟。”

范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伸手拿起那杯子,对着烛光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范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强扯出笑容】“没事,没关系!哈哈哈……”

范仁“我还有一招!”

范仁【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挽回些什么】“我能用油脂做出清洁用的物件,滑溜溜的还带香味,比皂荚、木炭灰好用万倍,叫‘肥皂’!”

话音未落,范建忽然抬手朝旁边一指。侍立在侧的仆从不知从哪儿端来个铜盆,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兜头就朝范仁泼了一盆冷水。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顺着发梢往下滴,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牙齿都有些打颤,却听见父亲慢悠悠地道

范建“你娘当年不光做了肥皂,还有加了香料的香皂,府里人现在还在用。”

范仁抹了把脸上的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却还是挤出笑容

范仁…………

范仁“……行哈哈,这也没关系!”

范仁【梗着脖子,像是不服输似的又说】“当今世人吃甜,不是蜂蜜就是饴糖,蔗糖粗糙得硌牙。”

范仁“我能提炼出细白如雪的糖粒,甜得更清透!”

范建【听完,朝后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波澜不惊】“白砂糖?”

范建“后厨存着两大罐呢,你娘当年研究出来的法子,府里早就用上了。”

范仁“这……这也是我娘做的?!”

范仁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尾音里全是不敢相信的震颤。

范建“对,你娘当年做的。”

范建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范仁【终于忍不住了,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震惊瞬间爆发,嗓门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眼眶都红了】“那我在澹州怎么见不着这些?!”

范仁“我在那儿住了那么多年,连块像样的糖都没尝过!”

范建“这些都是权贵用的物件,精贵得很,只在大城流通。”

范建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语气里终于带了点解释的意味。

范仁“呵!合着就怪我住得太乡下喽?!”

范仁气得直跺脚,裙摆上的水珠被震得溅了一地,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范仁“我在澹州啃沙子的时候,你们这儿早就用上这些好东西了是吧?”

范建【挑了挑眉,像是没瞧见她的怒气,淡淡问道】“还有别的想法吗?”

范仁瞬间泄了气,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脑袋,声音蔫蔫的

范仁“没……没了。”

她眼巴巴望着案几上那只玻璃杯子,杯壁映着烛光晃得人眼晕,心里堵得厉害——本想着靠这些压箱底的奇思妙想在父亲面前惊艳一把,好赚足底气做个逍遥小富婆,哪成想亲娘早就把路走绝了,连条缝都没给她留。

范仁【捂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哀怨的调子活像戏台上受了委屈的小娘子】“既生女,何生娘啊!”

烛火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明明灭灭地跳动,映得那张气鼓鼓的脸忽明忽暗,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范建望着她这副模样,指尖在砚台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中的烛火,稍纵即逝,让人以为是错觉。

等听到“既生女,何生娘啊”这句,范建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绷不住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眼角眉梢弯起的弧度,竟和范仁偶尔得意时嘴角扬起的模样有几分重合,连带着周身的威严都柔和了不少。

他缓了缓神,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多了些暖意

范建“你娘啊,行商的天赋是骨子里带的。”

范建“她脑子里装的,全是旁人想破头也想不出的奇思妙想。”

范建“当年她一手创立的商号,到最后成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范建“积累的财富堆得比金銮殿的台阶还高,说是天下财富的中心都不为过。”

范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顺着话头说道】“我在澹州时听人提过一嘴”

范仁“说她过世之后,这个商号就归了国库了?”

范建“什么国库?”

范建【抬眼纠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不是国库,是内库,由皇室子弟直接管控的那种。”

一听这名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惊讶地张大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范仁“不是……什么!什么玩意?!内……内库??”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觉得这名字烫得慌

范仁“这名是谁起的,也太不雅了吧?听着就怪别扭的。”

范建【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慎言!”

范建“这名字是当今圣上亲赐的,何来不雅?仔细你的言辞”

范仁【撇了撇嘴,一脸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显然没把这警告放在心上】“你别管我怎么想!”

范仁“反正我听着不顺耳。你继续说内库的事,后来呢?”

范建“圣上勤政,朝堂内外的国事繁杂得很,自然没精力亲自打理内库。”

范建【放缓了语速,继续道】“因此,他原本想把内库交给祁王殿下掌管”

范建“可祁王殿下素来清高,对这些银钱俗物根本不感兴趣,说什么也不肯接。”

范建“因此,陛下就把内库交在了长公主李云睿的手下。”

范仁【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追问道】“长公主管内库?”

范仁“她一个公主,懂这些经商的门道?”

范建【点头】“长公主姿容绝世,性子又温婉,虽说不是陛下的亲妹妹”

范建“是先帝认的义女,但自小与陛下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极受信任。”

范建“而且……至今尚未婚配”

范仁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打趣

范仁“父亲大人,您这一会儿说商号,一会儿扯长公主的,嘴上说是正事儿,可讲的净是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范仁“您晓得啥是八卦不?就是这些藏着掖着的小道消息呗”

范建被戳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尴尬地咳了几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强行转开话题

范建“长公主和当朝宰相林若甫,有个女儿。”

范仁【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您之前不是还说她没成家吗?”

范仁“这就有女儿了?这可真是……”

范建“这事儿可没几个人知道,在京城里也是讳莫如深的。”

范仁“就这还不是八卦?”

范仁扬了扬下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范仁“父亲大人您就承认吧,您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范建没理会她的调侃,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径直说道

范建“长公主的女儿叫林婉儿,就是你这次进京要娶的人。”

范仁【先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私生女配私生女,嘿,这还挺‘般配’的。”

范仁…………

范仁“嗯?”

范仁【突然反应过来,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眼睛猛地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等等!您说我娶她?!”

范建【一脸平静,点了点头】“对。”

范仁【急得声调都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转了半圈】“我们两个都是姑娘!”

范仁“我怎么可能娶一个姑娘呢?”

范仁“这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范仁“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姑娘啊,我喜欢的是俊俏小哥!”

范仁“这谁的主意啊?简直荒唐!”

范建【淡淡吐出四个字】“圣上的意思。”

范仁【简直要抓狂了,双手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几乎是吼出来的】“怎么又是圣上?!”

范仁(心里忍不住疯狂腹诽:这圣上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净出些幺蛾子!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娶媳妇,还是俩姑娘,这叫什么事啊!)

范建抬眼瞥了她一下,眼角的余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语气慢悠悠的

范建“怎么听你这意思,你还真想娶?”

范仁【被问得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啊?!”

范仁【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

范仁“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范仁“我们两个都是姑娘家!凑在一起算哪门子的婚事?!再说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范建硬生生打断。范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

范建“两个姑娘,怎么了?”

范建“祁王殿下跟陈萍萍不也是两个男子吗?”

范建“人家不也恩爱了这么多年,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范建“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范仁被堵得一噎,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塞了把棉花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急得摆着手辩解

范仁“不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范仁“他们那是两情相悦,是因为心里有爱才凑到一起的!”

范仁“我和那个林婉儿呢?素未谋面,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范仁“我怎么可能娶她?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范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辩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继续说道】“这可是陛下的口谕,金口玉言。”

范建“谁要是能娶了林婉儿,那内库就由他们夫妻二人共同打理”

范建“你娘当年创下的产业,可全在那内库里头。”

范仁皱着眉,心里像塞了团乱麻,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

范仁“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范仁“哪有逼着两个姑娘家成亲,就为了管个库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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