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抉择

武大靖脸上先是不解和惊愕，最后渐渐浮现出顿悟、失望和痛心疾首，甚至夹杂着悲哀和怜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伊芙琳？”

“放了他。”

那把匕首的刀刃有着优雅的弧度，锋利如同寒冰。从十一岁的夏天开始，她跟随刘少林一同在冰面上穿行，反复练习超越的技巧，他总是将这样一把折叠式的匕首带在身边。

“在青训队员成为正式队员时送他一把兵刃，这是你父亲的传统。”刘少林见她一直眼馋不已，便向她解释道，“这是我成为正式队员的那年，他给我的。”

“我也想要。”她央求道。刘少林向来会满足她的全部要求，尽管她的请求时而逾矩，他也从来毫不在意。

“我会替你铸一把更轻便的。”他保证。

“武大靖，”伊芙琳的声音在颤抖，就像她的手臂，甚至都快无法承担那柄小巧的银白匕首的重量。她祈求地看着武大靖，后者望着她和身后的刘少林，神色阴晴不定。“…….对不起。”

武大靖没有作声，可是他投向伊芙琳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在被密切地审视。

刘少林试图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但她威胁地加大了力度，几滴猩红的血珠从锋锐的钢铁边缘渗了出来。

“唉……你觉得我真的会孤立无援地来到这里吗，武大靖？”刘少林最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看似波澜不惊，实际却暗中用力掌控着她的双臂，阻止她轻易地伤害自己。

似乎为了证实他的威胁，门外的呼喊声猛然掀了起来，愤怒的吼叫和急切的脚步声涌进狭窄的房门。

“他们堵住了楼梯！”王奕凝的声音高声嚷道，“往后退——”

她的声音淹没在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之中。

房间内，方才剑拔弩张的众人都在向门外张望，就连刘少林也放松了对她的钳制，脸上挂着极为浅淡的笑意，像是早便料定这一局面的自满。

伊芙琳意识到，他定然已经谋划好了这一闹剧。

给她过生日，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她没有多想，趁所有人都在努力查探楼梯口的情况，擒住刘少林的右手猛地一个扭转，顺手将他抵在了附近的墙角，在他躲闪不及之际，她的匕首便已抵在了他的颈间。

刘少林冰冷的眼神令她无法克制地发抖，但她警告性地将手中的匕首一送，紧接着施加了更大的力气。她不知自己能够坚持多久，即使暂时被堵在墙角无法施展，刘少林也随时都可以给她无力招架的一击。

“放他们走。”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认为这样就能要挟我吗，芙芙？”刘少林怒极反笑。

“就当是……为了我。”她的声音轻得只有刘少林能够听见。

刘少林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眼里没有情绪，令伊芙琳全然捉摸不透。最终，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抵上匕首的尖刃，轻轻地将它推开。

“你们走吧。”

武大靖后来对她说的那番话，每个音节都烙进她的脑海，刺眼地灼烧着，留下剧痛的伤痕。那个身形瘦高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时，她松开了刘少林衬衫的前襟。

死结。她所有的一切都被打成了死结。

“芙芙，”刘少林见她百味杂陈地盯着地面，不敢触碰他的目光，便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掌握上了她的手腕，缓慢地向下抚摸过手指，然后轻柔却不容拒绝地索取她手中的利刃。

冰冷的金属被慢慢地抽离她的手心，伊芙琳一瞬间感到一阵惊慌无助的心悸，但她无力招架，任凭刘少林取走了她的武器。“芙芙，我说过，这里想要我的命的人数不胜数。如果死亡威胁无可避免，我宁愿它出自于不会选择伤害我的人。”

伊芙琳勉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心中难受得如同刀割火烧。她无力地拉开刘少林的手臂，瘫软地蹲在地上，并不想放声哭泣和嘶喊，却只觉得空落得可怕。

愤怒、仇恨、恐惧都是一个拥有希望的人才能够拥有的奢侈品，可是如今她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零星残存的理智，刺耳地高声嘲讽着自己有多么可悲。

——刘少林没有错。即使失去一切，她依然无法选择伤害他。

刘少林跪在她身边的地板上，坚持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他衬衫领口的古龙水夹带着红茶和树木的味道，厚重的苦涩里晕开醇香。

“你知道他们不值得你追随。”他说，“你也明白我可以为短道速滑圈铸就怎样的未来。但我需要你的忠诚，你愿意像曾经忠于他们一样忠于我吗？”

在缓慢旋转着流逝的时间里，他们都沉默着，只有短浅的呼吸相互交缠，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伊芙琳抬起头。刘少林深邃的黑色眸子里映出她的轮廓，那一刻，她的世界连同在仓惶之中溜去的年月一起，都骤然破碎在了他的眼底。她的脸上依旧残余着温热的泪，可是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体内缓缓地燃起了一把陌生却炽盛的炬火。

她颤抖的手臂环过刘少林的肩颈，然后在绝望里，她决绝地吻了上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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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此结束啦～感觉真的挺ooc的，但是剧情及设定确实写出了我想要的效果！接下来就慢慢着手写番外咯，其实觉得番外挺像正文的前后传。还有就是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