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金色的天使雕像图案,花了一些时间才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昨晚她忘记将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拉起来,现在窗前只笼了一层纤薄的白纱,日出后没有多久,晨光透了进来。
这一天的天色晦暗,灰白的光线把她卧室里精致的金黄色图案镀上了一层沉重而阴郁的暗色。
她掀起雪白的被单翻身下床,回忆了许久也没有记起昨晚到底将拖鞋甩到了哪里,便光着脚走进了浴室,一边从身上扯下晨衣一边随手拉开古银色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从头顶浇了下来。她打了个哆嗦,却没有躲开,一动不动地闭紧双眼,耐心地等待着那阵刺骨的寒冷过去,感到昏胀的大脑慢慢地停止旋转,让她找回了一丝的清醒。
她来到这个地方时,是作为舞会的客人,在这里短暂寄宿。可谁知,她这一来,余生便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你终究是无法明白自己的忠诚应该属于我们,还是你旧日的情人,因此,我恐怕只好请你离开了,伊芙琳。”武大靖身后,中国代表队的队伍整装待发,却唯独没有叫她回去。他背对着他们,面向着她,冷静地说出那番话。
她放开了刘少林的衣服。
新年舞会早已在两天前结束。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将她一次一次卷入陈旧过去里的是非之地时,刘少林在他们返程前的夜里拜访了她。
开门看到黑色低领衬衫的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下摆吊儿郎当地垂在裤腰之外的刘少林时,她一瞬间想要喊出声来,但随后立即就想通了。既然这座城堡是他的大本营,这场舞会又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么他如果不对每位客人的住处了如指掌,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少林站在她身后,挟着她让她转向墙上的穿衣镜,左手从胸前环住她的肩,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镜子里,她脸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心虚和不安。刘少林大概是猜到了,他是那一年唯一一个记得伊芙琳的生日的人。所以当他将手里的小盒子打开时,伊芙琳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让他唇角上扬成为了一抹胜利的笑意。
“生日快乐,宝贝。”他将项链系在她的后颈,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
玲珑的项链上镶嵌的宝石是海洋一般深沉的蔚蓝色,垂在雪白的衣裙前。伊芙琳无助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传来阵阵刺痛,就像是她的心脏在尖锐的自我厌恶中无声的挣扎。
五年过去了,他终究是没有食言,可是她多希望他早已不再记得。那样,她就大可以坚定而且心安理得地仇恨。
“为什么?”她低下头去,对着镜子说,却觉得自己并不希望得到答案。
刘少林将她肩上的发丝拢在手掌,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后颈,然后将脸颊贴近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答:“我不是有意不告而别。”
伊芙琳觉得眼前涌起一层迷蒙的泪,但她却有些想要笑出来的冲动。他的离去怎么可能是“无意”,只是不足以向她全盘托出罢了。在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时候,他们本应在快刀斩乱麻之间干脆利落地改姓易主。只不过刘少林如此强大,他何曾想过自己的计划会败露。
“待在这。”最终,她小声对着镜子说,“只有一晚。”
待在这。
她多希望自己那一晚能够再果决些。她不需要刘少林;那一晚不需要,将来也不需要。
属于年少的激情如同一株溅血的野玫瑰,从来都不该盛开在暮春的柳园里。
“那就做我的伴侣,”她还记得,在一个深夜的抵死缠绵之后,刘少林对她低语,“然后不要离开。”
“什么时候?”她侧身望着刘少林,用手流连地抚过他健硕的胸膛。
“当然是等到你成年,宝贝。”刘少林捧过她的脸颊,在上面缱绻地亲吻了一下,用低哑的声音答道。
可是人的灵魂总是有那么奇妙的寄托。
当武大靖和朴章赫带领队伍团团围住看似单枪匹马的刘少林时,在一片混沌不清的激情里,她几步上前,感到奇异般地坚定和孤注一掷。她将那把匕首架上了自己的颈部。
“你需要先杀了我,武大靖。”她记得自己大概是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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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倒数第二章啦,还有最后一章正文就结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