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蒂昨晚离开了,”刘少林平静地说,“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那天一早,刘少林的助理便托跑腿传话,说刘少林要见她。伊芙琳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刘少林的起居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烫金细白的瓷器上,银色的小匙子微微反光,手柄上刻着缠绕着荆棘图案,桌上摆着三层的小碟子,堆满了烤得松软的水果挞、厚切黄油饼干以及她没见过的当地巧克力。在刘少林背后,阳光正透过窗前的薄纱里衬斜斜地洒在暗红的地毯上,厚重的呢绒窗帘被拉在两边,用缝有刺绣的丝绒绑着。
伊芙琳看着刘少林,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会接刘少昂从中国回来吗?”
她表面上语气随意,实际背部却在柔软的靠垫里紧绷着。刘少林用银匙子在茶杯边缘敲了一下,放在小碟子边,黑色的眼睛向她射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为什么?”
在他紧迫审视的目光下,她感觉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膛,但是硬着头皮,不紧不慢地说:“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不该让他承受什么负担。”
刘少林的眉毛挑了起来,但他没有做声。
伊芙琳却越发找回了自信:“你必须好好赡养克莉丝蒂的母亲。还有,你要把刘少昂接过来,你不能让他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孤身一人没有了家人的陪伴吧?”
刘少林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她看到他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深蓝色的真丝领带,阳光在领带光滑柔软的布料上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你又怎么想呢?”刘少林放下茶杯,轻声问,“他不在你身边,我怎么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呢?”
“这不关刘少昂的事,你要是真的想监视我,你大可以去请一个专业的人。”伊芙琳有些咬牙切齿,望进他的眼底,“我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成为你的受害者,不管是刘少昂,还是克莉丝蒂。”
刘少林点了点头,伊芙琳以为这件事到此了结,于是心里一松,正准备起身告辞,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伸手就掀翻了桌子。
滚烫的茶水迸溅了出来,有些泼到了伊芙琳的身上,杯子、碟子、食物、茶壶、牛奶壶滚落在地毯上,全都砸得稀碎,满地狼籍。听到这声巨响,门外的警卫纷纷跑进来,全副武装,但一看到刘少林掀翻了桌子站在她面前,就立刻非常识相地迅速退了出去。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刘少林吼道,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因为燃烧着盛怒而暴虐得可怕,“如果闹够了就从这里出去!”
伊芙琳没有回嘴,她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唇角自发地扭曲出一个悲哀的微笑。
她知道刘少林这回是真的发怒了。
“烫伤了吗?”几声深重的呼吸后,男人最终平复了心情,走过来,半蹲半跪在她面前,小心地拉过她的手臂。伊芙琳穿的上衣是用半透明的绉纱织的,茶水溅在上面,皮肤被烫成了鲜红色,起了泡。他试图让她环住自己的脖颈将她抱起来,可是她猛地向后缩去,将一把椅子撞倒在地上。
“你离我远一点。”伊芙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茫然地说道。
她踩着满地的碎瓷片,走过了起居室,迎着门外警卫们惊异和好奇的目光,游魂一样走出了刘少林的住处。
陈虹伊把一管治烫伤的药膏塞到伊芙琳手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刘少林那里招惹是非?”她生气地看着伊芙琳,漆黑的眼眸因愤怒而闪闪发亮,“那个害人精能瞬间把你生吞活剥了!你到底在他那里干了什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伊芙琳把药膏涂在手臂上,触到自己的皮肤时依旧忍不住呲牙咧嘴,但是药膏的凉意微微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
“我没做什么啊,”伊芙琳无奈地回答,“我大概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然后他就把你烫伤了?”
她把克莉丝蒂和刘少昂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她概括了一下,说完后,发现陈虹伊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了?”伊芙琳扬起眉毛。
“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白痴的女人,伊芙琳?”陈虹伊恨铁不成钢地责骂道。
伊芙琳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想那个匈牙利女人似乎昨天也这样说过她。她不由得气急败坏,正要说话,陈虹伊就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感情啊?你觉得他把克莉丝蒂赶走,又在这两年让刘少昂孤身一人待在中国是为什么?可你当着刘少林的面告诉他,你不在乎他赡养另一个女人的母亲,还不要他弟弟陪着你,他不气炸才怪了。换成是我,我可不是把茶水浇在你身上这么简单,我会把陈年的粪桶扣在你头上!”
被陈虹伊骂完之后,伊芙琳回到自己的房间,还在回想着她的话。她的话放在正常的情侣间或许还有道理,但刘少林可能真的不在乎她的感受,否则又怎会始终将她蒙在鼓里,又毫不在意地离她而去,从此了无音信。可是他又为什么费尽心机只为在舞会上和她跳舞,为什么见到她和克莉丝蒂共同出现的时候那样惊慌失措。她将自己卷在被子里,在床上来回翻滚,却始终找不出答案。
混沌之中,不断从眼睑后闪过的是她十三岁那年的记忆里刘少林线条优美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