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共舞

恍惚之间，伊芙琳愣愣地站在原地，而刘少林便也没有动作，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依然保持着向她伸出手的姿势。伊芙琳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应。

最终，刘少林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俯下身，语气又柔和了些许：“你不想和我跳舞吗？”

她眨眨眼睛，目光转向四周，他们身旁的人群已经随着伴奏滑出了第一个舞步，只有她和刘少林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相对站着。人群在他们身侧小心地避让，以他们两个为圆心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事已至此，她又怎么能拒绝他呢。

伊芙琳慢慢地低下头，向刘少林一屈膝，握住他的手，然后另一条手臂挽上了他的肩。他们交握的手仿佛彼此相识。她随着男人的动作向后一退，然后一个轻巧的旋转，他索引着她贴在了自己的怀里。

伊芙琳没有抗拒，只是将侧脸抵在他的胸前，看向另外一侧，打定主意不理会他的目光。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感觉湿润的泪珠聚集在眼角。

由于刘少林贴得那么近，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呼吸sao扰着她的后颈，像是极尽暧昧的缠绵，让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幻象，就仿佛那些旖旎的回忆从来没有真的离去。

她努力地回想着，却始终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已经那么熟悉。她只知道早在那些一夜又一夜死无对证的悱恻缠绵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因为她记得自己无法克制地沉沦，明知踏错一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拥抱了那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海。

好像一辈子的错，仅仅需要某个清晨过于缱绻的阳光便足以酿成了。

伊芙琳紧紧地闭上眼睛，任凭刘少林半拥着她在舞池里缓缓穿行，她的视觉转向了记忆。刘少林背对着熹微的晨光，在匈牙利栎浓密的枝叶投下的斑驳暗影里，步步向她而来。

刘少昂向他点头致意，刘少林也向他微微一低头，然后沿着队伍缓缓前行，与中国代表队队员一个个对视，目光坚定不移。

“你是不是在害怕？”他最终在伊芙琳的面前停了下来。她惊异地一抬头，不由得晃了一下神。

刘少林身着dunhill经典款黑色西服套装，收腰线凌厉地刻画出他精壮的身形。在他身后，乍然明朗的灯光照在他的西装外套上，折射出并不耀眼却依旧灿烂似星河的细闪。

“芙芙？”见她没有反应，他压低声线，重复着她的小名，尾音轻微地上扬，“任何人第一次上战场都必定会紧张，这很正常。”

伊芙琳心虚地垂下目光，不敢迎视男人的视线，生怕他看到自己眼里显而易见的恐惧。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礼裙上繁复的烫金花纹，另一手暗暗地在背后握成了拳头，感到汗津津的手心冰冷不已。

然后，刘少林的举动让伊芙琳更加惶恐不安——他上前一步，牵起了她的手。

“有我在，你怎么会在战场上受伤。”他将她的手攥进自己的手掌里，温热的感觉直弥散至她的全身。

她抬起头，正撞进了刘少林的眼里。他专注地凝视着她，黑如深渊的眸子里竟有阳光一般明媚的颜色。

“可我担心你，”伊芙琳小声辩解，“两军阵前，将领本就是最先交锋的，你不能分心。”

刘少林还是没有放开她，只是从胸膛中发出一声轻笑：“难道在你眼里，你的冠军连那些小喽啰也收拾不了吗？”

伊芙琳张开嘴想要辩驳这是哪跟哪，却只见刘少林的左手改为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左胸，在冰冷的衣装之内，是他炽热的温度。

“不要担心我，”他低声说，“正因为你在这里，我才不可以战败。”

他松松地握起她的手指，在上面印下了一个浅吻。而后在转身离去之前，他的右手微握成拳，轻抵在胸口方才她的手放的位置。

就好像在说，他将会为她而战。

伊芙琳没有说一句话，那首西班牙舞曲的歌词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里流淌过去。

——我的落败只是出于一步之遥，她的热吻洗去了所有的忧伤和疯狂，如果她忘记了我，千百次地放弃生命以求自由，又有何妨。

刘少林返身回来，让伊芙琳倒进自己的臂弯里，又将她的身体扶起，两人的衣料暧昧地磨蹭，刘少林袖口古龙水的味道和她的雏菊香水交缠在一起，让她觉得炙烈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