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狐假虎威

自那日桃林同黄萱习了越女剑法十三式，杨过有了正大光明与郭芙独处机会，每日空闲时都要与郭芙一起练武。

武氏兄弟见二人时常单处，郭芙也很少再同他们玩耍，心中不快。

这日见二人又单独往桃林而去，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武修文道:“芙妹，你与杨大哥要去哪里，咱们一起吧。”

武敦儒笑道:“芙妹，可是我们兄弟惹你不喜，怎地都不同我们一处玩啦？”

郭芙道:“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没有惹我不喜，我与杨大哥要去练剑，我答应萱儿要勤学苦练，早日大成。杨大哥聪明，他能帮我指点不足。”

杨过一听郭芙夸他聪明，颇为得意，淡淡瞥了武氏兄弟一眼，并未出声。

武修文急道:“咱们可以一起练，你做甚么要与杨过单独练？是瞧不上我们么？”

郭芙蹙了蹙眉，道:“你胡说甚么，我哪有瞧不起你们。”

武敦儒扯了扯弟弟的衣袖，缓声道:“芙妹，我与修文每每练武之时也有不懂之处，既然杨大哥聪明，不如咱们一起，让他也指点我们兄弟一二，如何？”半年前杨过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的手下败将，虽然这半年不时听郭靖夸杨过，可他兄弟二人自幼与父母学武，根基不错，自认不比杨过差，哪里需要杨过指点，不过是不想让他单独与郭芙相处罢了。

杨过哪里不知这兄弟二人的想法，笑道:“两位师弟，不是我不想指点你们，是我与芙妹要练的剑法你二人不会，何来同练一说。”

武修文瞪他一眼，道:“咱们一同与师父习武，又何来不同？是你不想让我们与芙妹一起练武，还是说你武功平平，怕我们笑话，才找借口阻止我们罢。”

若是以往杨过听到此话必定恼怒，今日却毫无动怒之色，只道:“这是师姊单独教我和芙妹的剑法，她让我与芙妹同练，又让我好好教芙妹。既然师姊未曾教你二人，想来此剑法不能外传，没有师姊许可，我与芙妹自是不能与你们同练。”

武修文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武敦儒皱了皱眉，道:“是啊，杨大哥，你莫要为了阻拦我们与芙妹一起练武，就如此编排，萱……师姊知道了会生气的。”他还记得爹爹离开前单独同他说过话，郭家有两个女儿，他们是兄弟二人，确是正好。

未拜师前，他称黄萱为萱妹。黄萱虽未表露出不满，他却隐约感觉出她不喜这个称呼，只以为是她不太习惯罢了。自拜师后，每每他再唤她萱妹时，她都会神肃地纠正他，让他改口叫师姊，不再许叫萱妹。

开始他故意不改口，依旧唤她萱妹。起初，她还会耐心地纠正，但渐渐地，她的耐心似乎耗尽，直接无视他，有时候甚至会在恼火之下对他出手，每次都打得他疼上好几日。被教训数次一多，他不再敢唤她萱妹，老老实实地改口叫师姊。

其实除了读书习武的时，黄萱平日也不大喜欢与他们兄弟二人过多相处，这让他意识到，想要获得黄萱的青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他索性放弃，转而将目光放到郭芙身上。

他对郭芙的喜欢并不像弟弟那般纯粹，其中夹杂着父亲的嘱咐。只一点，不论最终是他还是弟弟赢得郭芙的芳心，都好过便宜杨过。

杨过撇了撇嘴，道:“芙妹在这，我何必胡说。”

武氏兄弟一齐看向郭芙，等着她的回答。

郭芙老实道:“杨大哥说的没错，萱儿单独教了我们一套剑法。”

武修文脸色一变，气道:“师姊为何如此偏心，只单单教你就罢了，凭甚么教杨过不教我们，她是不是对杨过有甚么……”

不待他说完，郭芙怒喝道:“你胡说八道甚么，你再敢编排萱儿，当心我不客气啦。萱儿为甚么不教你们，那是你们的问题，你们要自己想想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怎能说萱儿偏心呢？”

武修文嗫嚅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芙妹你别生气啦。”

武敦儒脸色有些不好，却不像弟弟那般冲动，忙道:“芙妹，修文说话冲动了些，你别生他气。今日之事是我们兄弟之错，你能不能不要同师姊说？”

“不要同我说甚么？”黄萱的声音忽然传来。

武氏兄弟二人脸色霎时一变，齐齐转头，只见黄萱不知何时站在一株桃树下，也不知她听到多少，忙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郭芙跑过去，拉着黄萱的手，笑道:“萱儿，你不是说最近忙，没空么，今日怎么来啦？”

黄萱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今日不忙，过来看看你与杨过剑法练的如何，谁知一来就见你们在此处争吵。”

武修文嗫嚅道:“师姊，你是何时来的？”

黄萱道:“该听到的都听到啦。”

武修文忙道:“师姊，刚才是我胡说，你不要生气。”他有些怕黄萱，比之师父师娘还要畏怕些，他们做错事师父师娘不会动手，可黄萱这个师姊却是会直接动手教训他们。

武敦儒道:“师姊，弟弟他年纪还小……”他顿了一下，想起黄萱比他们兄弟小一二岁，一时也说不下去，只道:“师姊，修文他说话做事容易冲动，并非故意，你莫要生气，还请你原谅则个。”

黄萱哼了一声，道:“既然知道说话做事容易冲动不过脑，下次说话前想清楚了再说。咱们是师姊弟，你们说错话冒犯我，我也只是训诫你们一二，若是对着旁人也这么冲动，得罪了人，当心吃大亏。”

武修文道:“是，下次我会注意。”

武敦儒道:“师姊教训得是，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修文。”

黄萱道:“若是无事，就回去吧，我要教芙儿练武。”

一听这话，武修文心里的不满顿时又冒出来，想问她为何如此偏心，只教郭芙就罢了，为甚么也教杨过，却不教他们兄弟二人。

武敦儒虽有不甘，却也知道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为甚么，那是黄萱的剑法，她愿意教谁全由她做主，旁人没有资格置喙，哪怕师父师娘知晓此事，也不会认为她有何错。怕弟弟又说出甚么得罪黄萱的话，他眼疾手快拉住弟弟的手，赶紧开口道:“既然师姊要教芙妹练剑，我们兄弟就不打扰了。”说罢，拉着弟弟转身离开。

杨过看着武氏兄弟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登觉遍体舒泰。他发现这兄弟二人是真畏怕黄萱，想赶走他们说旁的可能不大管用，但是将黄萱抬出来，他们就不敢再多言，下次他知道该如何做了。

黄萱乜了一眼杨过，冷不丁道:“是不是知道日后该如何狐假虎威啦？”

杨过一激灵，登觉自己心中所想被看穿，颇有些窘迫，挠了挠头，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黄萱。

郭芙看着杨过窘迫的样子，虽不解其中暗藏的深意，却是笑道:“杨大哥，这个典故我知道，你将萱儿当老虎，你是狐狸，要假借萱儿的威名吓退敌人么？”

杨过的心思被郭芙直接点破，面色一红，将头撇朝一边，缓了缓，又向黄萱道:“我知师姊最是大度啦。”

黄萱哼了一声，拉着郭芙往桃林里走，道:“别太过分。”

杨过跟在两人身后，心中一喜，知晓黄萱没有反对，却也提醒他不可做得太过，忙道:“师姊放心，我有分寸。”

黄萱道:“最好是，否则作为师姊，我就要好好教训你啦。”

郭芙将越女剑练了一遍，黄萱细细将她不足之处说了一遍，又与她对招，郭芙进步极快，不多时便练得有模有样。

黄萱又与杨过交手对练，越打越心惊，这精炼提纯版的越女剑法她花了半年才练到大成，虽不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无剑胜有剑之境，却也是一流高手之境。

杨过不过学了半月就如此厉害，不愧是练武奇才的大男主。

她要不是一直喝灵泉水，初习武有黄药师这样的大宗师教导，又日日不辍的苦练，只怕不如杨过习武短短半年呢！

好在她有挂，虽不及杨过这种天生的练武奇才，却能后天补足一二，她勤练武功，还有九阴真经打底，内力比杨过深厚，还是能稳稳压着他的。

只是待他日后有了奇遇，内力上来，加上他的天赋资质，定能超过自己。她也没想过能在武功上一直压着杨过，毕竟他是大男主，初始设定就是练武奇才，又聪明，还有奇遇，她比不过也正常。

那日后，武氏兄弟虽不甘杨过能日日陪着郭芙练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心里却对杨过越来越不满。

他们明面不敢做甚么，私下却总去找郭芙，同她说今日遇到甚么好玩的，明日碰到甚么有趣的事，想引着郭芙与他们一起玩耍，少与杨过在一处。

郭芙原就容易分心，听得他们三五时说的趣事，便生出去找他们兄弟二人玩耍的心思。

见郭芙想去寻武氏兄弟去玩，杨过就黑着脸，心想:“好啊，我每日辛苦陪你练剑，你却只想同武家兄弟二人一起玩，真是不识好人心。”

杨过瞧出郭芙所想，轻哼一声，道:“芙妹，你忘了答应师姊的事么？”

郭芙纠结道:“没忘。不能玩一会么？”

杨过怒气上涌，正想讽刺几句，忽地想起黄萱提醒的话，再想到郭芙的性子，忙将怒气压下，哄道:“也不是不可以玩，不过咱们先练完剑，我再陪你去玩好么？要是师姊知道你没有好好练剑，只想着玩，她会难过的，这剑法可是她特意为了精炼出来的。”

郭芙道:“好吧。咱们快去练剑，你答应的，练完剑陪我去玩。”

杨过道:“自然。不过……”

郭芙急道:“不过甚么？”

杨过微微一笑，道:“不过你少与武家兄弟一起才好。”

郭芙疑惑道:“怎么？”

杨过道:“他们明知你在勤练剑法，却总来寻你去玩，我看啊，他们是不想你将武功练好，免得你比他们二人厉害，他们面上无光被郭伯伯训斥，这才会故意引你去玩，不让你好好习武，同他们一样武功不佳。”

郭芙一呆，道:“是这样么？”

杨过诱哄道:“不然呢？我与师姊都想你练好武功，日后成为赫赫有名的郭大女侠。师姊为你精炼剑法，我日日陪你勤练武功，他们却总让你去玩，不要练剑，不是如此还能如何？”

他自然晓得那兄弟二人只是不想郭芙与他过多相处，他们想与郭芙多在一处玩乐培养感情，没旁的想法，但不妨碍他这么说。郭杨两家有婚约，郭伯母和黄萱愿意给他机会，他不允许旁人觊觎芙妹，芙妹只能是他的。

郭芙细细思索，登觉杨过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一时又觉武家两位哥哥应该不会这么坏，一时又想日后不能只想玩闹，纠结一会儿，才道:“好吧，我日后会好好练武，少些玩闹。”

杨过道:“不是不让你玩，只是咱们先练武，我在陪你玩。”

郭芙笑道:“咱们说好啦。”

杨过见她被哄住，心下大喜，笑道:“一言为定。”

这之后，郭芙与武氏兄弟相处的时间日渐减少。无论他们讲述何等新奇趣事邀她同玩，郭芙虽心动，却也记得答应过要好好练功，没有同他们去玩。

随着相处日久，杨过更加了解郭芙的性子，也学会如何同她相处。只是郭芙偶尔一句不经意的话，依旧能够触动他心底的敏感神经，让他忍不住自卑多思，以至于总脱口而出刺人之语。

瞧着郭芙因此而生气，杨过又顿时后悔管不住嘴，明明芙妹不是那个意思。他既想道歉却又不愿轻易低头，见芙妹生气不理自己，心里又痛苦又难受。

最后经得几番挣扎，他终是忍不住去将人哄好，两人重归于好。

只是和好不久，两人又会再次重复生气、哄人、和好一系列事。

不同的是，次数多了，杨过渐渐地也不再反复挣扎，直到受不了才肯哄人，而是惹恼了郭芙当即就哄人，这倒是很大的进步。

尽管他在郭芙面前控制情绪有所进步，也能在惹恼郭芙后当即哄人，但他在郭芙面前那又卑又亢的性子仍旧改不了。

无意中瞧得几次的黄萱都觉得有些累，也不知他累不累，可能乐在其中罢。

杨过和郭芙练完剑，坐在桃树下休息，郭芙靠在树干上问杨过各种问题，杨过一一耐心解答。空闲时偶尔还会陪她玩斗草、翻花绳、捉蟋蟀、追蝴蝶之类的游戏。

郭芙觉得杨过待她越来越耐心，虽会不时说几句刺耳的话惹她生气，却也会哄她开心。她竟渐渐不喜同大小武在一块玩耍，且在练功时也渐渐褪去了些骄纵，多了几分认真，对杨过依赖亲近起来。

郭芙一日日长大，眉眼如画，肌肤如雪，明艳动人，性情直白纯粹，纵有小骄却无半分坏心；说话娇俏悦耳，练功时的认真模样格外动人，淘气起来又可心可爱……

杨过只觉她这般明媚鲜活模样，竟让他看得心头发烫，不时就要发一发痴，只恨不得两人快些长大，好完成郭杨两家的三世鸳盟。

瞧着郭芙犹如玫瑰般悄然绽放的容颜，杨过心中暗暗庆幸，庆幸师姊给他这个机会，帮他说服了郭伯母，让他能守在这株玫瑰身旁，赶走所有觊觎之人，让她能属于他。

杨过日日陪着郭芙，教她练功，陪她嬉闹，原本敏感多疑的性子，也被桃花岛的明媚风光掩去。

岁月倏忽，寒来暑往，桃花岛的桃花开了又谢，海潮拍岸一年又一年，转眼数载光阴已逝。

数年来，经过黄萱的指点与杨过的督促，郭芙将桃花岛武功练得纯熟无比，便是黄萱所授的十三式越女剑法，也炉火纯青。

正值秋季，郭芙与黄萱姊妹二人刚过十四岁生辰没几日。

这日黄蓉接到丐帮弟子送来的消息，蒙古大军集结兵马准备压境，靖蓉夫妇二人商议后，决定召集天下英雄，借大胜关陆家庄举办武林大会，共举武林盟主，合力抗蒙。

郭靖黄蓉将黄萱、郭芙、杨过、武敦儒、武修文五人唤到面前。

郭芙一身红衣，出落得颜若朝华‌，脸如白玉‌，嫣然一笑如‌玫瑰绽放‌，明媚娇艳，杏脸桃腮‌，婀娜身姿，杨过望一眼就禁不住心旌摇荡，遐想连篇。

黄萱与郭芙站在一起，她一身黄衣，肌肤胜雪‌，容颜绝丽‌，眉宇间自带一股清冷英气，却也兼具少女的灵动仙气，不可逼视。

杨过站在姊妹二人对面，他已十八，这几年安安稳稳生活在桃花岛，衣食有人照料，体魄强健。他头戴青冠，一身碧水青衫端的是身姿挺拔、剑眉入鬓、凤眼清亮、英气逼人、清华绝俗，宛如翩翩佳公子。‌‌

武氏兄弟与杨过站在一起，武敦儒十七，身穿‌紫酱色茧绸袍子‌，精神十足，一表人才‌，实乃端正英挺的少年郎‌。

武修文十六，身穿‌宝蓝色山东大绸袍子‌，与哥哥一样均束‌绣花锦缎英雄腰带，长眉俊目‌、轻捷灵动、好动不安，亦是英雄年少。

郭靖看着黄萱五人，神色端凝，道:“萱儿，过儿，你们如今的武功已臻化境，便由你们二人带芙儿与敦儒修文兄弟二人出岛，将书信分送到陆家庄、重阳宫、少林寺、一灯大师处，再知会海沙帮、巨鲸帮等江湖同道，请他们到大胜关陆家庄参加武林大会，共举武林盟主，商议抗蒙之事。”

黄蓉接口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过儿年长，萱儿稳重，芙儿与大小武便托付于你们二人照应，一路上不可任性生事，更不可堕了桃花岛名头。”

黄萱心父母存了让小辈历练之心，点头道:“妈妈放心，萱儿会看好他们。”

杨过躬身应道：“郭伯伯郭伯母放心，过儿省得。此行定与师姊护得芙妹与二位武兄周全，将书信一一送到，不误英雄大会。”大小武年纪比他还小些，但他不想叫二人师弟，偏就跟着郭芙称呼。他倒是想跟着郭芙一样称呼黄萱作萱儿，好坐实名分，但他不敢。

郭靖没瞧出杨过的小心思，黄蓉却是心如明镜，只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