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梁枝,傅昔独自去了地下室。
他一向谢绝客人,不然傅家的老人肯定能认出这里的布局和主宅中的惩戒室一样。
空荡的纯白房间,漫及小腿处的水池,
惩戒室中的水没这么清澈,因不知多少人滴落的血液与汗水染成令人厌恶与反胃的黑色。
傅昔捧起一些池中的清水,看着它从指缝间泄落,如同早已连不成线的记忆与过去。
他似乎看见那个人,那个被刻意遗忘的人被推倒在惩戒室中的血池中。
代表继承人身份的白色衬衫染上污迹,他乞怜地向池边望来,身边的人却只投去嫌恶,对怯懦者的不屑。
傅昔细细地擦去指尖的水,食指指节处有一道陈年的伤痕,是因锋锐的金属划伤留下的创口,
不过那尖锐,不仅伤到了他,也浸润了不少人的鲜血,多到足够对他臣服。
傅家以家族传承自傲,到头来仍被他这个不怎么正统的旁系握住了把柄。
“梁枝,”
傅昔忘着被他带回家的那个少年的名字,
“拣尽寒枝不肯栖,漂缈孤鸿影。”
他一向习惯将人的名字往不那么美好的方向想,他自己的,当然也是如此。
傅昔上了楼,却见梁枝仍坐在客厅中。
这是傅昔完全掌权后购置的房产,远离市中心,很安静,也代表着没什么人气。
“怎么还不睡?”
傅昔看了眼墙上的钟,已是深夜了,他自少年时代后,一直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很少呆到这么晚。
梁枝其实已经困得不行,只是等傅昔回来:
“我以为傅先生出去了。”
“没有。去了趟地下室,去睡觉。”傅音大他九岁,倒是把他当成习惯熬夜的那类年轻人。
他看着梁枝进了卧室才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他已经想好了关于梁枝的安置。
那个眼神带来的些许回忆谈去后,傅昔那始倾向于考虑这件突发的事带来的损失以及如何弥补。
他毕竟流着傅家的血液,不可避免地,唯利是图。
短暂的休整后,傅昔一早便开车去了公司,留了纸条给梁纸,
以他惯常的风格,其实已经算得上善解人意与体帖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傅总工作时,将这些事都抛在了身后,只有午休时,助理状似无恙地问起:
“傅总,您打算怎么处理那个梁枝?”
他问起来,傅昔便猜到,他带了个赌场里出来的人的事,周桥大概已在圈子里传遍了,尽管他并不在意。
他又与那些粉饰太平的傅家人不同,他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送他去读书,”
傅昔淡淡地说,
“你去安排。”
梁枝那样陷在泥中的人,需得自己慢慢地从那污水中爬出来,才能真正地走下去。
他说梁枝像他的故人,那便让他像故人一样,不陷于污泥之中。
傅昔拿出那块碎了的玉,碧色的莲花,既然受人欺负时也要拼命地抓在手中,那么也如莲花那般“出淤泥而不染”好了。
“傅总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助理跟在傅昔身边许多年,却也摸不清他的想法,他如傅氏很多人那样行事狠决,
却似乎对某些人或事又会有几分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