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摸不清自家老板今日所为,傅昔可不是什么萍水相逢,会救毫无交集的人的性子。
他不是典型的傅家人,但多年处于那样的环境中,实在是长不出什么温良的血肉。
傅昔的面容在一滑而过的绚烂夜色中明灭不清,看不出什么情绪。
“先去医院。”
傅昔道。
梁枝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喘气的声音太重。若是不及时治疗,怕是会落下毛病。
梁枝没有推托与客气,他知道,自己算是换了个债主而已。
以前的那些人用拳头,用暴力来盖泄他们所谓的天经地义,
梁枝看向窗外靡烂的夜景,他不知道,傅昔为什么要救他,他怎样才能偿还。
是傅氏的私人医院,梁枝被带去处理伤口。
傅昔谢绝了管理人员的安排,乘电梯上到顶层。
高层们自留的豪华病房中,躺着一个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只有仪器上跳动的数据证明,他还活着。
傅昔就那么平静地站在他的病床前,直至助理发消息说梁枝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地开口:
“到底谁才是废物呢,父亲?”
而后沉默地离开。
梁枝其实伤得不重,只是因为营养不良和昼夜颠倒伤了根本。
傅昔让助理自己打车回去,自己开车。依着他的意思,梁枝坐到了副驾驶。
“本来应该住院的,但那里的人,我不怎么信任。”
傅昔少有的耐心,跟他解释到。
那里是他父亲最后的掌权地,否则,他活不到现在。
“为什么要救我呢,傅先生?”
梁枝坐在这行驶平稳的车子里,颇觉得不真实。
他的手心里仍握着那块已碎的玉,长久的疲惫后的安宁,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梁枝其实不是傅昔认为的那种带些倔强的性格,他只是被迫绷着一根弦,他父亲赌博败得家破人亡后,走投无路自杀。
于是他所欠下的所有东西,都落在了梁枝身上。
梁枝也想过,其实一死了之,就再没有什么纠葛了。
但他不想成为和他父亲一样的人,一样的怯懦又惹人厌恶。
“因为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傅昔如先前那样说到,
“他以前,也像你那样护着一样东西,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
傅昔指得是梁枝一直拿着的那块玉。
梁枝摊开手心,那玉的成色,看得出不是什么值钱就意儿:
“是我母亲离家出走时,唯一留下的东西。”
从幼时亲密的“妈妈”到现在用“母亲”来称呼,梁枝才意识到,许多年前的那点儿感情,早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傅先生说的故人,没在身边了吗?”
梁枝问,他有些庆幸傅昔没有瞒他。
“没有,而且他不会回来了。”
傅昔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似是习惯地,先下了车,之后又绕到梁枝那边:
“我扶你。”
梁枝借他的力下来,缠着纱布掩盖住了手上的斑驳青色,傅昔其实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仍忘不了梁枝绝望又不甘的眼神,是困顿又无力的兽。
因此他把这只兽带回了家,傅昔想让他重新做这个年经该有的样子。
是因为那早已湮没于记忆中的故人,是其他更冷漠的傅家人不会在意与记得的。
“那块玉,当作报酬吧。”
傅昔想起了那碧色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