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灰蒙,人声嘈杂的赌场中,骰子晃动碰撞的声音也没能掩住楼下的吵闹声。
侍者手中的餐盘被打翻,泛着金色的酒液缓缓淌在那少年的眼边。
他的眼前早已因鲜血而模糊了,但仍倔强地,握紧了手中已碎掉的玉,那是朵碧色的莲花。
傅昔放下酒楼、赌场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朦胧阴影,
习惯处于上位的人,在这混乱之中,仍是尽在掌握之中的松弛与安然。
他站起身来,向下看去,正好对上那暗处带着些许绝望的眸子,
看不真切,但傅昔似乎又能体会他的情绪,像一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动物,勾起了傅昔某些遗忘在角落的记忆。
他问身边的人,这赌场的主人:
“那是什么人?”
周桥很少见他过问这些事,因而笑道:
“替父还债的小可怜。怎么,傅总有兴趣?”
细微的呻吟,似乎穿过人群,传到了傅昔的耳中,狼狈不堪又有些许不甘的。
“只要傅总开口,我免费送给你。”
周桥笑得狡黠,他当然不会做什么方本的生意,赌场的主人,往往是最疯狂的赌徒。
“不要你送什么,”
傅昔是在生意场上混的,自然知道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我最近得了一幅中世纪的画,我用那个跟你换。”
“傅总这么大方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周桥有些打趣的意思,傅昔在这圈子里出了名的品行端方,洁身自好。
居然看上个欠债的小子。
“他长的,像我的一个故人。”
傅昔看着俯下的人停手了,周桥身边的人将那少年扶了起来,许是伤的太重,那少年顿在原地,没有动作。
是傅者熟悉的样子。
“傅总是想玩令尊那一套?”
周桥状似无恙地调侃道,实则专戳傅昔的痛处。
傅者生母早逝,他父亲出了名的“深情”,却不专一,找了不知多少替身。
“周桥,你的那些手段,似乎也不怎么光彩。”
傅昔很少跟这位童年旧友来往,这次过来,不过是因周桥继承家业,作为世交,过来祝贺一二罢了。
不过、周家老爷子不过五十多岁,突发疾病,死于家中,傅昔是不信的。
“叫什么名字?”
周桥看着那被半扶半拖上来的人,过长的黑发撞住了他的眉眼,
但失落与绝望交织时的那种颓虎,是难以掩饰的。
“回周总,梁枝。”
少年哑着嗓子开头了,扶他上来的人,早已指明了楼上的人,便是这赌场的主人。
“你恨我?”
周桥含笑的眼神里却似淬着毒,看穿了这少年的拙劣。
没等梁枝回答,傅昔便打断了他:
“我的人了,周桥。”
“啧,”
周桥不满地出了声,
“谁稀罕。傅总若是喜欢这样的,我周桥帮你留意,这赌场,最不缺的就是卖弄可怜的人。”
傅昔让助理扶着梁枝,离开了这有人欢喜,有人沉沦的异世界,
赌场外的夜风中,傅青没急着上车,只问他:
“多少岁了?还在读书吗?”
他声音平静,不像是关心。
冷心冷血的傅家人似乎从来都学不会关心人。“十九岁,没读书了。”
梁枝大抵是伤到了肺,说话时胸口有些疼,
“谢谢你,救我。”
傅昔没答话,先进了车里,助理也扶着梁枝上去,轻声道:
“傅总平常不管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