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哥哥,你会一直陪在孤的身边吗?”
“会的,殿下。”
不会的,我们都知道。
……
安祺元端坐朝堂之上,与站在下首的池白卿对视,
前几日他下旨晋了池白卿的品阶,正一品右相,与左相华久之协理朝中大事。
池白卿本就出身书香世家,幼时又入东宫为太子伴读,
眉目清润,气韵高洁,一身绣着仙鹤的紫色朝服,
安祺元只忆起句不知从哪看来的酸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近日并无什么大事,几个边地来的官员述完职,便退朝了。
池白卿身居高位,年岁又轻,不少大臣想拉拢他,
毕竟他与新帝的关系,虽没人敢议论,但大多心里有数,
与他为伍,便是间接向皇帝表了衷心。
无奈池白卿虽是世家子弟,从小却不是在那股子拉板结派的风气里长起来的,
无论谁的示好,都视而不见,别人说他傲的很,他也不予理会。
出宫这段距离,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人落在最后。
“池大人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声尖细的呼唤,池白卿曾做过一段时间起居郎,常宿于皇宫中,对这个声音自然熟悉,是安祺元身边的大太监,承安。
“安公公有何指教?”
池白卿定住脚步。
“大人可是折煞咱家了,是皇上请,有要事相商,请大人往这边来。”
承安为池白卿引路,去的却不是议事的含章殿,而是御花园。
御花园乃是皇室游乐之地,前朝大臣未得旨不得擅入,免得冲撞了宫中的贵人们。
但安祺元刚登基不过一年,为太子时未曾娶妻纳妾,现今选秀也还未开始,偌大的后宫只住着太后和几位太妃。
先前安祺元给过他自由进出御花园的特权,
但自从破例将他从起居郎晋为右相起,池白卿便知道,这是要与他避嫌的意思。
“咱家便带到这了,剩下的路大人自己走吧,陛下在听雨亭等着。”
承安行礼告退。
一路上没见着几个宫人,大概是得了旨。
安祺元换了身银白色常服,柔滑的锦缎,几株竹绣在袖口,金丝玉冠束起墨色的发丝,长身玉立,衣袍被风轻轻带起,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池白卿给陛下请安。”
池白卿在离安祺元还有四五步的距离停下,按着礼数问安。
安祺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亭中摆了棋局,安祺元一撩衣摆自顾自坐下,池白卿还站着原地。
“站着做什么,过来陪朕下棋。”
池白卿轻叹一声,人前端的一副君王的样子,在他面前,却总忘了那些繁文缛节。
“文家女,你意下如何?”
安祺元执的白子,心思却不在棋上,落下几子后发现自己竟绕入了死局。
“贤良淑慧。”
文青阳,户部尚书文轩的嫡长女,安祺元有意将她赐给池白卿做正妻,
虽门第有些悬殊,但都道文家女自幼跟着家中长辈学着念书写字,书香浸润,京中再寻不出第二家了。
“那你可有意?”
安祺元棋局中乱了阵脚,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
“臣都听陛下的。”
池白卿倒是不慌不忙,又落下一子,
“陛下输了。”
“朕早就输了,”
安祺元一局棋毕,心却静了下来,
“溪知,朕其实只想听你说个不字,若你不愿意娶文家女,朕也不会逼迫你。”
溪水潺潺,知明了了,池白卿和他的字一样,温润如水,才情出众。
安祺元却觉得,若他不像溪水那样抓不住就好了。
“陛下何尝不知,臣不娶文家女,终有一日会娶其他家的女儿。”
池白卿将棋子收回棋篓,叹了口气,
“后宫不久也会热闹起来的。”
“可朕不愿意。”
少年皇帝,虽从小学着处理政事,对各种事信手拈来,
但免不了在某些事上,还有几分少年人心性。
“陛下是皇帝,事事顺心是痴心妄想。”
池白卿看着他,
“陛下和臣的那些荒唐事,陛下还是忘了吧。”
安祺元一愣,笑中带泪,悲伤流转,却掩不住岁月的斑驳。
池白卿一句轻飘飘的忘了,便毫不在意地抹去了两人相识的十三年。
“卿哥哥,你倒是狠心。”
池白卿从袖中拿出方绣着几株竹的帕子,帮他拭去眼角泪花:
“若是旁人看见了,明日递上来的折子便有你受的了。
这世间哪有人真的心如草木,陛下难受,臣心中亦然。
然君臣有别,在东宫时,尚能以年岁尚小为理由遮掩,而今陛下已为天子,不可任性了。”
“都言做皇帝好,坐拥世间万物,可谁又知道,朕做的有几件事是真的称心如意的?”
安祺元起身。
听雨亭建于荷花池上,正是花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但只有雨天,豆大的雨珠拍在荷叶上,将叶片打的直不起腰来,才是此处盛景,于荷叶的无尽颓势中窥得不折的风骨。
大顺正是风雨飘摇的当口,他必须做这池中物。
“时辰不早了,朕派人送你回府。”
“谢陛下,臣告退。”
安祺元望着他离开,想起那方绣着竹的帕子。
他默默许愿,若有来生,若能再次相遇,他不做皇帝,池白卿也不是他的臣子,两人相伴,行到山野烂漫处。
去听那苍苍竹林寺中杳杳的钟声。
over
注:池白卿和安祺元其实什么都没做,简简单单暧昧关系,所以文青阳不是同妻(他俩婚后挺甜的)。
结尾原诗: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刘长卿《送灵澈上人》)
截取的《魂》古代篇,俩人现代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