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那岁月中漫溯,去寻黄昏下静立过的我们。
重踏上那已斑驳的旧石板,夕阳的余晖洒在翻涌的江面,古城早已廖落,
只有几位花白了头发的老人坐在街边,手中握着一束残阳,如血如新娘脸上的红晕。
若细细算来,你我不相见已是两年有余了,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十九、惜还是泠月?
不论哪种,都亲近抑或是疏远了。
两年的时光,足够让我如此无措。
我还记得在那青石巷上,你撑着油纸伞而过,给了在廊下避雨的我一角伞,
送给我到那暂住的客店中,你是客店的主人。
你在屋里烹茶,我立于门前看雨,那样连绵而又温柔的雨丝是我不曾遇过的。
你只静静坐着,茶香溢出时,你唤我喝一杯茶驱寒。
缠绵的雨到底短暂,我央求你在晴天带我在这古城四处走走,
你被我扰得无奈,仍带着那绘着墨荷的伞,与我一同,沿着青石板散步。
近店的那位阿婆,卖着黏牙的绿豆糕。
我却总觉有栀子的气息,你笑着用方言问阿婆,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枝尚带着露水的栀子,清香醉人。
她将花赠予我,说别在发上好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因而买下了所有的点心,
在那夏日里,冷藏着会失了风味,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你只好免了我几日的租金,将绿豆糕分给店里的短工。
我还记得,你劝我下次尽力而为,那位阿婆是天天在的。
在店里住得久了,你自然问起我的来历,缘何一人在异乡漂零。
我们正于黄昏时行至江边、江水翻涌、卷走无限的愁。
我自北方的烦扰中迷离,只为寻一方安宁。
古城未被开发只几个相熟的街里,我因而住下。
你的店开着,不就是为了收留我们这些迷茫的异乡人。
我们在黄昏下静立,你良久才说,懂得我的喜忧。
我们而后又沉默,我脱了鞋袜,感受着江水顺肌肤而过,
在夕阳散尽时,你唤我归家,说夜里江水凉,别伤了身子。
我自后便将你的客店当作家,闲得久了,我便也寻着事做。
古城里有启蒙的学堂,我不怎么喜欢孩子,但吴侬软语也让我安定下来。
他们渐渐喜欢上我,每日于街头相遇,都会唤我“老师”。
学堂在街的这头,客店在街的那头,你便在快散学时来接我归家。
也许相处已久,各自心思已明,但并不戳破,我与你,早已在各自的眼底见过真实。
再次回到这里,那些老人还认出了我。
有的已模糊了记忆,问我和你可还好?
我望着远处渐渐浓郁的夕阳,用手掬起一捧染了夕阳的水,
如你所说,确实是凉的。
另有尚康健的长辈纠正他们,在我背后压低了声音说,
怎么忘了,你是那年救学生溺亡的。
那一日的夏,热得人没有精神,
只有你,注意到了在江里挣扎的幼子。
为什么又回这里?
我心有相思,情系故人。
而你吻过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