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身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如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她自己。
倒是屋里的中年男人见她进来,放下了手中看了大半的书,朝她微笑:
“一路上还顺利吗,Wendy?”
少女点点头,在男人身边坐下,笑意很浅,似乎只是与人交往时表示友善的习惯。但男人并不在意。
“叔叔这步棋,我倒是从未想过的。”
Wendy拿起桌上盛着温茶的茶杯,繁复的花纹跟沈景涣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沈景涣向后仰,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为商者,当然不止一条后路。而且,她是心甘情愿为你死的,别太在意了。”
Wendy不置可否,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所谓的儿时旧友,说有多深的感情,普通人尚谈不上,更何况她这种本身对情感就很冷淡的人。
“叔叔留她这么多年,是算准了我和她长的很像?叔叔真是好眼光。”
Wendy很长时间里都自称“姜汝真”,其中的渊源便离不开这位替她去死的姜小姐。
沈景涣当然知道Wendy不会这么天真:
“像是有几分像的,但以假乱真自然离不开后天的修饰。”
Wendy尝了一口杯中的茶,对她来说,有些苦了,但她没表现出来。
吃过苦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喜欢苦的东西的,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也许是她能尝到的唯一的苦涩。
有人死去,那么就有人获得新生。
Wendy笑了一下,在暖阳中有几分符合她年纪的天真与乐观,但那一身黑裙似乎是在悼念某些人或过去。
“游戏,重新开始。”
二.
其实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不是命中注定,更多的,只能说是为执念所困。
Wendy摩挲着那枚许久之前洛赋送她的袖扣,切割精细的宝石看似有棱有角,实则温润又没什么伤害性。
她其实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幼时接受训练的房间,现在看来,各种摆设都那么平淡。
沈景涣不会无缘无故地叫她回来,因此她没有烦躁与不耐,只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沈景涣要给她看一场怎样的戏。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但Wendy接受了太久的训练,能依稀听见有人靠近,其中有个脚步声,她竟然一时无法分别是谁,不是她熟悉的人。
轻叩几声后,大门被推开。沈景涣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带着Wendy早已看惯的近乎温和的微笑。温和却又像蛇一样冰冷地缠上人的躯体。
看见随意倚靠在沙发上的Wendy后,沈景涣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当着身后人的面,像是规劝一个疼爱的小辈一般说到:
“Wendy,你今天的打扮太过随意了些。”
Wendy没有化妆,只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裙,这其实是在她加入洛赋的团队后都很少有的,她习惯用粉墨掩饰自己。
但回到这里,这个她幼时必须上好妆,穿上沈景涣挑选的衣服才能进来的地方。她选择了舒适,这种她很少享受的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叔叔?”
她抬眼看过去,属于少女的青涩尚未褪去,但掌权者的控制欲已经占了上风。拿过刀的人是不会再被这些可有可无的约束所限制的。
沈景涣从善如流,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一直扮演着温和长辈的角色:
“当然没什么问题,但似乎不怎么适合见许久不见的朋友。”
他让开一步,身后一直站着一个局促的女孩,看上去比Wendy小一些。
Wendy没有辨别出来的脚步声,看来就属于她。
Wendy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个女孩沉默、呆滞,同时带着几分怯懦。尽管眉眼间与她记忆中的人有几分相似,但Wendy罕见地有些迟疑。
“姜拾真?”
那个女孩听见她的声音,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只那一眼。之后,又躲回了沈景涣的身后。
Wendy笑了一下,是姜拾真无疑,但幼时那个活泼天真的灵魂似乎从她的体内抽离了。
“把她带下去。”沈景涣吩咐身后的人,而后独自走到了Wendy面前。
“是不是挺意外的?”沈景涣仍旧温和,但免不了带上了几分拿捏住了Wendy的得意。
“当然。我以为她早死了。”
Wendy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惊讶,似乎只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压在她心上许久的东西静静地碎了,底下禁锢的恶劣与疯狂叫嚣着想要出逃。
她回忆起许多年前,面色苍白的姜拾真抓住她的手,却努力地笑着:
“姐姐不会成为坏人的,对不对?”
她以为姜拾真死在了那场大病里,于是开始自称姜汝真,那是她给自己的一分劝告。
不要疯掉,不要成为坏人。
Wendy的回忆很短,前尘往事被打破后,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执念不在,过去的种种,便不会再束缚她了。
“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Wendy还是打算问清楚,许多年的姜拾真一看就是被保护着长大的,天真浪漫,不谙世事,但她并不怯懦,更不会像今天所见这样。
“高烧,傻了,可能就小孩的智商吧。”沈景涣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她还有独特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