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变小了，还是我又活过来了？
“清清，过来。”
一个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朝我招手，我捧着一束百合向她走去。
我的眼睛似乎不太好，看东西有些模糊。
走进了才看清墓碑上的内容。
没什么比站在自己坟前更让人心情复杂了。
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在九月永生。”
“这里埋葬着一个自由的灵魂。”
居然有人给我买了块墓地，有钱人。
“来谢谢哥哥，有他，你才能看见这个世界。”
我突然和清清分离了，
我看着他把百合放在我的墓前，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恍然大悟，他是我眼角膜的接受者。
“走吧。”
我突然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我走到他的身边，
手上的血污都已经消失了，我想像以前那样拽他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我死了，医生，还活着。
他过得还好，我就放心了。
二.
外面大雨倾盆，我被困在车里，
很冷，但我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我没有收到那条消息，
和往常一样，朝九晚九，上班混日子。
我的收入不算低，但大多数都用来买药、付房租，剩下的就存起来。
我习惯了没有娱乐的生活。
我的生活掀不起波澜，但后来淋了场雨，我病得越来越重。
我和医生保持着联系，我只有他一个朋友。
2022年9月19日凌晨，我从梦中惊醒，
咳得昏天黑地，咳出来的全是鲜红的血。
出门打车，和那条消息说的一样，我死于一场车祸。
久不见的父母领走了我的骨灰盒和出租屋里的东西。
我的骨灰被扬进江里。
他们如释重负，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追究他们弃养未成年时便患病的儿子。
医生想为我举办葬礼，却没有立场，
血缘在这些时候是最强硬的拒绝理由，他只拿到了我的那本日记。
机械重复的流水账里多次提到了“医生”，却没指明是谁。
我在模棱两可、指意不明的描述里，在我的生活里留下了个医生朋友的痕迹。
医生后来过得很好，救助了很多像我这样得了怪病的人。
他没有恋爱，没有结婚，
陪伴他的只有那本日记。
我写的不多，留了不少空白，
上面写满了他孤独的那些年。
三.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见到了医生，在他家里。
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像是有力的心跳。
我抚摸着心脏处，
但是，我的已经不会跳了，我死了。
医生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走过去，想给他搭上件衣服，这么睡，会着凉的。
但没能触碰到任何东西，对啊，我死了，
不属于医生的世界了。
我在靠近他的一张方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大概上天也觉得我很可怜吧，给了我暂留人间的机会，
就这么看看他，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茶几上的日历，2022年5月31日。
我见到了医生，但是是过去的他。
医生突然睁开了眼，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和他对视了。
他看起来有些困惑，环顾了四周，也看到了桌上的日历。
“四年前？”
我听见医生喃喃自语。
我想起车上做的那个梦，梦里仿佛道尽了医生的一生，
但医生一直年轻着，似乎不会衰老。
医生拿起桌上的工作日志，迅速地翻了翻。提笔在最新一页上写下行潦草的字。
“四年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指针转向零点，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发出了那条消息。
我的倒计时由此开始。
我就这么跟着医生，他多出了四年，工作方面很出色。
他发那条消息本来只是为了提醒，试探自己是否能改变过去。
但渐渐地，他发现消息会被延迟，
而且，除了消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会被各种突发的事情绊住，然后眼睁睁看着事情像他记忆中的那样发展。
我再次死在车祸中。
上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却没给他改变结局的能力。
其实很多都变了，不是吗？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再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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