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他看起来好慌。

四点了，救护车破开晨光。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我太冷了。

但我手上沾满了血，我悄然放下，他却紧紧握住了。

我看着他，费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医生……”

我嗓子哑了。

他之前说我的音色像大提琴一样，那现在大概是断了弦的破琴。

这么狼狈地和他见最后一面，真是遗憾。

“你说。”

他俯下身来，

“别睡。”

他在我耳边说，语气温柔，却发着抖。

不用担心的，我已经好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受伤了也不会。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了像正常人的一百天……”

我咽下喉咙处涌上的血腥，让语气显得轻快一些。

“我被困在车里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我有些喘不过气，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泪。

他握得更紧了：

“别说了，马上到医院了。”

货车失事，救护车不得不绕远。

“我快死了……”

我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

“我梦见，我没收到消息，直到车祸，我都没放纵过。”

“你会活着的。”

他声音有些哽咽。

“再见。”

我缓缓闭上了眼，他的泪水是滚烫的，打在我的手背上，好暖。

医生好像抱住了我，这还是我和他的第一个拥抱。

不论怎样，命是改不掉的。

我和他，到此为止了。

多想和他去捞一回鱼，多想陪他再过一次生日……

只能想想了。

再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