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勿上升）

二零零三年一月三十一日

（旧历2002年12月30日前后）

除夕这天下雪了。雪赶巧在除夕这夜下是这好几年来的头一遭。我常常觉得过年总是要和雪一起，用那红灿灿的对联，斑斓的烟火，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那漫天鹅毛的大雪配在一起才是顶好的过年味，可是却总是不遂愿，雪到是每年冬天到来的格外准时，就是总不见在除夕那夜下。零二年前几年的初雪，我经常不经意的许下这个愿望，但从来都没有被老天爷听到过，今年也不知怎么的，倒是遂了我的愿，可能是今年积了前几年的愿望，声音太大了，就被他听到了。

我们家人少，年夜饭的阵仗大，烟火味不够就没那个味道，所以我们的年夜饭几乎每年都是跟贺儿或者到万哥家蹭一顿。万哥他们家人丁兴旺，万伯，赵姨，以及万哥的弟弟——小万哥的一家三口也从外地赶回来，如此张罗起来，有六七口人，人多，红鞭炮一放，饺子一煮，热闹的紧。

万哥一家子都是顶好的人，他家没出那事之前，我们每年的年夜饭就经常去蹭他家的，出那件事之后，家里人就更热情了，经常过年的时候要把哥哥和我往家里捞。哥哥是一个能过的起热闹，也能过的起冷清的人，但是人嘛，还是需要热闹的日子充充紧，不然寂寞是免不了的，而我们家一年到头平日里也就我们俩人，免不了几分冷清。一年一次的年夜饭是少有极为热闹的时候，他也乐意往万哥家里跑，反正都和家里人一样，大差不差了。

今年兴许是因为家里多了口人，也兴许是因为贺儿不在的缘故，哥怕贺叔一个人过年太冷清，就让贺叔一起到家里过，而年夜饭就没有往万哥家里跑。赵姨和万伯还因此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哥是有什么事，哥他一面笑着全部让贺儿背锅，一面和他们聊了聊过年这几天的杂事。赵姨他们听了哥的话，也就没再说什么，可是他们还是坚持让我们过年这几天到家里吃饭，哥知道他们估计也是习惯了，也就应了下来。于是乎，那次的年夜饭倒也是算得上我们真正意义上在家过的头一次了。

年二十三四那两天，也就是过小年的日子。他一大早把我和楼上的马嘉祺全给张罗了起来，他给我和马嘉祺一人发了一把扫帚和一块抹布，让我们俩把家里天花板和家具玻璃上面的蛛网和灰尘全都整干净，至于他自己，则拿这个盆准备把家里的窗帘和被罩弄下来洗一洗，小年的习俗自来都是如此，哥哥可以丸子，酥肉，鸡块，鱼炸的没那么好吃，但是卫生是年年都要收拾干净的。他常常对我说，这才是除旧迎新的派头，然后看着收拾好的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大扫除是要命的体力活，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今年我挺乐呵，要知道往年的时候，这清理天花板，擦玻璃全都落在了我的头上，有时候还要跟哥一起合力，移家具扫地，简直真是要了命。今年就不同往年了，家里多了一个帮手，活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反正至少用不着累的够呛了，一想到这儿我就免不了乐两声。

“刘耀文，你笑啥呢？”哥他有些严肃的声音传来。

“啊？”我收了笑，心想可不能让这想法让哥知道，不然他非得给我多找点活不可。

“没事儿，没事儿，哥，过年，心情好。”

哥他露出有些质疑的眼神，问我：“真的？”

“真的，哥过两天不是要炸丸子吗？我寻乎今年有马哥在，肯定更好吃，”说着我看向旁边的马嘉祺，还用没拿扫帚的那只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马嘉祺笑了笑，也向我比了个大拇指。

哥颇有些无语的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成天就惦记着那口吃的。”

“诶，哥，”我有些不服气道：“人是铁...”

“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马嘉祺接着我的话，带着有些玩笑的意思看着哥哥把下面的句子给念了出来。

“……”

“就是就是，马哥说的对，”我使劲的向马嘉祺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哥哥。

哥哥瞥了马嘉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得得，当我没说，行了行了，快去干活，”他催促我们到。

我从房间里搬出了两把高椅子，给了马嘉祺一把，然后自己留了一把。我站在椅子上，拿着扫帚清理起了家里天花板角落处的蛛网，那蛛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在那里的，丝丝条条，接近墙壁的地方，还结着一个灰黑色团形物，用扫帚一挥，整个主卧连同着那个灰黑色的团形物全部被扯了下来。家里天花板的各处几乎都有我包了圆，而马嘉祺呢则擦拭起了蒙尘的窗户和高处的柜子顶，要说窗户还好说，可是那柜子顶挤了一年的灰尘，厚的拿湿抹布一擦，上面就留下了一团发黑的污渍，而柜子上呢，则是一条一条灰尘残留的印痕。把这些地方全部打扫完，不是件容易活，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极为用心的打扫的，至于马嘉祺更不必多说，毕竟有哥哥这个定海神针在，谁也不敢打那个马虎眼。

如此忙忙碌碌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家里已经变了一副敞亮的模样，各式各样的家具都变得亮堂起来了，看起来好像都在庆贺呢，庆贺除去旧年的尘埃，送走往日的时光，迎接即将来临的新春日。

太阳早上的时候总是照不进客厅的窗户，随着一上午的移动，黄澄澄的阳光悄悄的落进了我们打扫干净的家里，本就亮堂的家里倒是更显明朗了。随着无声无息落进的阳光，挂表的时针和分针也无声无息的来到了11和30的位置，这时候我们的大扫除工作也将近接近了尾声。

就在我的肚子实在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的时候，哥哥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他甩了两下手上的水珠，扫了一圈充满着新年味的家，满意的笑了起来：“很可以，这才有过年的样子。”

我听他那微扬的声调，便知道他现在心情好，就对他说：“哥，中午能不能吃好的？你老弟快饿死了。”

可能是因为临近中午的缘故，他这次倒是没说我光惦记着吃的，只听他说了一句：“行，过年就应该吃点好的，”他便打开了冰箱门，看看里面东西够不够够做菜。

“胡萝卜...”翻找塑料袋的琐琐碎碎的声音，“肉...”拉开保鲜抽屉的哐哐朗朗声，“青菜...”移开瓶瓶罐罐的叮叮当当声。

过会儿，他突然道：“吃鱼香肉丝和炒青菜。”

我一听吃鱼香肉丝，赶忙接着说：“行，吃鱼香肉丝。”

“别光喳喳，过来剥个蒜。”

“好，这就来，”谈到吃的我来劲快的很。

哥哥他把有些坑坑洼洼的胡萝卜，不太规整的后腿肉给全部清洗了一遍，接着就把那块后腿肉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菜板上，正打算对着这块后腿肉用刀工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调料处，随手拎起了几瓶，当他拎到其中一罐的时候，突然他转过头来对着我说：“没白糖了，刘耀文去买一包糖，没糖鱼香肉丝不好吃。”

菜肴之类的自然是千人有千味，毕竟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我们家的鱼香肉丝惯吃甜咸口，没糖确是极不可行的，为了能吃上一口好的，我当即站起身表示：“好。”

在我兴致勃勃出厨房门那会儿，马嘉祺做完了大扫除的收尾工作，洗了洗手也进了厨房，这时他刚好碰见我往外走，便问：“耀文，怎么了？还有事嘛？”

我挥了挥手，“没，马哥，我出去买包糖，中午吃鱼香肉丝，没糖没灵魂，报吃。”

他明了的点了点头，“行，那你快去快回，我和丁儿做饭。”

“OK，”我比了个OK的手势，“你肯定弄得比我快。”

他对我笑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

我在家里的白色架子上数了几张零钱，出家门的时候，打算和他们说一声，这时，哥哥和马嘉祺他俩并肩站在厨房的台子那里，哥哥在切肉丝，而马嘉祺的在洗菜。他们两个一高一矮两个背影，一个看着冷冽，另一个呢则看着和熙，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个背影站在那里，倒是相合的彻底。

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马嘉祺歪着头不知道对哥哥说了句什么，哥哥笑咯咯的声音传了出来，就连肩膀都抖了两下。

忽然他放下了手里正在做的活，侧头仰看着马嘉祺，眼里带着刚刚的喜悦，很快的，那般喜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极为柔软的悦色。他弯着嘴角，眼神就像街头巷尾售卖的棉花糖那样，甜丝丝，软绵绵，用嘴轻轻一咬，就抿化了开来。

瞧着他们的样子，不知道为啥，我有种特别想看下去的心思，于是便往前走了两步，寻了一个更隐蔽的视线继续瞧。

马嘉祺注意到了哥哥的目光，正打算说些什么，这时哥哥对着他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说：“马嘉祺，歪头。”

“嗯？”他有些疑惑，好像没有听清，只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想让他再说一遍。

突然，哥哥凑近他的脸颊亲了一下，那是很快的一下，好像也很轻，就像青草掠过指尖，或是鸟儿的轻羽拂过林间时的样子。

感觉到那一下，马嘉祺好像有些微微愣住，并没有立马有什么动作。我瞧着他半动不动的身影，仔细眯了眯眼睛，定神一看，忽然看见了他那红的可怕的耳朵尖，那可是真红啊，就直像铺了一层姑娘的胭脂红粉，要不然呢就是喝了二两五十度的白酒。

过了大概可能有半分钟，他突然转头直愣愣地盯着哥，神情里布满着一种极其赤裸的欲望，那股欲望很浓烈，以至于能被站在三十米开外的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哥的脸，忽然他低沉的微微道了一句：“丁儿...”

哥哥听着他的声音，依然是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愈加浓烈。

他猛地凑了上去……

“哐”，我连忙把家里的防盗门给关上，站在门后，我低垂着脑袋，盯着楼梯间的地板，用偏低温的手揉了揉迟来发红的脸。

“我靠，我是有病，”真不明白为什么我那时竟然想看下去。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