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上升)
二零零二年十月二十七日
这几日秋来的猛了些,晃眼的瞬间,街上就多了厚衣服,哥哥这几日也冷,就顺着势的拿出了随时备着的厚衣裳和围巾,那围巾一系,再加上上面套的太鼓,颇像筷子上插了一个大丸子。
这般天气也实在让人遭不住,再抗冻的人就是也得添上几件,当然,也有那些非常非常抗冻的,就比如经常造访我家的马嘉祺,跟楼下的那个女人,不过马嘉祺没有楼下的那个女人厉害,楼下的那个女人一年到头,就跟铁做的皮似的,穿着裸露的裙子,露着双白腿,也不怕冻出个关节炎。
不过这个女人应该马上就要搬走了,这对于我们来讲,可是件莫大欢喜的事,毕竟楼里没有人不讨厌这个女人,也没有人不讨厌那辆总是占用楼道的电车。
前一月那女人闹了一件丑事,就在我们楼下,和一个衣冠俊朗的男人在奋力的争吵些什么,那女人可是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有了事,可是我们邻里八方都想去看热闹的,没一会儿就围了一群人。
男人跟女人吵得厉害,男人看着体面,骂不出来个什么,这女人吼的厉害,骂的也比男人脏,兜来兜去几个回合,男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硬是憋不出一个脏字。
他们吵得太激烈,邻里八方都把这事拼凑了出来,大意就是男人女人离了婚,他们的儿子由谁抚养,听得出来,俩人都不是干净人,都嫌这个累赘谁都不想养。这事他们争论了许久,本来还能够心平气和的说,但是现在女人傍上了一个有钱老公,准备出国结婚,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跟男人废话些什么,就这样开始的争吵。
记得那天放学的时候,家楼下那条街从老远就看见围着的老厚的一层人,我本意对这些也没有多大兴趣,只想着赶紧回家找些吃的照顾照顾我饿得发抖的肚子,但是越走越近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听到了些带着浓厚八卦意味的言语。这时候人本身喜欢凑热闹的劲就上来了,我三步并做两步的往那人堆里挤了挤,虽然没有挤的多往前,但是凭着足够的身高,多少是能看见人了。
是在街道的白路灯下,层层密集的人裹着中央的男女,头顶上明晃晃的灯光把下面的人照的像镀了一层银子,底下那两个人如果只是两个假人,这幅景象倒也颇有文艺气息,可惜,那终归不是真镀的银子,也终归是两个活人。
“放屁,我艹你妈的宋景旭,当年他娘的要不是你骗我,老娘会年纪轻轻就大了肚子结了婚?”
“你敢说你当年不是看中了我的钱?况且你当年结完婚有一天是老实的?那天不是在外面鬼混,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你跟外面那个男的生的。”
“那小子是不是你的种你心里不是门清的吗?”女人指着男人的鼻子,那声音大的像是恐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她道:“你他妈有脸说我,要不是我抓住你跟那个骚娘们搞,你他娘还打算扮你那体面人?”
“你…”男人气的上了脸,他瞪着女人发红的眼睛。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老娘熬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领着那小子给要多远滚多远,要不然我把你那事全都给你抖出来,你这后半辈子就指望喝西北风吧。”
男人听到这话,脾气总算压不住了,他恶狠狠的对女人说,:“你告啊你,你说咱俩今天闹成这样,那个脑残男的就算再大度,要是知道你年轻时候的事,是我喝西北风,还是你先黄粱一梦。”
关于这个男人,我不了解也不认识,所以我没什么对于他好说的,唯一能说出来的就是,这男人跟女人一样,不是个好东西。而对于这个女人,这是我见过她的最后一面,理所应当的,她这天的形象彻底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遗忘过。
她抛却了以往还略有些光鲜亮丽的形象,脸上附这的层白粉平添了几分不像活人气息,争吵的时候蓬乱的发丝,艳丽的红唇与这个女人嘴里吐出来的言语像泔水一样混为了一体,那点本来还能搬到台面上的美彻底丧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以往我仅仅是讨厌她,那么今日我第一次用恶心来形容她。
他们的争吵太没完没了,我观赏了一会他们之间扰人的闹剧,便从洋葱一样裹着的人群当中挤了出来,在最外圈的人里,我看到了哥哥和马嘉祺,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我本来是想喊他们一声的,可是那时他俩好巧不巧的回身走了,在某个瞬间,借着斑驳昏白的月光,我似眼花了一样,看到了一双握在一起的双手。那是一双十指相扣,紧紧相依的手。
蓦然,我顿住了脚步,多了些恍惚,也就忘了喊住他们的事,我看着他们俩个靠在一起的背影,离身后嘈杂的人群越来越远,直到渐渐的消失在车灯辉映的十字路口。
那时的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好像是被复杂的思绪占据着,关于他们的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也越发清晰了,好似有一个萦绕于心头的结网,在解开的那瞬间,倒是有些豁然开朗的明了了。
我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使劲搓了两下,再次抬头望去的时候,我看了看那夜不太圆满的明月,“或许是我没眼力见呢,”我埋怨了自己。
怀着有些难耐的思绪,我进了家里的那栋楼,到了楼梯与过道的交界时,我发现了楼梯上坐了一个人,他就恰好坐在正中央,挡住了我要上去的路。
那个人重重的低着头,墨黑色的短发从他头上整齐的耸拉下来,头顶的发旋正对着我。
“你挡着路了,麻烦让个路,”我开口说。
那人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坐在楼梯上一动不动,我只得忍着有些不耐的情绪再开口道:“哥们,你麻烦让个路?OK?”
他依然没有动静。
我有些被他整恼了,本来就有些烦闷的情绪愈加浓烈了起来,我随口骂了他一句:“你他妈跟楼下那俩人一样有毛病吧,我靠,赶紧滚!”
这句话落下,那个人像是被突然拧上了发条一样,猛然抬起了头,在哪瞬间,我看清楚了他的眉眼,眼型圆润,眉色清晰。
那样子的眉眼如果配上温和的目光,一定是格外讨喜的,可是此时这人目露戾色,浑身散发着让人厌恶的气息,他像一只遇见宿敌的野猫,随时准备扑过来。
平白无故被这么盯着是个人都觉得讨厌,我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你、他、妈、有、病?瞪什么瞪……”
话未曾说完,那家伙直接一拳头向我的左脸打了过来,他使得劲不小,我挨了他一拳,还向后踉跄了两步。
这一拳像颗平地惊雷,瞬间在我跟他之间炸了开,我从刚才积攒的火气瞬间全部冒了出来,我把书包和拿在手里的围巾扔在了一边,也拎着拳打了上去。
这场架打的格外激烈,我是看准的往他脸上打,虽讲打人不能打脸,可他先上脸的,我也没那个理由不打。最后结束的时候,我和他谁都没有占到便宜,这场格外激烈的架以我和他同样子难看的挂彩收尾。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瞥了一眼他,那人靠墙而坐,仰面看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不知为何,我本来脱口而出的谩骂又咽了回去。
后来的几天,当我忆起这事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这人有病。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