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含玉斜倚在临水阁的美人靠上,手中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远处演武场传来兵器相击的铮鸣。江澄的三毒裹挟着雷光劈向一位少年,少年灵活地翻身避开,衣摆扫过盛开的莲花,惊起满池碎金。她望着那两道身影,忽觉心口泛起细微的酸涩——不知从何时起,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江澄的踪迹。
"小姐,宗主请您去前厅议事。"丫鬟的声音打断思绪。萧含玉起身理了理云纹襦裙,穿过九曲回廊时,远远听见虞紫鸢尖利的斥骂:"江枫眠!你非要把这野种留在莲花坞?"屋内烛火摇曳,将虞紫鸢的影子映得扭曲狰狞,"当年藏色散人勾三搭四......"
"住口!"江枫眠的怒吼震得窗棂轻颤。萧含玉推门而入,正见魏无羡瑟缩在墙角,单薄的衣衫下,新旧伤痕交错如蛛网。江澄冷着脸站在一旁,却悄悄把藏在身后的糕点往少年方向挪了挪。
"让我看看。"萧含玉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金疮药。魏无羡警惕地往后缩,直到触及她温柔的目光,才慢慢伸出手臂。药膏抹上伤口的瞬间,少年疼得倒抽冷气,江澄突然别过头去:"娇气包。"声音却比往常傲娇许多。
此后的日子,莲花坞的莲开了又谢。萧含玉看着江澄把新发的护腕分给魏无羡,看着两人在雨夜共撑一把伞从学堂归来,看着江澄在魏无羡被罚跪时,偷偷往他怀里塞油纸包着的糯米糕。每当这时,她总会想起初见时那个攥着银锁、满脸戒备的孩童,心底泛起丝丝甜意。
然而,这份隐秘的情愫在某个月圆之夜碎成齑粉。萧含玉抱着新制的秋衣去找江澄,却在书房外听见低低的笑语。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去,只见江澄与自家妹妹萧含妍相对而坐,少女脸颊绯红,正将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进江澄手中。
"阿澄哥哥,明日去猎场......"萧含妍的声音怯生生的。江澄接过帕子,耳尖泛红:"就我们两个?"话语里藏不住的欣喜,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萧含玉心口。她后退半步,撞翻了廊下的铜盆,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枝头宿鸟。
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澄打开门,见是她,神色瞬间冷淡下来:"玉姨?"那声疏离的称呼如冰锥,将她满心热望浇得透凉。她强撑着笑容举起秋衣:"天气转凉,给你......" "多谢玉娘。"江澄接过衣服,转身便要关门,"我还有事。"
门扉合上的刹那,萧含玉望着满地月光,忽觉莲花坞的夜从未如此清冷。她握紧腰间的青玉香囊——那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每一缕丝线,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远处传来魏无羡的笛声,呜咽婉转,倒像是替她诉尽了满心苦涩。
第二日清晨,萧含玉站在镜前取下青玉簪。铜镜里,她素白的脸上不见半点血色。丫鬟捧着新裁的衣衫进来:"小姐,今日家宴......" "不去了。"她打断道,指尖轻抚过梳妆台上的《莲心经》,"备笔墨,我要抄经。"
窗外,莲花坞的莲正开得绚烂,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却无人知晓,那层层包裹的莲心,究竟藏着多少苦涩。萧含玉提笔蘸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泪水却突然砸在"无相"二字上,晕开一片墨色,恰似她再难圆满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