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世道人心就可以笼统的概括所有吗?魏无羡想着这群兰室内的学子,就算他们都活下来又如何,日月其除,又是一场难解恩怨的大戏。他自幼顽皮,看似万事不挂心,其实最是心软易欺。他也比谁都明白,总有些事情放不下,让人忘了变化二字,总有些事情必须放下,因为这就是人生。
魏无羡笑得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我这未来还不如......”
不如什么?他说不出来了。人的这一生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才来到这个世上,总会有人为了心中理想前仆后继,魏无羡一直在往前走,一开始是为了自己的道,后来变成了只能往前走,他必须走不能停下,就连回头都成了奢望。
万鬼噬身,多么痛苦又绝望的死法。魏无羡曾经开玩笑般的说自己最怕疼了,谁不怕疼呢?若非真的绝望、真的心如死灰,谁又会选择这么个惨烈得让人不忍听的死法。
魏无羡觉得自这个声音穿堂而来,他就失态了无数次,大笑大悲。他一抬眼就看见浅色的眸子正望着他看,蓝忘机衣服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水/渍,魏无羡适才情绪控制不住的瞬间被他圈在怀里,如今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
魏无羡转念一想,那讲课的先生说他和蓝忘机志同道合,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三人之一。蓝忘机曾说自己不喜与旁人触碰,应当有些洁癖,方才他自己都把他圈在怀里,大概也是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或许是不介意的?
他拉了拉蓝忘机的衣角,“谢了蓝湛,我把你衣服弄脏了,等他讲完你把这衣服给我,我洗干净了还你。”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和嘴唇打了个转,听到他的话眼神有些飘:“不用。”
这人面色还是冷冷清清的,也露了几分莫名的情绪,让魏无羡颇为摸不着头脑,“要的,虽你我之后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知己,也不能这般待你。”
此话一落,在场的人都有些无语,前面讲了那么多,他们也隐隐猜到了魏无羡的道侣是谁,就方才蓝忘机那架势怕是早就有苗头了,就算是不知道的都被蓝忘机那一抱惊着了,还有那姑苏蓝氏帝君祠下的黄卷青灯,种种暗示,不敏感的学子都嗅出了一丝缠绵的情调,只有这魏无羡什么都没察觉。怀桑扶额,他算是知道了这魏兄看起来风流,实则撩人不自知,就是根实心眼的大木头。
蓝启仁确认了一件事——先动手的绝不是魏无羡。魏无羡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的道侣还能是男的,甚至于根本就没想过要找道侣,先前的好奇魏无羡大半只是觉得有趣有意思,也没真的放在心上。
瞧着蓝忘机那样子,蓝启仁更心梗了。兄长,若你再闭关下去,你儿子就跟别人跑了……不对,是跟人跑了都追不到人。
【 “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们现在来剖析魏无羡这位先祖。如若要给魏祖短短二十余年的前世做个总结,我觉得‘蝉活八日,向死而生’最为合适。”
“太高惹人妒,过洁世同嫌。鲁迅的《华盖集》中写道:‘谣言这东西,却是谣言者本心所希望的事实,我们可以借此看看一部分人的思想和行为。’谣言说魏无羡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说魏无羡夜夜笙歌。可是啊魏无羡这个人最大的不平凡在于他就是沾染最深的红尘底色,做那最不世故的人。魏无羡其实很平凡,平凡得就像你我一样,希望三餐温饱、亲友安康。魏无羡又很不平凡,他从来俯仰无愧要做到那无愧于心,阳关道亦或是独木桥,他在这条路上从不停下脚步。”
“魏无羡绝望过,他曾经亲眼见过九瓣莲一朝凋零,他曾经亲手送走他那颗明珠灿华的金丹,他曾经掉落过在乱葬岗在最深最深的绝望处。‘他沉沦,他跌倒’一再被嘲笑、被污蔑、被抹杀,那又如何,须知,他跌倒在高于所有人的上方。纵使他乐极生悲、纵使他有口难言,他的强光紧接着你们的黑暗。”
“能自娱自乐的是英雄,可你们要明白英雄的底色往往是悲剧。时势造英雄,有何尝不是时势毁英雄。魏无羡的一生对我们而言也算是老生常谈,经久不衰、乐此不疲,我们迷恋他的容色、仰慕他的才华、倾倒于他的品行。”
“人们斥责太阳过于灼热,当失去这太阳之后,才知道漫漫黑夜的寒凉。”】
这话说的让魏无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算是知道了,这声音除了偶尔讲些正事,其他都是在夸耀他如何强大、称赞他如何美好,他虽自信又不是真的没脸没皮,这话真的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兰室学子对此等讲学风格已经麻木了,这些后世人当真如信徒一般喜欢魏兄,等等,那后来魏无羡飞升了,还有那么多帝君祠,不会这真的是魏兄之后的信徒吧?
魏无羡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正巧看到聂怀桑的桌上镇着宣纸,他凑过去看,那宣纸上用毛笔写了些文字可以分为两列,左边是魏无羡、蓝忘机、聂怀桑、温琼林、晓星尘、宋子琛,右边是苏涉、薛洋、孟瑶,最底下的中间写了个江晚吟。
见他靠过来,聂怀桑笑道:“魏兄可是瞧出什么门道了?”
魏无羡道:“好说,如果真的按照这道声音所泄露的东西,我和我所牵扯的人大概是所谓的正,既然是顺天道而为,反之则为邪。”
聂怀桑点了点头,“便是这个理。”
魏无羡轻叹道,“并非所有人和事都能用上非黑即白这个词。”他这话说的极其轻,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哀切。
魏无羡沉默了一瞬:“不过苏涉这个名字倒是有几分耳熟。”
兰室内这些人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蓝忘机沉吟,“几日前碧灵湖除水行渊时你所救的那个人。”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魏无羡道。
蓝曦臣和蓝启仁也想起确实有个叫这么个外门弟子,名苏涉字悯善。
魏无羡没有再看,他移了目光正巧撞进了浅色的眸子,魏无羡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蓝忘机的就在一直看着他,他读不懂这双眼睛里面包含的情绪。
蓝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