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楼小筑的灯火还亮着。
管事见三位公子来了,赶紧迎上来,亲自引他们上了最高的公子阁。
这间雅间不大,却临窗见景,推开窗就能看见若水河上粼粼的月光。
雷梦杀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朝管事挥了挥手。
“来两壶秋露白。”
管事愣了一下。
秋露白每月只供一日,平常连预订都要提前半年,不过眼前这三位可是八公子,是琅琊王,自然可以有预留。
“是,马上送来。”
萧若风坐下,看了看窗外的月光,轻声说了一句,“本来想喝春去也的。”
“春去也?”雷梦杀挑了挑眉,说道,“那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涩的,还是秋露白好。”
萧若风笑了笑,没有解释。
春去也是易文君喜欢的酒。
他最近总觉得自己有些口渴,嘴唇发干,喝多少水都解不了。1
气血虚高
他后来才想明白,那种渴不在嘴里,在心里。
他想尝一尝她喜欢的味道,或者说她的味道。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也好。
顾剑门拿起酒壶,替两人各斟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边喝边说。”
萧若风端起酒盏,轻轻呷了一口。
秋露白入喉,温润绵长,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不像春去也那般清苦。
他放下酒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二师兄,三师兄,若风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
雷梦杀端着酒盏,歪头看他,“什么事?”
“她在账册上发现了一笔支出,是我让厨房给她备的药粥。加了安胎的药材,一个月前就开始喝了。”
“那不是好事吗?”雷梦杀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萧若风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让太医开了方子,让厨房每日备着,没告诉她那粥里有安胎的药。我打算等她胎象稳了再说。”
雷梦杀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所以,她今天才知道?”
“嗯。”
“那她什么反应?”
萧若风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借那点酒意壮胆。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没让我进去。”
雷梦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酒盏,双手叉腰,语重心长地看着萧若风。
“若风啊若风,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做?”雷梦杀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女人最恨什么?最恨你什么事都替她做主。你替她想好了,替她安排了,那她算什么?”
萧若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盏中的酒液。
顾剑门一直安静地喝着酒,这时候才放下酒盏,看着萧若风,语气平淡。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瞒着她。”
“我怕她多想。”萧若风说。
“多想什么?”
“多想我是在用孩子绑住她。”
顾剑门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她,她才会多想?”
萧若风微微一愣。
顾剑门端起酒盏,轻轻呷了一口,继续说道。
“你做了那么多,却一个字都不说。她发现了,只会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我没有算计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萧若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雷梦杀在旁边插了一句。
“若风,你就是太能藏了。什么事都往心里搁,搁着搁着就馊了。”
他喝了一口酒,又补了一句。
“你跟我学学,有什么话就直说。心月以前也嫌我话多,可后来她说了,话多总比话少好。至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那是话多吗?”顾剑门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那是没完没了。”
“那不叫没完没了,那叫坦诚!”
萧若风听着两人拌嘴,忽然笑了一下。
“二师兄说得对,我就是太能藏了。”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看着顾剑门。
“三师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剑门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壶,替三人的盏中重新斟满,然后才开口,“你为她好,没错,只是夫妻之间,确实该坦诚些。”
萧若风微微垂眼。
“你替她备药、备补品、替她算好一切,这些都不是坏事。可你不该不告诉她。她不是瓷做的,她扛得住。你瞒着她,反倒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雷梦杀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插嘴。
“换我我也不高兴。”他说,“你想想,心月要是背着我给我准备了一堆东西,连问都不问我一声,我知道了也得跟她急。”
“你急什么?”顾剑门挑眉看他。
“急她不把我当回事啊!”雷梦杀拍了一下桌子,“我们俩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你一个人闷头安排,把我当什么了?”
萧若风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易文君在门里说的那句话。
“我就该乖乖喝粥,乖乖养胎,乖乖等你回来。”
那语气里的委屈,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他轻声问。
顾剑门放下酒盏,看着他。
“你今晚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萧若风点了点头。
顾剑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明天你要走了,抓紧去说清楚。”
“她不开门。”
“那你就站在门外说。”
萧若风微微一怔。
“她听不见呢?”
“她听得见。”顾剑门看着他,语气笃定,“她若真的不想听,就不会跟你争执的,真正的心寒是无声无息的。”
萧若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日的秋露白味道不对。
有些苦。
……2
૮˶•⩊•˶ა 文笔真的好细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