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是萧若风温润的嗓音,“建康来了?怎不遣人告知我一声?”
帘栊掀起,萧若风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常服,玉冠束发,眉眼含笑,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小先生。
他目光先落在易文君脸上,很自然地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手臂虚虚地环过她身后的榻背,是一个亲近而不狎昵的姿态。
“正与表嫂说着闲话,怎好劳动表兄。”沈窈微微颔首致意。
“自家人,说什么劳动。”萧若风微笑道,很自然地伸手,从易文君手中将她咬了半块的荷花酥接了过去,极其自然地送入口中。
“嗯,甜而不腻,是建康你小厨房的手艺。”
易文君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时的温热。
那半块点心,她吃过。
他就这么……吃了。
沈窈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很快掩去,“表兄喜欢就好,表嫂也喜欢。”
“她近来胃口似乎好些了。”萧若风侧头看易文君,眼神温柔,仿佛真心为她高兴,“前日厨房炖的燕窝,用了大半。”
易文君垂下眼,避开他的注视,轻声应道:“劳王爷记挂。”
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这事倒是真的,不过,演吧。
既然他要演鹣鲽情深,她配合便是。横竖建康不是外人,看穿了也无妨。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萧若风和沈窈回忆些旧事,易文君安静听着,偶尔微笑点头。
气氛竟有几分诡异的融洽。
直到沈窈起身告辞。
萧若风亲自送她到院门口,易文君跟在半步之后。
“文君,我改日再来。”沈窈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我等你。”易文君回握。
看着沈窈被侍女搀扶着走远,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易文君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转身,想回房,手腕却被萧若风握住。
“王爷?”她抬眼,目光平静。
萧若风看着她,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也敛了,眼神深了些,低声说:“建康她……自己心里也苦。你与她交好,是好事。”
易文君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郡主很好。”她简短地答,想抽回手。
萧若风却握得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拂开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易文君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也松开了她的手腕。
“晚膳我过来用。”他语气恢复如常,听不出情绪,“让厨房添一道你爱吃的清蒸鲥鱼。”
说罢,不等她回应,便转身朝书房方向去了。
易文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演一场戏,比看十本账簿还累。
她走到桌边,想继续看账,目光却落在那个空了的荷花酥碟子上。
想起他方才自然而然吃她剩点的样子。
心里那处空旷,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
她甩甩头,不再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账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