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易文君正在核对一批送往各府的端午节礼单,一名面生的侍女低头进来,将一封信函轻轻放在她手边。
“王妃,门房刚收到的,说是给您的。”
易文君淡淡地瞥了一眼。
素白信封,无落款,只中央写着琅琊王妃亲启六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板正。
她心中一动,摆摆手让侍女退下。
待房中只剩她一人,她才拿起那封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寥寥数语,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叶鼎之已随玥卿抵达天外天,伤势痊愈,功力反有精进。”
信末,没有署名。
易文君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为叶鼎之的消息。他活着,有了新的际遇,她竟觉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欣慰。
让她浑身发冷的是这封信本身。
是谁送来的?目的何在?
是想提醒她叶鼎之的近况,让她旧情难忘?还是想借她的手,将这件事捅到萧若风面前,挑起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和平?
抑或根本就是萧若风自己?1
其实就是我们心机萧若风安排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是了,以他的手段,有人暗中给她递这种消息,岂会不知?说不定,这根本就是他授意,看她会作何反应。
试探,无休止的试探。
易文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凉的清明。
她拿起信纸,起身走到窗边的铜盆旁。
盆中有清水,是方才净手所用。
她将信纸一角浸入水中,看着墨迹迅速晕开模糊,然后,就着盆边点燃的火折子,将湿透的信纸点燃。
火苗窜起,很快将纸张吞没,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入水中,无声消散。
她看着那点黑灰彻底湮灭,才转身,唤来贴身侍女。
“传我的话下去,”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自今日起,西厢院上下,任何人不得再提及叶鼎之玥卿等名字,以及相关任何事。若有违者,直接发卖出府。”
侍女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应是。
“还有,”易文君补充道,目光扫过房中每一个角落,“今日之事,别传出去了,明白吗?”
“奴婢明白。”
侍女退下后,易文君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礼单,继续核对。
指尖稳如磐石,心跳却仍未平复。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瞒着萧若风处理掉这封信,等同于默认自己心里有鬼。
若这真是他的试探,她的遮掩反而坐实了嫌疑。
可她更怕,怕他知道后,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会流露出失望,或者更糟,是冰冷的了然。
怕他再用那种温柔又残忍的语气,问她一句王妃这是何意。
她不想解释,也无力解释。
眼泪吗?
她确实知道,自己的眼泪或许是对付萧若风最有效的武器。
新婚那夜,她的哭泣让他妥协,之后的每一次,只要她眼眶发红,他总会流露出描写的慌乱与妥协。1
改:明显
可她也知道,眼泪是消耗品。用多了,就不值钱了,甚至会惹他厌烦。
这半个月,她再未哭过,哪怕独处时心口闷得发疼,也死死忍着。
她要留着。留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留在他可能真的会伤害她,或者伤害她在乎的人的时候。
至于现在……她相信萧若风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若要用强,她早就无力抵抗。
他给了她体面,给了她权力,甚至给了她一定程度的自由——
虽然这自由仍在王府高墙之内。
除了离开,除了那颗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心,他其实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而她最想要的,偏偏就是这两样。
讽刺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