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VIP病房里,沈星澜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右肩的伤口被医生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纱布很快洇出一点红。
“傅总,下手轻点呗?”他歪着头看正在给他削苹果的傅御霆,“你这削法,苹果核都快比果肉大了。”
傅御霆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塞进他嘴里:“闭嘴,有的吃就不错。”
沈星澜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林特助审出啥了没?那两个杂碎是不是还有同伙?”
“主谋是十年前给你爸下咒的仇家,姓赵,现在在国外。”傅御霆拿过纸巾给他擦嘴角,“那个拿照片的是赵家的远房侄子,狼头纹身男是傅承安的死士。”
“国外?”沈星澜挑眉,“那岂不是抓不到了?”
“抓得到。”傅御霆的眼神冷了冷,“林舟已经联系国际刑警了,姓赵的做的脏事不止这一件,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医生说你这次失血太多,得住院一周。”
“一周?”沈星澜哀嚎,“那我的带薪休假岂不是要泡汤?”
“给你算工伤,带薪养伤。”傅御霆揉了揉他的头发,“安分点。”
正说着,玄清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怀里抱着个黑漆木盒。
“师父?”沈星澜直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玄清把木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后里面躺着卷泛黄的竹简:“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血契’,当年他怕赵家报复,特意跟傅老爷子立的——只要沈家后人有难,傅家必须倾力相护,反之亦然。”
傅御霆拿起竹简展开,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褪色,却能看清末尾的两个签名,一个是沈长风,一个是他爷爷的名字。
“我爷爷知道这事?”
“不仅知道,还偷偷给你求了平安符。”玄清从怀里掏出个锦囊,“去年你下山前,我托人带给你的,没想到被清玄扣下了。”
沈星澜接过锦囊,里面的符纸已经被摩挲得发软,他突然想起刚入职时,傅御霆办公桌抽屉里藏着个一模一样的锦囊——当时还以为是给哪个小情人的。
“傅御霆,”他突然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锦囊,“你抽屉里那个,是不是也是这个?”
傅御霆的耳尖红了:“林舟放的。”
“我才不信。”沈星澜往他身边凑了凑,“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特意准备的?”
玄清在旁边轻咳一声:“咳咳,说正事。”
他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小字:“这血契有个门道,需得两家后人歃血为盟才能生效——当年你父亲和傅老爷子没来得及办,现在得你们俩来。”
沈星澜的眼睛亮了:“歃血为盟?是不是得割手指滴血?”
“不用那么麻烦。”玄清从木盒里拿出个小巧的玉碗,“用这个,各滴一滴血就行。”
傅御霆看着那玉碗,眉头微皱:“这有用吗?”
“宁可信其有。”玄清的语气很郑重,“赵家懂咒术,你们俩结了血契,气场相合,他的咒术就伤不了你们——而且,这血契能让你们感知到对方的危险,算是多道保障。”
沈星澜二话不说就想咬手指,被傅御霆按住了。
“你伤口没好,别乱动。”傅御霆从笔筒里抽出根美工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滴进玉碗里。
他把刀递给沈星澜:“小心点。”
沈星澜看着他指尖的血,突然低头,在他伤口上轻轻舔了一下。
“你干什么?!”傅御霆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消毒。”沈星澜笑眯眯地拿起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把血滴进玉碗里,“师父说,我的血能克邪祟,说不定也能给你消消毒。”
玄清看着玉碗里交融的两滴血,突然拿出张符纸盖在上面,符纸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火苗,等火灭了,玉碗里的血已经凝成个小小的“和”字。
“成了。”玄清把玉碗推到两人面前,“从现在起,你们俩算正式绑在一起了,生同衾,死同穴。”
沈星澜拿起玉碗揣进怀里:“这可是定情信物,得收好。”
傅御霆没反驳,只是拿过医药箱给他处理指尖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玄清看着他们腻歪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回观里了,清玄那边还得盯着。对了,你父亲日记里提到的‘龙骨’,我托人查到点线索,在城西的古玩街,你们有空去看看。”
“龙骨?”沈星澜挑眉,“是真的龙骨头?”
“不是,是块陨铁,上面刻着龙纹,据说能镇压煞气。”玄清叮嘱道,“那东西邪性得很,你们小心点。”
送走玄清,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俩。沈星澜把玩着怀里的玉碗,突然开口:“傅御霆,你说赵家会不会来报复?”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傅御霆的语气很冷,“敢动我的人,就得有死的觉悟。”
“谁是你的人?”沈星澜故意逗他,“我可没答应。”
傅御霆把他按回床上:“安分躺着,我去处理点事。”
“别走啊。”沈星澜拽住他的手腕,“陪我聊会儿天,我一个人怕。”
“你怕什么?”傅御霆挑眉,“怕赵家的人闯进来?”
“不是。”沈星澜的声音低了些,“怕你像我爸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傅御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沈星澜的手:“不会的。”
“我们结了血契,我要是出事,你能感觉到;你要是出事,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拇指摩挲着沈星澜指尖的伤口,“跑不了。”
沈星澜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傅御霆推掉了所有应酬,天天守在医院陪沈星澜。林舟每天来送文件,都能看到傅总要么在给沈助理削苹果(虽然还是坑坑洼洼),要么在给沈助理读财经新闻(虽然沈助理早就睡着了)。
“傅总,赵家那边有动静了。”这天下午,林舟带来个加密U盘,“他们派人潜入国内了,说是要偷沈助理父亲的日记。”
沈星澜一下子坐起来,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日记在我这儿呢,他们怎么偷?”
“他们不知道日记在你手里,以为还在仓库。”林舟调出监控截图,“这个人叫赵坤,是赵家的嫡孙,据说也懂点咒术,手段阴得很。”
傅御霆看着截图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眼神冷了冷:“他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夜里,现在住在‘云顶酒店’1808房。”林舟补充道,“我们的人已经盯着了。”
“不用盯了。”沈星澜突然开口,“把日记给我,我去会会他。”
“不行!”傅御霆想也没想就否决,“你伤口没好,不能冒险。”
“我没冒险。”沈星澜笑了笑,“他不是想要日记吗?我给他——不过得换个地方,比如……我们的别墅。”
他凑近傅御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傅御霆的眉头渐渐松开,最终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但必须听我指挥。”
“遵命,傅总。”
当天晚上,沈星澜就瞒着医生溜出了医院。傅御霆的别墅里早就布好了局,林舟带着保镖藏在暗处,客厅里只留了盏昏黄的落地灯,看起来空荡荡的。
“傅御霆,你说赵坤会不会来?”沈星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本日记,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会。”傅御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驶来的黑色轿车,“他比傅承安急功近利,这种送上门的机会,不会放过。”
果然,没过十分钟,门锁就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正是赵坤。
“沈先生,傅先生,别来无恙。”赵坤的笑容温文尔雅,眼神却像毒蛇,“把日记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口气不小。”沈星澜把日记扔在茶几上,“想要?自己拿。”
赵坤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稻草人,上面贴着张符纸:“沈先生,听说你命盘属火?这‘锁火符’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他把稻草人往地上一扔,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苗!
沈星澜突然觉得心口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右肩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
“星澜!”傅御霆想冲过去,却被赵坤拦住。
“傅先生,别急着走啊。”赵坤又拿出个稻草人,上面贴着傅御霆的生辰八字,“这‘引煞符’,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让你尝尝煞气反噬的滋味。”
他刚想扔出稻草人,脸色突然变了——那稻草人上的符纸竟然自己燃了起来,而且是金色的火苗!
“怎么可能?!”赵坤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灰烬,“我的符纸怎么会失效?”
“因为这个。”沈星澜晃了晃手里的玉碗,碗里的血契发出淡淡的金光,“我们结了血契,你的咒术伤不了我们。”
赵坤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血契?你们竟然结了血契?!”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上面涂着墨绿色的毒液:“就算咒术没用,我照样能杀了你们!”
他冲向沈星澜,匕首直刺他的心脏!
傅御霆眼疾手快地把沈星澜护在身后,侧身躲过匕首,反手一拳砸在赵坤脸上!
“啊!”赵坤惨叫一声,金丝眼镜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瓶子,往傅御霆身上泼去!
“小心!是化骨水!”沈星澜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那瓶液体!
“星澜!”傅御霆目眦欲裂,接住软倒的人,看到他后背的衣服迅速被腐蚀,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肤!
“赵坤!我杀了你!”傅御霆身上的煞气彻底爆发了,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冷,赵坤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被煞气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啊!放开我!”赵坤在煞气中惨叫,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天煞孤星!你不得好死!”
傅御霆没理他,死死抱着沈星澜,声音都在发颤:“星澜!撑住!我叫救护车!”
“别……别叫……”沈星澜咳了口血,抓住他的手,“我没事……你看……”
他指了指赵坤,赵坤身上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溃烂,很快就没了声音——竟然是被傅御霆的煞气活活腐蚀死的!
“你看……你的煞气……现在只听你的了……”沈星澜笑了,笑得虚弱,“我就说……我们能赢……”
傅御霆的眼眶通红,抱着他冲向门口:“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傅御霆……”沈星澜的声音越来越低,“血契……是不是生效了……我好像……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很稳……很好……”
傅御霆紧紧抱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沈星澜的脸上:“星澜,别睡!听到没有!”
“我没睡……”沈星澜的嘴角弯了弯,“我在想……等我好了……我们去领证吧……”
“虽然不能办婚礼……但有本证……也算名正言顺了……”
傅御霆抱着他冲进救护车,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好,领证,名正言顺。”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像无数跳动的火焰。沈星澜靠在傅御霆怀里,听着他越来越稳的心跳,突然觉得,所谓的天煞孤星,所谓的霹雳火命盘,都不过是老天爷跟他们开的玩笑。
真正能定生死的,从来不是宿命,是人心。
就像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御霆的心跳,坚定,温暖,带着永不放手的决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