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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机巧城

武白——重回过去

铁塔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小白糖走进门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那种冷不是自然的冷,是从铁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腥气。走廊很窄,两侧的墙壁是铁的,锈迹斑斑,管道在墙壁里穿来穿去,偶尔有蒸汽从接缝处喷出来,嘶——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

忠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铁塔里走了很多年,脚下的每一块铁板他都认识。他走过一道弯,拐进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上的铁梯。

“上面是宗宫的外围。”忠说,“灵锡在宗宫最里面。”

小白糖跟在后面。武崧走在最后面,哨棒横在身前。铁梯很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小白糖数了数,大概走了几十级,铁梯到头了。

上面是一扇铁门。门很厚,门上刻着和锤柄一样的图案。忠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

小白糖眯了眯眼。

宗宫很大。比铁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整层都是铁造的,天花板很高,钢梁交错,管道如蛛网般纵横。黄褐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灯里渗下来,很暗,把一切都照成一种冷冰冰的土色。宗宫的中央有一座高台,台子上放着一颗巨大的珠子,暗黄色的,光线就是从珠子里发出来的。珠子周围围着一圈铁架子,架子上挂着很多工具,锤子,钳子,钻头,形状各异。

但小白糖没有看那些。他在看珠子下面。

珠子下面躺着三个人。

大飞。小青。画师猫。

他们被铁链绑在架子上,身上连着很多细小的管子。管子从他们的手腕、脚腕、胸口接出来,汇成一股,接在珠子下面的一个铁盒子里。珠子的光从铁盒子里流出来,顺着管子流进他们的身体,又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回去。管子里的光是灰色的,暗红色的,在被抽来抽去。

大飞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小青的头发散了,水袖断了,手指在微微发抖。画师猫的毛笔掉在地上,笔尖的墨干了。

小白糖的拳头攥紧了。

“他们在给珠子供能。”忠的声音很平,“珠子给最强兵器供能。兵器还没有启动,但已经在充能了。”

小白糖往前走了一步。

“别碰。”忠拉住他,“管子连着他们的韵力。拔管子,韵力会乱。”

小白糖停在原地。他看着大飞的脸。大飞的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是昨天被钻头猫扔出去的时候摔的。小白糖的手在抖。

“怎么救。”他的声音很紧。

忠看着高台。高台后面有一扇门,比宗宫的门小一些,但更厚。门上刻着更复杂的图案。

“灵锡在里面。”忠说。

小白糖看着那扇门。

“她在造兵器。”

忠点头。

“我们进去。”小白糖说。

忠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白糖。”忠的声音很轻。

小白糖转头看他。

“灵锡被枷锁控制的时候,”忠说,“她不认识我。”

小白糖愣住了。

“枷锁把她的记忆封了。”忠说,“她只记得黯要她做的事。她不记得我。不记得手宗。不记得以前的事。”

忠的手套上有很多划痕。他的手指在手套里攥了一下。

“我进去的时候,她会打我。”忠说,“她打得比我好。她的锤子比我重。她比我强。”

小白糖看着忠的侧脸。老猫的脸在黄褐色的光里很安静。

“你打不过她。”

“嗯。”

小白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忠旁边。

“我跟你一起进去。”

忠看着他。

“你在外面。”忠说,“你和武崧。你们要在灵锡的枷锁断的时候,同时断最强兵器的供能。珠子在中间,供能在下面。你断下面,我断上面。”

小白糖看着铁盒子。管子在铁盒子里交汇,珠子给兵器供能。铁盒子是连接点。

“你能断吗。”忠问。

小白糖蹲下来,看着铁盒子。做宗韵力探入,盒子里的韵力很复杂,铁器的韵,混沌的韵,还有灵锡的韵,缠在一起。但小白糖看到了那个结。在盒子最底下,有一根很细的线,灰色的,连着珠子和铁盒子的底部。那根线是供能的核心。

“我能断。”小白糖说。

忠点头。他把锤子从腰后取下来,握在手里。锤子很沉,但他的手腕很稳。

“我进去之后,”忠说,“你们数到一百。然后断线。”

小白糖看着忠。

“一百下。”忠说,“如果我没出来,你就断。”

小白糖的喉咙动了一下。“忠。”

忠已经转过身,走向那扇门。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白糖。”他说。

“嗯。”

“做宗宗主说过一句话。”忠的声音很轻,“他说,‘不管多远,走到最后的人,都会回来。’”

小白糖攥紧了拳头。

忠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宗宫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珠子的光在慢慢转,黄褐色的,很冷。小白糖蹲在铁盒子旁边,做宗韵力缠在那根细线上。武崧站在他旁边,哨棒拄在地上,看着那扇门。

然后门后面传来声音。

锤子砸在铁上的声音。很响,很重。然后是第二个锤子。两个锤子撞在一起,铁在响,火在烧,管道在崩。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闷,很哑。灵锡的声音也在,很尖,很利,像是铁在刮铁。

小白糖的做宗韵力在抖。

“一。”他数。

门后面的锤子声越来越快。灵锡的锤子砸在铁墙上,砸在管道上,砸在忠的锤子上。忠的锤子越来越慢。小白糖听到了铁碎的声音,有人在喊。是忠在喊。很短,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十。”小白糖的声音在抖。

武崧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很稳。

“五十。”小白糖的韵力在铁盒子里收紧。细线在响,很轻,像是一根头发在被拉长。

“七十。”门后面的声音慢了一点。灵锡的锤子在砸什么东西。忠的锤子还在响,但更慢了。

“九十。”小白糖的做宗韵力缠紧了细线。金色的光在铁盒子里亮起来。

“九十九。”小白糖站起来。

门开了。

忠站在门口。他的手套碎了,手上有血。他的锤子断了半截,锤头掉在地上。他的长袍破了很多口子,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在渗血。但他站着。

他身后,灵锡跪在地上。

她的手还在握着锤子,但锤子垂在身侧。她的头发散了,灰黑色的,很长,拖在地上。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很深,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是在很深的水底翻涌。

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很小,很弱。

忠看着她。他的左手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也在跳。

小白糖的做宗韵力在铁盒子里收紧。金色光缠着细线。他猛地一拽。

细线断了。

珠子里的光猛地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但颜色变了。黄褐色的光里混进了金色,很淡,但在流动。铁盒子里的管子松了,灰色的韵力从管子里退回去,退进珠子里。珠子在响,嗡嗡的,像是在清嗓子。

大飞的手指动了。小青的眼睛睁开了。画师猫的毛笔从地上飘起来,笔尖上的墨化开了。

小白糖冲过去。他跑到大飞身边,把管子从大飞手腕上拔下来。管子里的灰光散了,大飞的脸色在恢复。

“大飞!”小白糖喊。

大飞睁开眼。他的眼睛很红,但他认出了小白糖。

“白糖……”大飞的声音很哑。

小白糖把他扶起来。武崧在解小青的管子,画师猫自己把管子扯了,站起来,毛笔握在手里。

小白糖转过身,看着忠。

忠还站在门口。灵锡跪在他面前,锤子垂在地上。她的暗红色眼睛在看着忠,很深,很慢。忠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手伸出去,很慢,放在灵锡的肩膀上。

灵锡的身体抖了一下。

“灵锡。”忠的声音很轻。

灵锡的嘴唇动了。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很哑,很小。

“忠。”

忠的手在抖。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很稳。

灵锡的手抬起来,很慢,放在忠的手上。她的手指上全是茧,和忠的一样。两个手宗宗主的手,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茧,一模一样的伤。

小白糖站在旁边看着。武崧站在他旁边。大飞在小青旁边坐着。画师猫站在高台下面。

珠子在转。金色的光和黄褐色的光混在一起,在宗宫里流动。

灵锡的眼睛在变。暗红色在退,很慢,一点一点地退。退到最底下,露出原来的颜色。褐色的。很暖的褐色。

她看着忠。

“我……”她的声音很哑。

忠把她拉起来。她很轻,瘦了很多。忠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在抖,但站着。

“我在。”忠说。

灵锡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忠的手,攥得很紧。忠的手上有血,她攥到了血,但她没有松手。

小白糖转过头,看着铁盒子。细线断了,但珠子还在转。光在流动,金色的和褐色的混在一起。珠子下面,高台后面,有一扇更深的门。门开着,里面很黑。

“最强兵器。”小白糖说。

忠转头看着他。

“还在。”忠说,“悬空核。”

小白糖想起来。悬空核在最强兵器里。灵锡在造兵器,用悬空核的能量。兵器停了,但悬空核还在里面。

“我去拿。”小白糖说。

忠点头。灵锡的手还在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忠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起去。”忠说。

小白糖往那扇门走。武崧跟在后面。大飞扶着小青站起来,画师猫捡起毛笔。五个人走进门。

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暗室。暗室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铁架,铁架上挂着一个东西。很亮。金色的光从那个东西里渗出来,在暗室里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那颗珠子。

悬空核。

小白糖走过去。悬空核的光很暖,照在他脸上。他把手放在核上,做宗韵力探入。悬空核里的韵力很浓,很纯,和手宗宗宫的珠子不一样。它在跳,和手宗宗宫里那颗珠子一个节奏。

小白糖把悬空核取下来。很轻,比他想的轻得多。

“修好了。”他说。

忠站在门口,灵锡靠在他肩膀上。忠看着小白糖手里的悬空核,绿色的眼睛里有光。

“回宗宫。”忠说,“把核放回去。”

小白糖点头。

他们往回走。走过暗室,走过高台,走过珠子。珠子还在转,金色的光和黄褐色的光混在一起,在宗宫里流动。大飞和小青扶着彼此,画师猫跟在后面。武崧走在小白糖旁边,哨棒拄在铁地板上,当当响。

小白糖走到宗宫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悬空核。光很暖,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的红印已经看不见了。

他笑了一下。

念念站在机巧城外面。

做宗韵力感知到铁塔顶部的光在变。黄褐色里混进了金色,很淡,但在流动。混沌在退,灵锡的枷锁断了,最强兵器的供能停了。

念念把哨棒横在膝上。他靠着铁树,看着铁塔顶部的光。

“爸爸。”他轻声说,“忠和灵锡。两个人。”

做宗宗宫里,白糖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摊着一幅画。机巧城的铁塔,塔顶的光。铁塔下面站着很多人。忠和灵锡靠着彼此。小白糖手里攥着一颗珠子,光很暖。武崧站在他旁边。

武崧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断了。”白糖说。

武崧看着画上那两个人。忠和灵锡。老猫和她的妻子。两个人靠着,手攥在一起。

“像我们。”武崧说。

白糖转头看他。

“嗯。”白糖说,“像我们。”

窗外,做宗的韵力树在风里沙沙响着。

而在机巧城的铁塔里,小白糖攥着悬空核,走在宗宫的走廊里。金色的光从核里渗出来,照在铁墙上,照在管道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