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61

苏安安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裹着院子里飘出的那缕药香，钻进她的鼻腔，又苦又涩，像是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同情，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即便在暗河待了这么久，苏安安还是接受不了这种事

这些年，她跟着苏暮雨和苏昌河出过无数次任务，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候，那些无辜者在暗河的刀锋下瑟瑟发抖，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可以毒杀一个罪大恶极的贪官，可以迷晕一个阴险狡诈的叛徒，但她没办法对那些人下手，那些只是恰好挡了路的普通人，那些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老百姓，那些不该出现在暗河任务目标名单上的人

所以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过的次数多了，暗河那边也并非毫无风声。好在暗河本就是一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地方，任务既毕，目标已除，谁也不会闲到去核查每一具尸首，更不会有人拿着名单来对质。加上苏安安放走的那些人大都是无足轻重的蝼蚁，死与不死，于暗河而言本就无关紧要。几重缘由叠在一起，大多数时候竟也风平浪静

但偶尔也有遮掩不住的时候，便会落下责罚，苏昌河和苏暮雨替她扛过几次，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是我的疏漏。她自己的背上，鞭伤也是好了又添，添了又好，但好在她自己懂医，也能减少疼痛去除疤痕

可能是放走的人确实微不足道，可能是她身上还有价值，暗河始终没有将她处死，罚过了，便也过去了

当然，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苏安安站在白鹤药府的门口，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瘦削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她想起穿越前在大学图书馆里读过的那些书，想起课堂上老师讲过的那些道理，想起那些她曾经觉得啰嗦、现在却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她可以杀人，但她不能杀不该杀的人，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穿越这么久以来，始终没有丢掉的东西

苏昌河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恍惚，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嘴唇也紧紧抿着

苏喆站在旁边，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铁盒，他拈起一颗丢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然后将纸盒递到苏安安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像风吹过枯叶

话梅的味道从盒子里飘出来，酸酸的，甜甜的，混着甘草和桂皮的香气

她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