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黑暗比走廊里更浓, 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苏安安的眼晴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床的位置,两个人并排躺着,一个靠里,一个靠外,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她也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过去,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生怕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苏昌河早就醒了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被褥下悄悄收拢,直到他听见了那个熟悉脚步声,才又将手掌舒展开

(是小安儿,这么晚了,她来干嘛)
苏昌河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点点皂角香

(她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色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暮雨还在这儿呢)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但他忍住了,他的呼吸维持着平稳的节奏,连胸腔的起伏都没有变化,杀手的本能让他即使在装睡时也滴水不漏

(就算她真的……那好歹也等暮雨不在的时候啊)
苏暮雨其实也醒着,他也认出了那个脚步声
轻快的,却刻意放轻了,她以为自己很安静,其实在她推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听见了,她在走廊里踮着脚尖走路,像一只偷偷溜出窝的小兔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耳膜上

(这么晚了,不睡觉,是想来做什么呢)
苏安安站定在床前,银子在她的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睁眼
空气像是被凝固了,只有月光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从她的脚尖爬到她的裙摆上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先是靠外这个,她把银子轻轻塞进枕头下方,手指碰到粗布的枕面,不敢多停留一秒,像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然后是靠里那个,她侧了侧身子,探过手臂,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炸弹,银子和枕头接触的瞬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塞好后她收回手,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地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放松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成功完成任务)

她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昌河和苏暮雨默契的同时睁开眼睛
他的手伸到枕头下面一摸,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他拿出来,摊开掌心,是一枚银子,小小的,还带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
他盯着那枚银子看了片刻,然后侧过头,苏暮雨也从枕头下摸出了另一枚银子,两枚银子,一模一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个人对视了,苏昌河先开了口

小安儿为什么要往我们枕头下放银子
苏暮雨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子,拇指轻轻摩挲过它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