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如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原本平静的街市荡开涟漪
苏安安脚步微顿,仰头看向身前的相柳,相柳神色未改,连步伐都未曾慢下半分,仿佛那些关乎天下权柄更迭的议论,还不如微风拂过耳畔值得留意
他只侧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如常
相柳再晚一点,驴肉该卖完了
苏安安那我们走快些吧
苏安安立刻把什么新王旧王抛到脑后,快走两步跟上他,眼睛弯成月牙
苏安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邶哥哥说的大荒排名第一的驴肉了
那是一家藏在深巷里的老旧食肆,灶台熏得发黑,却香气扑鼻,掌勺的离戎老伯一见相柳,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稀罕的表情
路人离戎老伯:稀罕啊,几百年了,第一次看你带朋友来
他目光在苏安安清亮好奇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呵呵地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碟热气腾腾、翠绿鲜亮的清炒时蔬,特意放到苏安安面前
路人离戎老伯:丫头,尝尝这个,专门给你炒的,没有放辣
苏安安谢谢阿伯
老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路人离戎老伯:前阵子……又有两个老兄弟没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糊道
路人离戎老伯:跟着赤……跟着大将军身边的旧人,都快走光喽
相柳执筷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夹起一块驴肉放入苏安安碗中,声音平静无波
相柳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
苏安安正捧着碗,闻言抬眼看向他,相柳说这话时神色淡然,仿佛在谈论天气,可不知怎的,苏安安心里却莫名地一揪,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苏安安(阿九……对自己的命,难不成也这样觉得?或早或晚……而已?)
这念头让她嘴里的美味瞬间失了滋味,饭后,两人沉默地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不知不觉行至一座小石桥上,桥下溪水潺潺,映着两岸灯火
苏安安停下脚步,趴在冰凉的石栏上,望着水中破碎又重聚的灯影,忽然轻声开口
苏安安阿九
相柳嗯?
苏安安我们能……一直同行吗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也格外认真
相柳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流淌的溪水,远处也隐约传来夜市的笑语,属于相柳的未来,与此刻桥下的流水一样,冰冷而确定地向前奔去,不知尽头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相柳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原本就不属于一个世界
深海的人鱼公主,与朝不保夕的九头妖军师,他们的相遇本就是意外,同行似乎更像是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梦
苏安安可是阿九
她松开握着栏杆的手,转而轻轻拉住他一片衣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苏安安意外已经发生了呀
她仰着脸,月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
苏安安从我进入你贝壳屋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已经和你是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