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虚妄未果2（已修）

宋栖感到全身上下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疲倦包裹着，好像有无形的水压牢牢禁锢住她的身体，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掐住自己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真切，只剩一片混沌的光影。

她僵硬地盯着麦邵靖，指尖还残留着他最后一丝冰凉的温度，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涩得发疼：“你不是说过的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一个人扛着，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啊。”

宋栖的目光没有焦点，死死地落在麦邵靖那张安详的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脸颊上却粘着几滴鲜红的血滴，那血早已凝固发黑，把他胸前的衣衫都浸得发硬。

“可现在呢？麦邵靖，你说句话啊……你倒是说话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蚋，“你明明答应过我，等离开这儿我们就结婚的。”

语气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尾音里的颤抖，连风都能听得见。

其他队员距离较远，根本听不清宋栖和麦邵靖在说些什么。当系统那道甜腻又残忍的死亡通报传来时，他们一个个都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其实，在麦邵靖被诡怪的利爪撕开腹部的时候，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可真的亲耳听到队友死亡的消息，那股悲恸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人胸口发闷。

他们一起在无数个副本里摸爬滚打，相互依偎、相互陪伴了好几年，说是近乎亲人的朋友也不为过。就算是养的宠物相处这么长时间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于是，其他人站在原地，默默地垂下头，有人抬手抹了抹眼角，有人咬紧了牙关，没人说话，只有洞穴里的风，呜咽着穿过石缝，像是在为麦邵靖哀悼。

宋栖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刻，一动也不能动。世界仿佛变得模糊起来，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沉重得像是要砸穿胸腔。

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那松柏绿色的绸缎长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哈……”

她哭着哭着，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又轻又哑，像是破旧的风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哈哈……”

笑着笑着，声音里就带着了哽咽，肩膀也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宋栖？”

一位女队员看到这一幕，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这问的不是人话吧？

宋栖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陆寻竹，她的队友，也是她和麦邵靖的朋友。

我未婚夫刚在我面前死了，我能好得了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宋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人已逝，请节哀……”陆寻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上一句，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寻竹……”

宋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坐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转过身，呆呆地望着陆寻竹，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似的，嘴唇嗫嚅着，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邵、邵靖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寻竹一听这话，鼻子猛地一酸，原本想说出口的安慰的话，一下子变得难以启齿，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

“不是的！”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宋栖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宋栖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得很，“邵靖很爱你，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是不会抛弃你的。”

说着，她凑到宋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恨意：“队长那二愣子不听劝，非要往诡怪堆里冲，害得邵靖替他挡了那致命一击……”

“别说了！我不想听！”

宋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猛地一把推开陆寻竹。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又很快站稳脚跟，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面朝着洞口那个僵直的身影——李煜。

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宋栖快步走向李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决绝的恨意。2

接着，宋栖走到李煜面前，干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终于冲破了束缚。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邵靖就不会、不会……”

宋栖不停地嘶吼着，反复地质问，声音嘶哑得像是要碎裂，“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我们的建议！？如果……如果你能听进去，哪怕只是一句，邵靖也不会、也不会……”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每一根神经都被痛苦占据，那种感觉让她生不如死，就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凶兽，泪水一颗一颗顺着冰冷的脸颊砸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李煜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宋栖揪着他的衣领，任由她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肤。他的眼神空洞而无力，像是被抽离了灵魂，又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那些曾经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他的脑海，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我当队长？你们是认真的吗？”

少年时的李煜，抓着自己的游戏面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队友，耳根微微泛红。

“当然啦～这可是我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呢。”麦邵靖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你最靠谱，不当队长谁当？”

*

“来来来，拍照留念，茄子～”

副本通关后的营地，篝火噼啪作响，陆寻竹举着相机，笑得眉眼弯弯。

“茄子。”李煜扯着嘴角，有些僵硬地比了个剪刀手。

“菠萝。”麦邵靖挤到他身边，脑袋凑得极近。

“香蕉～”宋栖挽着陆寻竹的胳膊，笑靥如花。

“苹果。”队伍里最沉默的那个男生，也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

*

“这破游戏，真烦死了。”

深夜的休息室里，李煜揉着酸痛的肩膀，忍不住抱怨。

“啊，到底谁拿到过‘神秘大奖’啊……”麦邵靖瘫在沙发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语气里满是好奇。

*

“我脑子不够用了啊！”

面对复杂的副本谜题，李煜抓着头发，一脸崩溃。

“你脑子什么时候够用过？”麦邵靖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手指却已经点上了面板，“笨死了，看这里……”

*

“队长，我们不是一个整体吗？”

某次副本，李煜为了保护队友，差点陷入险境，麦邵靖拉着他死里逃生后，皱着眉问他。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李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着宋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是啊，我们是一个整体。

可他这个队长，却亲手把自己的队员，送进了地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