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警告】
三声尖锐的警报音骤然划破副本的寂静,像是凭空炸开的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夜之礼还俯在何西烛耳畔,温热的气息刚要再次溢出,身体却猛地僵住。他直起身,看着眼前眼神空洞的人,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疯狂刷屏:无语。
不是…又是什么东西?这破副本就不能让人消停一会儿吗?
【检测到更高级力量干预】
【正在读取干预处信息,欲实行消除】
【正在连接副本boss,欲与其合作】(注1)
【请副本内所有玩家,注意回避】
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循环往复,像是催命的符咒。
夜之礼皱着眉,缓缓后退半步,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前的何西烛。
【重复】
【检测到……】
警报声还在继续,何西烛的目光却愈发涣散空洞,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他缓缓眨了眨眼,眼睫颤得厉害,视线在夜之礼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慢慢游移,像是在努力辨认,又像是根本看不见。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半个字溢出,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模样,如同刚从最深的混沌梦境里挣脱出来,灵魂还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归位,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恍惚又迷茫的气息里,脆弱得像是一触就碎。
【…注意回避】
警报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副本另一端的密林里。
枯叶被踩得咯吱作响,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正踩着杂乱的步伐前行。紧跟在为首女子身后的谈自身子猛地一颤,心头瞬间揪紧,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闷声询问:“会长,我们现在?要回避吗?”
被称作会长的女子正是万木云。她一袭黑衣,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雪白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眸,瞳仁是极深的绿色。
听见谈自的话,万木云脚步未停,甚至还微微偏头,往队伍后方的阴影里瞟了一眼。面纱下,没人能看见她嘴角噙着的那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她声音清冷,像是淬了冰,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继续前进。”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躲也躲不了,该来的,总会来。”
队伍后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副本深处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血腥味早已弥漫了整个空间,浓得化不开。
“队长!”一声尖锐的呼唤骤然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宋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摁着身前之人腹部的大洞,掌心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黏腻的触感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那个伤口狰狞可怖,几乎将麦邵靖的身体拦腰斩断,破碎的内脏混着鲜血,正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往外涌,在地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宋栖泪流满面,视线早已模糊,她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怎么办……怎么办.……都没有用……止血喷雾没用……绷带也没用……”
她的技能是「生命」,可面对这样的致命伤,那点治愈力就像是杯水车薪,连延缓出血都做不到。背包里的高级道具,更是被系统莫名锁死,根本无法使用。
洞口处,队长李煜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跟碾着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胸口的压抑,可听见宋栖的哭声,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转身,不敢回头去看洞穴里的惨状。愧疚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是我,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听劝,非要贪那点副本积分,硬闯诡怪的巢穴……如果不是因为我逞能,觉得自己是资深玩家就无所不能……我的队员就不会出事。
麦邵靖说得对,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
李煜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洞穴中央,麦邵靖的脸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嘴唇却因为用力咬着,透出一抹诡异的红。剧烈的疼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每一寸皮肉,又像是有一把钝刀,正在一下下地割着他的骨头。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宋栖的衬衣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黑发,他甚至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咬着牙关,任由疼痛将自己吞噬进无尽的黑暗里。
宋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麦邵靖的脸上,冰凉刺骨。她害怕,怕得浑身发冷,怕眼前这个总是笑着叫她“小栖”的人,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我不想死……】
麦邵靖的喉结动了动,微弱的念头像是风烛残年的火苗,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顺着那个可怖的伤口,一点点流逝,快得抓不住。
“不、不要、害怕……”麦邵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刚说出几个字,就忍不住呛咳起来,殷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没、没事的……咳咳…”
他吃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慢慢抚摸上宋栖的脸颊,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可刚碰到她的皮肤,手指就顿了顿,像是连这点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看着宋栖哭红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人…都有、咳咳…这个时候…只、只不过、是……咳咳、死亡的方式…不同……”
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宋栖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要、哭、再哭就、不…好看了……”
宋栖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汹涌。
麦邵靖看着她,微微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力,对着她做了一个口型。
他的唇瓣轻轻开合,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爱你,栖】
【不要悲伤,继续,走下去吧】
【等我】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麦邵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抹笑容,苍白的脸因为这个笑容,竟透出了几分血色。他想把最后的、最好的一面,留给自己最爱的人。
然后,他涣散的目光慢慢定格在洞顶的岩石上,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那只抚摸着宋栖脸颊的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宋栖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麦邵靖的脸,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眉眼,看着他缓缓闭上的双眼。
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个舞者,在最华丽的舞台上,完成了最后的演出,然后优雅地谢幕。
洞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宋栖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带着几分诡异笑意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系统提示(对本场游戏副本内全体玩家):叮咚!】
那童音甜腻得发慌,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
【玩家麦邵靖通关副本失败,现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