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规则重置

李煜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声，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头，让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宋栖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混着血泪的泪痕，看着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

他记得自己当上队长的那天，麦邵靖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最靠谱”；记得篝火旁的合照，宋栖笑靥如花，麦邵靖偷偷比了个鬼脸；记得深夜休息室里的闲聊，记得解不开谜题时，麦邵靖无奈又宠溺的吐槽……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他就越是痛苦。

是啊，我们是一个整体。

可他这个队长，却因为一时的贪念和自负，亲手把自己的队员，送进了地狱。

李煜缓缓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宋栖的脸颊，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满是冷汗，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

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嘶哑得不成样子。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能让麦邵靖活过来吗？能让宋栖的痛苦减轻一分吗？能弥补他犯下的过错吗？

不能。

什么都不能。

宋栖听到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着李煜那张愧疚又痛苦的脸，突然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她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绝望，“李煜，一句对不起，就能让邵靖活过来吗？就能让我们忘掉那些承诺吗？”

她的目光扫过洞穴里沉默的队员，扫过地上麦邵靖冰冷的身体，最后落在洞外漆黑的夜色里。

“这个破副本，这个破游戏……”宋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我不玩了……我真的不玩了……”

没有人说话。

洞穴里只剩下宋栖压抑的哭声，和洞外呼啸的风声。

其他队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他们看着李煜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宋栖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地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麦邵靖，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死亡率高达95%的地狱副本里，他们就像是蝼蚁，在系统和诡怪的夹缝里挣扎求生。他们以为只要团结一心，就能闯过所有难关，可到头来，还是逃不过生离死别。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警报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打破了洞穴里的死寂。

【连接成功】

【副本boss已同意合作】

【高级力量干预源锁定——玩家何西烛】

【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宋栖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洞穴里的队员们也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何西烛？

那个和夜之礼对峙的资深玩家？

他就是那个所谓的“高级力量干预源”？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不断减少，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脏狂跳。

而此刻，营地中央。

夜之礼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何西烛，脑海里的警报音让他脸色骤变。

他看着何西烛那双依旧空洞迷茫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隐隐泛起的淡蓝色光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系统！”夜之礼在心里疯狂呐喊，“停止清除程序！他不是干预源！”

【警告：玩家无权干预系统决策】

【倒计时：5——4——3】

夜之礼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抬手，指尖泛起蓝白交织的光芒，那是“荡漾的灵魂之音”的技能光芒。

“催眠，解除！”

几乎是同时，他又对着何西烛，用尽全力喊出了一句话：

“醒醒！何西烛！快醒醒！”

何西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清明。

而就在这时，副本的天空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漆黑的缝隙里，有无数道冰冷的光线射了下来，直直地朝着营地的方向，射向了何西烛！

冰冷的光线刺破夜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何西烛的方向直射而来。

夜之礼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扑上前，将何西烛狠狠推开。

光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原本坚实的地面被硬生生灼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底还在滋滋作响，冒着缕缕黑烟。

夜之礼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他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看着大坑边缘还在剥落的碎石，心脏狂跳不止。

好险。

只差一点，刚才被轰成渣滓的就是他和何西烛了。

【倒计时：2——1】

【清除程序启动失败，目标逃脱】

【副本boss介入，力量等级检测中……】

【检测失败，对方权限高于系统】

系统的警报音变得慌乱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腔调，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夜之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被他推开的何西烛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迷茫，而是变得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那双原本平淡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银紫色光晕，和夜之礼发动“明示”时的眼眸，一模一样。

何西烛抬手，轻轻拂去身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看向夜之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多谢。”

声音依旧是何西烛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脑海里。

夜之礼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之前那个傻乎乎、还会被他催眠的何西烛。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裂缝突然剧烈地收缩起来，那些冰冷的光线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缩回裂缝里。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副本里响起。

“系统小儿，也敢在吾的地盘上放肆？”

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带着浓浓的威压，震得人耳膜发疼，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夜之礼抬头望去，只见那道裂缝的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凝聚的黑雾，又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阴影。它缓缓垂下一道触手，轻轻一捞，就将那道裂缝彻底抚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副本boss：影主】

【评级：？？？】

【简介：生于阴影，掌控虚妄，是副本中唯一不受系统约束的存在】

夜之礼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几行字。他猛地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S级诡怪的介绍——活在影子里的诡怪。

难道……

他看向何西烛，后者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

“你猜得没错。”何西烛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质感，“我就是那个‘三个星号’。”

夜之礼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夜之礼直播间）

〈卧槽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何西烛就是那个S级诡怪？？？〉

〈所以他不是被附身，他本身就是诡怪？！那他的玩家面板是怎么回事？！〉

〈逆天了！诡怪伪装成玩家混进副本，系统居然没检测出来？！〉

〈刚才那个黑影就是影主吧？！评级居然是问号？！这副本到底藏了多少大佬啊！〉

〈夜之礼快跑！！！他是诡怪啊！！！〉

*

*（何西烛直播间）

〈！！！我就说小蜡烛不对劲！原来他才是最大的boss？！〉

〈标红大佬之前押的500积分玩家，这波血亏啊！！〉

〈等等！影主说系统是小儿？！这辈分也太牛了吧！〉

〈完了完了！系统惹到影主了！这副本要变天了！〉

*

洞穴里。

宋栖和李煜等人也听到了那道低沉的声音，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

李煜猛地想起之前系统的提示——正在连接副本boss，欲与其合作。

合作？

就这？

系统这是踢到铁板上了吧！

宋栖缓缓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洞外的方向。麦邵靖的死让她悲痛欲绝，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却让她暂时忘记了悲伤，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这个副本，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营地中央。

何西烛一步步走向夜之礼，银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看着夜之礼警惕的眼神，轻笑一声：“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借你的技能，做一件事。”

夜之礼皱眉：“什么事？”

何西烛抬手指了指天空，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杀了系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夜之礼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杀了系统？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那团巨大的黑影——影主，缓缓降下，停在何西烛的身后。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何西烛转头，看向影主，微微颔首。

影主的黑雾轻轻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夜之礼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意识到。

这场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是玩家和诡怪的厮杀。

而是一场，诡怪和影主联手，对抗系统的——

战争。

【系统提示：副本规则重置】

【所有玩家任务变更：协助影主，摧毁系统核心】

【任务奖励：脱离副本，获得永生】

【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