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晨。

灯光亮了。

韩智贤第一个醒来。

她捡起了那只纸鹤。

然后她抬起头，找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韩智贤无声地。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座位上没有动。但她走过来了。

她跑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那只纸鹤，像捧着一只真的，活的，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到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我。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需要她记住我。

我从来不需要。

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快乐。

……

因为此刻韩智贤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滚烫的。

广播响了。

所有人都醒了。

朴彩英的身体晃了一下。李俊浩扶住了她。

韩智贤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还挂在脸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碎。

朴彩英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感激，不是惊讶，是困惑。

韩智贤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活动中心安静了。

韩智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有出声。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韩智贤伸手来抓我。

她抓到了。但她的手穿过了我的手腕。

文奶奶在后面双手合十，嘴唇在动。

袁一琦别过脸去。

姜瑞雨用手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李俊浩跪下来。他真的跪下来了。

朴彩英站在那里。

她没有动。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想对朴彩英说“没关系”。

我想说“你不需要道歉，你从来没有错，是我自己选择沉下去的”。

最后消失的是我的眼睛。

……

我消失了。

活动中心里只剩下七个人。

韩智贤跪在我消失的地方。

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韩智贤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还是看着那双已经空了的手掌。

韩智贤慢慢抬起头。

袁一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绿色的。小小的。指甲盖大小。是一只糖纸叠的纸鹤。

韩智贤看着那只纸鹤。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袁一琦掌心里把纸鹤拿过来。

……

朴彩英转过身，把脸埋进了李俊浩的胸口。

李俊浩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