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南城时,海风裹着湿热的咸意扑面而来。林栀夏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没有通知任何人,径直走向了曾经独居的住所。
指尖落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她轻轻一推,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的陈设竟与她离开时分毫不差,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连阳台角落摆放的绿植都长势正好,分明是有人日日细心打理、精心打扫过。她反手关上门,将行李箱靠墙放好,缓步走到阳台,蜷身在那张熟悉的藤编躺椅上。
从前无数个日夜,她也是这般倚在这里,眼底盛满的是晦涩难懂的数学难题,是缜密严谨的数理推演,是遥遥无期却满心热忱的科研前路。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火,从不会为前路迷茫。
可如今,她只觉得满心茫然,手足无措。
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着浅蓝波纹的海面,风拂起额前碎发,她却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曾经赖以生存的数学研究,以她现在混沌涣散的状态,根本无法再提笔推演。她能去哪?该做什么?全然没有头绪。
她怔怔靠着椅背,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连指节都泛着青白。她死死盯着这只失控的手,心脏猛地一沉。
强撑着起身想往屋里走,眼前却骤然一黑,天旋地转间,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意识回笼,柔软的被褥裹着淡淡的冷香,她已然躺在了床上。模糊间,耳边传来一道稚嫩轻柔的嗓音:“我们小声一点出去玩,不要打扰妈妈休息。”
林栀夏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抬眼便看见莽肆立在床尾。不过短短时日,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线绷得紧,脸色憔悴得肉眼可见,全然没了往日帝国总统的凌厉沉稳。
见她醒了,莽肆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
林栀夏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影上,心头更是一片混乱。莽肆会意,弯腰牵起孩子,轻手轻脚带出门外,片刻后又独自折返。
他一步步走近,在床边单膝跪下,仰头望着她,眼底盛满了压抑的痛楚与哀求,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求你,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林栀夏双唇微抿,一言不发。
脑子乱得像一团缠死的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是,穿越了。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累了。”
“好,你好好休息。”莽肆不敢再多说,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重归安静,林栀夏靠在床头,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间赫然多了一道狰狞深刻的疤痕,蜿蜒的纹路刺得人眼睛发疼。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她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清晰的日期映入眼帘。
那是……五年后。
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五年后的世界。
起身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里面的人依旧是她的模样,却少了几分当年的锐气,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她这才仔细打量四周,奢华冷调的装潢,分明是帝国总统府,莽肆的卧室。
简单梳洗后,她换上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垂落至脚踝,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沿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一眼便看见餐厅里,莽肆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听到脚步声,莽肆猛地抬头,见到她的瞬间先是明显一怔,随即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拉开身旁的椅子,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殷勤:“坐。”
林栀夏默默落座。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下来吃早餐,所以没有等你。”莽肆解释着,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栀夏轻轻摇了摇头,拿起餐具安静地吃着东西,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机械地吞咽着。
空气安静了片刻,莽肆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今天……你能不能不要出去找沈亦凡……”
见林栀夏没有立刻反驳,他连忙补充道:“今天是雅雅的生日。”
林栀夏握着餐具的手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个字,却让莽肆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半晌才哑声吐出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