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厚重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亮痕。
林栀夏醒得很早,脚腕处没有了冰冷的桎梏,反倒有些不真切的空荡感。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脚那截被取下的铁链上,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数日来的冷意,此刻却像一道无声的句号,划断了这段窒息的纠缠。
房门被轻轻推开,莽肆端着餐盘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餐盘里是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都是她从前爱吃,却这几日未曾碰过的东西。
他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往日那般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声音低沉温和:“先吃点东西吧,等会儿司机送我们去机场。”
林栀夏没有看他,也没有动餐盘,只是沉默地穿好外套,将简单的行李拎在手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漠然淡了些许,却依旧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莽肆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发涩,却再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只是默默拿起她的行李,率先走在前面。
车里一路寂静。
林栀夏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城市曾带给她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也有过片刻让她动摇的温柔,可如今只剩下一身疲惫。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不舍、懊悔,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抵达机场时,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莽肆替她办好登机牌,将护照和机票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顿。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他垂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别再轻易相信别人,也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里。”
林栀夏握着机票的手指紧了紧,终究还是抬眼看向他。眼前的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泛青,全然没了往日的霸道狠戾,只剩一身落拓的疲惫。那句“你和他没什么两样”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看着他,她心里却没有报复般的快意,只有一片复杂的空茫。
她曾被段淮南以爱为名,算计得遍体鳞伤,所以对莽肆的偏执囚禁,恨得彻骨。可当他真的松开手,放她离开时,那些尖锐的恨意,竟也悄悄松动了一角。
“莽肆。”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叫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莽肆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紧紧盯着她。
“别再用这样的方式爱人了。”林栀夏移开目光,望向登机口的方向,“不管是占有,还是偏执,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背影纤细却决绝,没有回头。
莽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垂下肩。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灌进来,密密麻麻地疼,可他却没有再追上去。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从不是禁锢,而是放手。
哪怕放手之后,便是陌路。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层层云层。
林栀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轻轻闭上了眼。过往的伤痛如同潮水般褪去,心底那道被铁链锁住的伤痕,终于开始慢慢愈合。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还会不会相信爱情,更不知道与莽肆是否还会再见。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终于重获了自由。
而机场外,莽肆久久未曾离去。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无意间拍下的、她在阳光下笑眼弯弯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低声呢喃:“我等你,栀夏。等你愿意放下一切,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些相遇注定纠缠,有些离别只为重逢。
他们的故事,或许还未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