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她走

林栀夏被他这番偏执到近乎疯狂的言论刺得心口发疼，原本就因过往伤痛而紧绷的神经，在脚腕冰凉铁链的禁锢下彻底崩断。她猛地偏头避开他的注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声音沙哑又冰冷：“莽肆，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和段淮南一样自私至极的绑架。”

莽肆指尖微顿，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底那点因执念燃起的霸道，竟莫名掺进了慌乱。他想伸手拭去她眼底的湿意，却被她狠狠偏头躲开。

“我以为你不一样。”林栀夏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段淮南囚我，是为了我的心脏；你囚我，是为了你的执念。说到底，你们从来都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缓缓蜷缩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间，肩头微微颤抖。曾经她掏心掏肺去信任的人，到头来只剩算计与伤害；如今这个说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却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她再次推入绝望的牢笼。

原来这世间的深情，到最后，都成了伤人的利器。

莽肆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明明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想护她周全，想给她全世界，怎么就把她逼成了这样？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栀夏，我错了，我只是怕你走，怕再也见不到你……铁链我可以摘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林栀夏却只是沉默，埋在膝间的脸不肯抬起，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莽肆心头一慌，连忙起身想去解开床脚的锁链，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却又猛地顿住。他怕，怕一旦松开，下一秒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份犹豫，被林栀夏尽收眼底。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了怒意，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你看，你还是舍不得放我走。莽肆，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和他，没什么两样。”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径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背对着他，彻底隔绝了所有交流。

莽肆僵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寂静，还有脚腕上铁链碰撞时，那细微却刺耳的金属声响。

此后数日，林栀夏再也没同莽肆说过一句话。

他会亲自送来三餐，皆是她爱吃的口味，会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会在她沉默时，低声絮叨着自己的过往与心意，笨拙地想哄她开心。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始终冷眼相对，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莽肆看着她日渐苍白憔悴的脸，满心的偏执与占有，渐渐被恐慌与心疼取代。他终于意识到，用铁链锁住她的人，却锁不住她的心，只会把她一点点推向崩溃，也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这天深夜，莽肆独自坐在客厅，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底布满红血丝。秦夏枫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依旧轻佻：“怎么，还没搞定？实在不行，就再强硬点，女人嘛，哄一哄总能软化的。”

莽肆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能再逼她了。”

他想起她白天望着窗外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想起她那句“你们没什么两样”，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他爱她，从不是想让她痛苦，更不想成为她心底又一个噩梦。

挂断电话，莽肆起身走向卧室。

床上的人已经熟睡，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似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脚，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那道禁锢她数日的锁链。

冰凉的金属脱离脚腕的那一刻，林栀夏似是有所察觉，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莽肆低垂的眉眼，眼底没了往日的偏执霸道，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温柔，还有一丝卑微的恳求：“栀夏，我不逼你了。”

林栀夏愣住，茫然地看着他。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就送你去机场。”莽肆轻轻开口，指尖微微颤抖，“我不拦你了，你想回自己的国家，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随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能不能别彻底忘了我？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相信一次爱情，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林栀夏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失落与不舍，心头莫名一揪，沉默许久，终究只是轻轻闭上眼，没有回应。

夜色渐深，一室寂静，唯有两人心底翻涌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不知未来，究竟是陌路，还是另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