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像融化的金箔,斜斜泼洒在总统府鎏金雕花的窗棂上。大理石地面映着窗外沉沉暮色,连空气里都飘着冷冽而华贵的气息。
莽肆立在落地窗前,指尖轻叩着窗沿,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栀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你真不移民?”
林栀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移民。”
莽肆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姑娘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终只是淡淡颔首:“行吧。”
话音刚落,佣人推着一排精致的晾衣杆缓缓走来。衣架上挂满了高定礼裙,轻纱曳地,珠光流转,还有好几条是专门为正式场合准备的复试礼裙,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林栀夏挑眉,抬眸看向莽肆。
莽肆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强势:“少穿点你那些素净衣服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总统府穷得连件像样的裙子都给不起。”
林栀夏轻嗤一声,眼尾掠过一抹不屑,转身就走:“稀罕。”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得满园清辉。
林栀夏换了一条酒红色复试礼裙。裙摆垂坠如红酒荡漾,衬得她肌肤胜雪,冷艳又矜贵。她踩着轻缓的步子走到客厅,声音清清脆脆:“莽肆,我们去玫瑰园看花吧。”
莽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好啊。”
情瑰园内,遍地玫瑰开得轰轰烈烈,红的似火,粉的如霞,风一吹,花香翻涌,像一场盛大到极致的梦。
两年后。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着燃油与冷气的味道。
林栀夏一袭淡蓝色吊带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锁骨,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半高跟凉鞋,气质清冷疏离,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月光花。
她走出到达口,眉梢微蹙。
若不是闻肆要送一批重要资料过来,她打死也不会在这座城市落地。当年她走得决绝,几乎是仓皇逃离。如今一旦被段淮南抓到,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下一秒,闻肆便穿过人流走来,将平板电脑和一叠密封资料递到她手中:“你的东西。”
林栀夏接过,指尖微顿:“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闻肆嗤笑一声,语气熟稔又无奈:“得了吧,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也没见你真请过。”
林栀夏无奈耸肩:“我之前约你的时候,你不都在云城忙吗?”
闻肆摆摆手,催促道:“行行行,快进去吧,别误了航班。”
林栀夏抱着资料,转身走进VIP休息室。
门一推开,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段淮南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沉冷。他指尖慢悠悠把玩着一条熟悉的发带——那是她当年落下的,细软的布料,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旧味。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栀夏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身就想逃,可门把手像是被固定住一般,怎么也拧不开。
她后背紧绷,缓缓回头,声音冷得发颤:“你什么意思?”
段淮南抬眼,黑眸深不见底,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井,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也到法定年龄了,我们找个时间,把证领了。”
林栀夏瞳孔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我就是疯子。”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从遇见你那天起,就疯了。”
林栀夏别开眼,低声骂了一句:“神经。”
段淮南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又宠溺:“我的宝贝长大了,都学会骂人了。”
他一步步逼近,林栀夏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轻轻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怎么不去找别人?”
段淮南脚步一顿。
听着她这副疲惫又疏离的语气,他心底那点压抑了许久的焦躁与怒火,竟一点点熄灭了。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因为我爱的一直是你。我一靠近,你就跑……跑得那么远,我连找都找不到。”
林栀夏眼睫轻颤,声音发涩:“可是我们不合适。”
段淮南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委屈:“你都没有真正喜欢过我一次。”
“我不敢赌啊!”林栀夏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挣扎,“我没有底牌,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段淮南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我做你的底牌,一辈子都是,好不好?”
林栀夏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敢……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了。”
“试一试,好不好?”段淮南放低了姿态,语气近乎恳求,“求你了。”
林栀夏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声音轻得破碎:“我也求你了,放我走,行不行……我们都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温柔而清晰地响起:
“各位旅客,由南城飞往帝京的航班,现在开始检票……”
那声音像一道救命的信号。
林栀夏猛地推开他,从旁边侧身绕过,将资料胡乱塞进托特包,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门“咔嗒”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室内与室外,也仿佛切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
段淮南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追,想拦,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他知道。
她什么都不要。
权势、地位、财富、承诺……那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统统都不稀罕。
他什么都给得了,唯独留不住她。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休息室。
门口的王川立刻躬身:“段爷。”
段淮南没有说话,脸色冷得像冰,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与此同时,卫生间内。
林栀夏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双手死死扶住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是真的不敢赌。
可心底,又克制不住地渴望。
她怕,怕段淮南会变成第二个烈慕言——那个把爱人锁起来、折断翅膀、囚禁在牢笼里的人。
她怕自己最后失去自由,怕在绝望里窒息,怕一步步走向抑郁,走向死亡。
她更怕,一旦陷进去,就再也离不开。
怕到最后,自己想走,却已经走不了了。
她不敢拿自己的一生、自己的前途、自己仅剩的自由,去赌一场不确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