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凉的卫生间里枯站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终于咬着牙,把航班改到了凌晨两点。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候机休息室。
空荡荡的座椅,微凉的空气,段淮南已经不在了。
时针一点点滑向午夜十二点。
悬府深处,一片死寂。
段淮南把自己死死锁在书房,落地窗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地板上狼藉一片,碎裂的红酒瓶渣散落四处,暗红的酒液晕开,像一滩滩未干的血。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几道狰狞的伤口正渗着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他就那么颓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只剩一片死寂的红。
书房正中央的墙上,悄悄挂着一张林栀夏的照片——是她低头浅笑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她一次也没有发现。
如今想来,他竟觉得庆幸。
若是她看见了,怕是会逃得更远、更决绝吧。
一想到她可能永远消失,段淮南胸口就翻涌着近乎窒息的疯癫。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碎裂声刺破寂静,却压不住他心底撕心裂肺的疼。
理智彻底崩断。
他颤抖着手,捡起一片锋利的玻璃渣,毫不犹豫地朝手臂划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才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想着她。
书房门外。
陆韩盛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还没出来?”
老管家摇了摇头,满脸担忧,不敢多言。
陆韩盛再也按捺不住,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
“林栀夏……”
林栀夏正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眼神放空,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什么事。”
“段淮南他……发病了。”
林栀夏指尖一顿,语气冷了几分:“你不是医生吗?”
“我治得了他的伤,治不了他心里的你。”陆韩盛急得声音都变了,“他现在,只要你。”
林栀夏沉默一瞬,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你怎么不给他找别人。”
陆韩盛几乎是吼出来:“你看我敢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段淮南一身戾气地走出来,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在和谁打电话?”
“林栀夏。”
段淮南瞳孔一缩,几乎是抢过手机,反手再次将书房门重重关上,将全世界隔绝在外。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下身,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宝贝……”
林栀夏心头微紧,语气依旧平静:“你发病了?”
“没有……”他轻轻摇头,像个迷路的孩子,“只是……好想和你说说话。”
“嗯。”
“我现在……好想抱抱你。”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帝京了吧……”
林栀夏轻轻“嗯”了一声,喉咙发紧。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呢喃:
“我真的……好爱你啊。”
林栀夏闭上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静得可怕。
她甚至以为,电话早就被挂断了。
可屏幕上,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跳动。
她盯着那行跳动的数字,心一点点揪紧。
最终,她轻轻按下了挂断。
忙音响起的那一刻,书房里再没了声息。
林栀夏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她抓起包,几乎是冲动地叫了一辆车,报出了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地址——
悬府。
车子疾驰在深夜的街道。
等她真正站在悬府大门前时,自己都满是不可置信。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佣人远远看见她,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林小姐回来了。”
她没有应声,径直朝二楼书房走去。
陆韩盛守在门口,见她出现,紧绷的肩终于松了些,默默往旁边让开一条路,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栀夏站在书房门前,指尖悬在门把手上,微微发颤。
陆韩盛低声对管家说:“我们走吧。”
两人悄声退离,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里面那个快要疯掉的人。
林栀夏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门把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满地狼藉。
她反手关上门,轻声唤了一句:
“段淮南……”
黑暗中,那道颓坐在地上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近乎绝望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亮起了光。
像是在无边深渊里沉沦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唯一的救赎。
他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林栀夏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染血的手臂、凌乱的衣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段淮南立刻停住脚步,生怕吓着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不怕……不怕……
就抱一会,好不好?
就……抱一小会儿……”
不等她回答,他再也控制不住,大步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地收着力。
他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在此刻彻底软了下来。
只有抱着她,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